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殯
這一巴掌可把方大娘心中的怨氣徹底打了出來，剛進院子她就看見二兒子臉上的巴掌印，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打出來的，本來她覺得王老太太剛死了姑娘忍忍就過去了。
可是她現在不僅推了自己還打了巧玲，這她還能忍？
她回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在王老太太的臉上。
王老太太被一巴掌扇懵了，她抖著手指著方大娘，“你……你……你竟然敢打我。”
方大娘上去又是一個巴掌，“我打你怎麼了？你生了姑娘不知道好好教養，讓她心如蛇蠍我不能打你麼？”
“你沒啥事天天攛掇你姑娘想把我們娘幾個攆出去，你以為我不知道？我不該打你麼？”
“你姑娘把家裡的錢都拿給你，你們都以為我傻？她以為自己藏的好可惜我早就知道，要不是覺得都是一家人不用計較那麼多我會任由她欺負我那麼多年？”
“你姑娘把我推倒我差點死了，你不光沒管教自己姑娘，你還慫恿她讓我家老二頂罪，你以為你們做的天衣無縫我就不知道？”
“我告訴你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你現在跑過來說我們是殺人犯，我告訴你，你們一家子才是殺人犯，你姑娘殺了我兒子。”
“我兒子再不好也是她孩子的爸，她怎麼就忍心讓自己兒子這麼小就沒爹沒媽。”
方大娘上前一步又是一巴掌，打的王老太太腳步趔趄一下，方小寶看著奶奶發飆的樣子他害怕的往後縮了縮，方巧玲看見了心疼的趕緊抱起小寶。
“小寶乖，姑姑帶你去買好吃的好不好？”
方小寶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點點頭說：“好，我要吃糖。”
方巧玲抱起小寶說：“好，我們去供銷社買糖吃。”
這邊的方大娘繼續輸出，這些年她忍氣吞聲就為了擁有一個和睦的家，誰想到，自己兒子不爭氣，剛分家沒多久就鬧出這種事。
可是她兒子雖然混蛋，但是也不至於死吧，那個毒婦殺了她的兒子，本來她想王家也失去姑娘，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吧，誰讓自己兒子錯在先呢。
可是王家也太不要臉了，他們憑甚麼來指責他們家，老王家早知道因為她差點死了的事他們已經分家，而且幾乎不怎麼來往，這時候又來鬧事，不就是想要討點好處？
我呸……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真當她方老太太是紙糊的面捏的了？
兒子兒媳婦可以欺負他們，為了一家人他們可以忍，現在她兒子都沒了，她憑甚麼還要忍。
“你們一家真是不要臉，明明你姑娘殺了我兒子，你還睜眼說瞎話，我看你就是欠揍。”
方大娘連續幾個嘴巴子把王老太太打的毫無還手之力，院子裡賣單兒的人都震驚了，這個方大娘以前的性格軟乎的近乎可恨。
要不然她們一家也不能被大兒子和兒媳婦欺負成那樣，原來老太太只是不發威而已，這波操作太震撼了。
旁邊的王老頭一看自己婆娘捱了欺負那怎麼行，他拎起手上的鐵鍬就要往前衝，李二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王老頭五六十歲的年紀哪有李二狗的力氣大，他慣性的向前衝手臂被人拽住，差點摔倒在地。
他怒氣衝衝的一揮手就打向李二狗，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你這個王八犢子你拽我幹啥。”
李二狗鐵鉗般的大手抓著王老頭的手臂，“你給我老實點，要不然我連你一起揍。”
王老頭看見這樣的李二狗頓了一下，他用力的想抽出手，可是他這小體格跟李二狗可沒法比，真打起來他肯定要吃虧，所以王老頭只能站在一邊看著老婆子捱打。
方大娘一頓噼啪扇耳光，終於把這麼多年心裡的鬱氣發洩出來，
王老太太徹底被打服，她的臉紅腫不堪，方大娘一指旁邊的棺材，“我現在就要給我兒子下葬，你給我躲一邊去，再逼逼我就把你的牙一個一個掰下來。”
王老太太嚇的一個哆嗦，她從來不知道她的親家母這麼厲害，以前不是被她姑娘欺負的嚴嚴兒的，這怎麼突然一下就長能耐了。
王家老兩口靠在一起哆哆嗦嗦的往後躲了躲，方大娘衝著院子裡站著的人鞠了一躬，“多謝鄉親們來幫忙，現在就把這個逆子送走吧。”
說完方大娘就痛哭失聲，身後的方老二和方老三也開始抹眼淚。
村裡的社員很多都來幫忙，畢竟方大娘和方老二的人緣很好，大家七手八腳的把方老大兩口子裝在兩口棺材裡。
這時村裡唯一的一個陰陽先生走了過來，因為現在是特殊時期，特別是院門外還有一群□□在，陰陽先生也不敢按著以前的規矩來。
萬一被□□抓著小辮子他們吃不了就得兜著走。
所以陰陽先生只是象徵著小聲叨咕幾句話然後他拿出一把錘子和幾個鐵釘。
嘴裡唸唸有詞的說些甚麼，說了一會兒後他拿出鐵釘開始給棺材封棺。
突然方大娘一聲淒厲的哭喊聲響起，“兒啊，你要躲釘啊，兒子啊，你要躲釘啊，我的兒啊。”
她身後的方家哥倆也哭著喊，“大哥，你要躲釘啊，你要躲釘啊。”
陰陽先生在棺材的四個角釘上鐵釘，方大娘撲在棺材上哭的死去活來，這個兒子再不好那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要不是她眼瞎給他娶了一個這樣的媳婦，她的兒子也不會變成這樣，這都怪她，是她沒教育好自己的兒子，耳根子這麼軟，別人吹吹風就聽了人家的話。
都是她的錯讓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她的兒子啊。
方大娘哭的一口氣沒上來身子軟倒下去，方老二一把抱住軟的像麵條似的媽，他嚇得差點失聲。
“媽，媽你咋的了，媽你醒醒啊媽。”
陰陽先生嘆了口氣，他走過來在方大娘的人中xue上掐了一下，“沒事，傷心過度暈過去了。”
下葬就別讓老太太去了，你們誰來把老太太送回家，人群中走過來一個瘦高的年輕人，他小聲的說：“我背大娘回去吧。”
方老二看見是邵老三，他把方大娘放在邵老三背上，看了一眼抱著侄子回來的巧玲。
巧玲一看她媽的情況不對，她趕緊跑過來，“媽，你咋的了？二哥，咱媽咋的了？”
方老二說：“哭暈了，你和邵老三送咱媽回家，小寶跟著我送他爸媽最後一程。”
方巧玲看了一眼封好的棺材摸了摸眼淚，然後她扶著邵老三背上的方大娘腳步匆匆的回去了。
小三子今天的任務是趕著馬車把棺材拉到方家新找的墳營地，一大早已經有人過去挖坑了，由於天氣太冷地不好挖，生產隊裡去了二十多號人。
院子外的□□已經停止喊口號，黃三姑娘依舊跪在院子外，她被凍的渾身顫抖，手腳已經沒有知覺。
膝蓋已經疼的麻木了，她額頭上的血已經凝固在臉上，混合著眼淚鼻涕看起來好不狼狽。
這時的她才知道後悔，要是她沒有勾搭方老大就好了，她現在會躺在家裡貓冬，雖然沒有太多好吃的至少她能吃飽飯，不用像現在這樣捱餓。
她早飯還沒吃就被一群人衝進家門，二話不說把她拖出屋，就連她哀求加件衣服都不行。
可是她怎麼知道方老大媳婦是個這麼狠毒的女人，她竟然敢自殺，還順便帶走了方老大。
都是這個狠毒的女人，要不然她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黃三姑娘覺得自己快要凍死了，那些打在她身上的破鞋爛菜葉子，還有那一坨坨的屎散發著臭烘烘的味道。
就算她不被凍死也會被燻死，她只盼著快點結束，她要回家。
兩輛馬車停在方老大家門口，圍觀的社員們紛紛讓出地方，□□們也往後退了幾步。
院子裡已經準備好了，十幾個壯漢分別站在方老大的棺材邊，陰陽先生揹著院外的□□他又是一陣叨叨咕咕，最後他大喊一聲，“起棺。”
十幾個壯漢同時彎腰抬起了棺材，他們一步一步走到院外，把棺材放在馬車上，一會兒兩輛車把棺材送到墳地下葬就行了。
他們村以前有人去世，出殯的前一晚所有人要抬著牛，馬，車之類的紙活，還要拿著很多的燒紙倒村口去燒，這個他們這裡叫送盤纏，就是給死去的人送路費。
現代人管這個叫辭靈，然後大家拿著東西走到村口，有明白人要給念馬票還要砍絆馬索。
念馬票就是介紹逝者即將要燒掉的交通工具，比如說牛，馬，車還有打點給孤魂野鬼的錢財等。
當給這些點火的時候，有人要砍斷牛或者馬腿上的絆馬索，告訴它們可以帶著主人向著西南大路走了。
然後孝子賢孫們就要幾步一磕頭，衝著西南方向，嘴裡還要高喊，誰誰誰奔著西南大路去啊。
走出一段路才可以停下，然後大家默默的轉身回家，中途不能回頭也儘量不要說話。
第二天一早出殯的時候孝子要摔火盆，然後有二三十個人輪流扛著棺材，孝子還要打幡，其他孝子賢孫也要一起三步一磕頭直到出了村子。
出殯會有專門的人撒紙錢，戴孝的女人跟在送葬隊伍的最後面，等出了村子會找一個地方燒紙還有一些紮好的紙活。
女人們磕頭後拆了身上的孝布，孝布一定要在火堆上燎一燎才能讓死去的人知道你給他戴孝了。
抬棺的人繼續前進直奔墳地，女人們轉身回家就算完事，男人們把棺材抬到墳地下葬，填墳，燒紙，有明白人叨咕叨咕就算出殯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