貪婪才是人性
四個多月的小天天已經會嘮嗑了,模樣是越長越俊,一個小男孩那面板白的,跟他爸爸在一起簡直像是兩個民族。
小孩子越大越長心眼,這段時間小天天已經會哄人了,你要是在他面前裝哭或者裝生氣,他都會用他的小胖手摸摸你的臉然後嘿嘿一笑。
那笑容瞬間融化你的心,小三子每天樂此不疲的跟兒子玩一會兒,小天天似乎也知道大人是逗著他玩兒,每次他都很配合。
這讓大著肚子的王芬和忙著跟學生鬥智鬥勇的馬娟一天不見就想的不行。
王芬懷孕六個多月,肚子已經很大了,外面冰天雪地高大升不放心她自己走,每天上午都會送她來李燕妮家坐一會兒,做完午飯他再來接她回去。
馬娟還是照樣每天都會抽出點時間來跟小天天玩一會兒,星期天她基本上全天都泡在李燕妮家。
李茂山他們都說她既然那麼喜歡孩子,乾脆自己結婚生一個算了,幹啥非得喜歡別人家的。
馬娟輕哼一聲,“那你們怎麼不找個媳婦兒,然後生了孩子留在這裡永久定居?”
幾個大老爺們都不吱聲,他們可是非常相信李燕妮的話,他們一定要拼一把,萬一他們真能回城呢,娶了媳婦帶不回去那可咋辦。
雖然他們的年紀在大隊已經算是大齡青年了,他們最大的吳俊英已經二十五歲,馬娟也已經二十三了。
不過他們一門心思聽李燕妮的話,就想著多學點先準備著,萬一哪天用到了也不至於抓瞎。
他們這批知青只有葉歡結了婚,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平時見面也就點個頭說幾句話,再沒了以前住在知青院時候的親切。
今天是禮拜天,馬娟一大早吃過飯揹著書包來到燕妮家,王芬看見她就笑,“馬娟,你這一天天整得跟上學似的,到點就來報道。”
炕上的小天天聽見熟悉的叫喚聲嘴裡啊啊的叫了幾聲,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剛進門的馬娟。
馬娟頓時笑的前仰後合,平時她們只要叫小天天,他就會像剛剛那樣啊啊幾聲表示自己聽見了。
剛剛王芬說她天天來,小天天還以為叫他呢趕緊回應,真是個小機靈鬼。
馬娟走到炕邊抬手捏了捏小天天的小臉蛋說:“哎呀小天天你怎麼這麼可愛,姨姨真是愛死你了。”
王芬也笑眯了眼睛,“這個小子也太聰明瞭,這麼小就能聽懂話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再一次聽見天天的小天天一下子翻過身,大眼睛盯著王芬二人咯咯咯的笑出了聲。
屋裡歡聲笑語其樂融融,而因為方老大兩口子的死暫時壓下去的,小三子兩口子黑心扒皮的傳言再一次開始蔓延。
小三子喜滋滋的騎著腳踏車回了大隊,今天他是真高興,懷裡揣著一摞大團結,正好捂在心口的位置讓他的嘴角差點彎上了天。
服裝廠把明年一整年的錢,加上前段時間燕妮給他們寄過去的五張設計圖的錢一次性匯了過來,他今天把現金都取了回來。
有個能掙錢的媳婦真好,小三子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最近兩年他們每個季度都會收到匯款單,開始的時候小三子兩口子對外說姐姐給他們匯的錢,後來跟郵遞員熟悉了,郵遞員都會低調的來簽完字就走。
畢竟現在是特殊時期,李燕妮在外面擔任設計師被有心人知道了,萬一拿這個來做文章不太好。
其次現在的人們都窮,家家戶戶相差不大,讓人家知道他們一年就能掙那麼多錢沒必要,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小心駛得萬年船。
所以李燕妮給服裝廠畫設計圖的事只有他們兩口子知道。
小三子今天給姐姐郵了年貨,還順道取回了一千五百塊錢,小三子還記得郵遞員讓他簽字時震驚的表情,畢竟一千五百塊可不是個小數目。
小三子送給郵遞員一條鹹魚作為感謝,其實他們心知肚明這是啥意思,不就是封口費麼,郵遞員樂顛顛的拎著鹹魚走了。
小三子嘴裡哼著小調蹬著腳踏車晃晃悠悠的往家走。
邊走邊琢磨過兩天去市裡買點甚麼年貨,剩下的錢分幾個銀行存起來留著以後養孩子用。
到了張嬸子家,小三子停下車把給嬸子捎回來的一盒縫紉機線送進屋,剛走到門口就聽裡面有個大娘大嗓門的說話聲。
她的嗓子尖細,聲音聽起來有點刺耳,她說:“張家妹子,我知道你跟那個李知青關係好,但是你們關係再好哪能有咱們老親古鄰的近面。”
“你們認識剛幾天,咱們可是認識了四五十年了,再說了,人家都說城裡的人不實在,一個個都是虛頭巴腦的,你咋知道李知青就沒騙你。”
小三子剛要進屋的腳步瞬間停了下來,這個老太太是在說他媳婦兒?
小三子站在房門口聽著裡面傳出的話。
張嬸子的聲音有點冷,她說:“姜家大嫂子,你這都是沒影的話,你聽誰說小三子兩口子給你們扒皮了,這話有別人說的哪有你說的?”
“你也不想想你家做包掙了多少錢,咋的,人家教你們手藝讓你們掙錢還有錯了?你也不想想你家要是不做包有現在的好日子麼?”
“鐵柱天天騎個腳踏車滿大街溜達,家裡隔三差五就能吃燉肉,你看看你這身衣服是新做的吧,我都搞不明白你咋能說出這樣的話。”
姜鐵柱他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她還是繼續說:“俺家跟著做包確實掙了點錢,不過小三子兩口子要是不扒那老些皮俺們不是掙得更多?”
“她嬸子你得這麼算,俺們做的越多他們扒皮就越多,活兒都是俺們乾的,他們就說幾句話的事,都是一個大隊的幹啥那麼黑。”
“你說他們掙外人點錢也就算了,小三子跟俺家鐵柱可是好朋友,他們兩口子連好朋友的錢都掙,真的是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小三子以前不這樣,現在都是讓李知青給拐的,我就說這城裡人不行,太虛了。”
張嬸子氣的直喘氣,她說:“你這麼說可真是喪良心,當初是你們願意跟著一起做包的,燕妮兩口子逼你們了?當時也不知道是誰搶破頭都要跟著一起做包。”
“現在你們錢也掙了,手藝也學會了就想把屎盆子往小兩口頭上扣,你們也太不要臉了。”
姜鐵柱他媽不高興了,她尖著嗓子說:“哎,他嬸子,你這是咋說話呢,誰往他們頭上扣屎盆子了,這是事實,本來他們兩口子就啥活不幹,結果俺們做包掙得錢還得分給他們。”
“俺們都知道了,一個包能賣一塊多,結果才給俺們幾毛錢,你說他們黑不黑。”
張嬸子一把摔了手裡的針線笸籮,“你可別說了,你這種人以後就是窮死也沒人管你,你嫌小三子扒皮你就別做了,你不做他上哪扒皮去,你不做就完事了上俺家說啥說。”
“你快回去吧我要做飯了,以後沒啥事別來俺家,你這種人俺們惹不起。”
姜鐵柱他媽頓時老臉通紅,“他嬸子,你這是說的啥話,你家軍輝也做了那麼多包,你自己算算被小三子掙了多少錢……”
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嬸子打斷,“你別說了,俺家軍輝做多少包掙多少錢不干你的事,你不高興你就別做,你當小三子願意管你們這些逼事兒。”
“要不是看著都是一個村的日子過得緊巴巴他們想幫你們一把,小三子兩口子在家享清福不行嗎?”
姜鐵柱他媽一瞬間又來了勁,“他們兩口子天天吃好的穿好的還不就是俺們給他們掙的錢,他們就是資本家,專門來剝削俺們農民的。”
小三子在外面越聽越氣,現在連資本家都出來了,他們這是不想讓他們家兩口子好啊,現在是甚麼時候,那些資本家的下場都是甚麼樣他們不是不知道。
這些人竟然說他們兩口子是資本家,這也□□將仇報了。
小三子剛要進屋就聽見張嬸子一聲大喝,“姓姜的你給我滾出去,就你這種不識好歹的人以後會有報應的,你趕緊給我滾。”
姜鐵柱他媽還想說點甚麼,她剛要張嘴就被張嬸子打斷,“你以後別上俺家來,跟你這種人認識俺都覺得晦氣,趕緊給我滾。”
姜鐵柱他媽啥時候被人這麼罵過,她漲的滿臉通紅轉身出了房門,剛到門口就看見小三子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啥都沒說直接進屋。
本來見面老遠就跟她打招呼的小三子現在就像沒看見她似的,一時之間姜鐵柱他媽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這咋整的好像是她不對似的,都是一個村的他們兩口子扒他們的皮本來就是他們不對,她說說怎麼了?姜鐵柱他媽氣哼哼的走了。
張嬸子看見小三子進屋趕緊收起臉上的憤怒,“你回來了,快進來坐會兒暖和暖和。”
小三子就跟沒聽見姜鐵柱他媽的話似的,他笑呵呵的說:“不了嬸子,也不知道天天老不老實,這小子長大了一眼看不見就往炕邊軲轆。”
“我不在家燕妮飯都不敢做,就怕那小子掉地上。”
小三子把線給了張嬸子他推著車回家了,此時的小三子心裡特別不舒服,他從沒想到他們兩口子費盡心思帶著大家掙錢。
到頭來他們成了剝削階級,成了資本家,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可能一笑置之,可是姜鐵柱是他哥們,他一心一意帶著他們包括他們家親戚掙錢。
現在雖然活不多,但是最開始跟著他乾的幾個小組長從沒缺過活,他們沒有感謝就算了,怎麼能這麼編排他們兩口子?
小三子的心裡燃燒著重重火焰,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人的本性是貪婪的,你給了他一個饅頭他還想要個包子,給了他包子後他還想要更多更多。
原來這個世界上農夫與蛇的故事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