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做夢一樣
知青院大門外，三三兩兩的人悄悄的站在那裡，有新來的人剛想說話就被之前來的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們好奇的走過去，就聽見院子裡響起了好聽的歌聲，一群大老爺們靜靜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怕驚擾了裡面唱歌的小姑娘。
這個年代平時根本沒有任何娛樂活動，這些城裡知青們唱的歌他們聽都沒聽過。
社員們聽到如痴如醉，等到知青們回屋了他們才戀戀不捨得回家睡覺。
邊往家走邊嘮嗑，“你們說說，這城裡的小青年知道的就是多，剛剛他們唱了甚麼？咋能那麼好聽呢？”
“我就記住了一句，洪湖水啊浪呀麼浪打浪。”
“你還行，還記住了一句，我就聽著好聽了一句也沒記住。”說話聲漸行漸遠。
李燕妮幾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剛剛表演的才藝都被鄰居們聽見了，她們進了屋還意猶未盡的哼著歌，葉歡在地上轉了一個圈，馬娟笑話她，“大晚上的別臭美了，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大美人。”
葉歡羞腦的一跺腳，衝到馬娟身邊就開始撓癢癢，馬娟咯咯咯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女俠饒命。”
李燕妮看著笑鬧成一團的兩個姑娘，她也笑了，年輕真好啊，想當年她上大學那會兒和同學也是每天嘻嘻哈哈傻笑來著。
可是隨著年紀的增長，好笑快樂的事越來越少了，能在重活一回，又重新年輕一次，李燕妮真的覺得很好，只是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有些遺憾。
而此時的小三子家，吃飽喝足的張家人幫著小三子收拾好東西回家了。
小三子跟高大升兩口子打聲招呼也回屋睡了。
而高大升兩口子躺在炕上卻一點睡意也沒有，兩個人睜著眼睛看著棚頂，小三子家的棚頂不像他們家的黑乎乎的。
他家棚頂都抹的水泥，也刷了白灰，看起來乾乾淨淨的，王芬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身旁的白牆，“大升，你說咱們咋就這麼好命呢？碰見了這麼多的好心人。”
高大升用手揉了揉肚子，他滿足的嘆了一口氣，他有多久沒有這種吃飽飯的感覺了，這麼多年了，就連過年他也就能吃個六七分飽。
好不容易多給他分點吃的他還惦記著媳婦沒吃飽，他現在想想他當初咋就那麼傻呢？他怎麼就相信了他媽說的，家裡窮的快揭不開鍋了，能少吃就少吃一口。
他咋就沒看出來他大哥大嫂臉色紅潤，而他媳婦臉色蠟黃，從沒有這一刻他這麼恨他的媽和那個大哥。
再看看今天晚上，小三子拿了那麼大的一條魚，張嬸子拿肉燉了一鍋土豆，他也不記得有多少年沒吃過肉了。
肉湯到是喝過幾次，過年的時候他媽心情好會給他們兩口子一碗肉湯，就是純肉湯，裡面一絲肉都沒有的肉湯。
他還記得他媽說：“你大哥從小身子就不好，肉留著給你大哥補補身子。”
他天真的以為他媽真的沒吃，可是後來他終於知道，他們吃肉都是在他們兩口子不在家的時候吃。
他還傻傻的心疼老孃捨不得吃捨不得喝，好不容易弄點好吃的，就趕緊給他媽送去。
高大升真的不知道他媽是怎麼想的，她咋就那麼忍心這麼對他，他可是她的親兒子。
他此刻就想，要是他不是他媽的親兒子就好了，那他還不會這麼怨她，可是他問了好幾個老人，都說他就是他媽親生的。
高大升聲音低沉，他說：“小三子說了，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當年他出了那個家也有很多人幫他，現在的我們也一樣，以後我們碰見有困難的也伸把手就行了。”
王芬突然吧嗒一下嘴，“大升，你說今晚的菜咋就這麼香呢，我都不記得有多少年沒吃過魚肉了，還有豬肉燉的土豆，這把我香的我的嘴都要不好使了。”
高大升呵呵笑了起來，他小聲的在媳婦耳邊說：“我也是，這把我香迷糊了，我都不知道今天晚上是咋過來的，像是做夢一樣。”
兩口子絮絮叨叨說著話，那邊小三子睡的呼呼的，睡夢中還帶著笑，估計是做了啥美夢吧。
日子平平淡淡過了幾日，這幾日李燕妮和小三子沒在上山，主要是魚賣的勤了會惹人生疑，所以兩個人商量了一下過幾天再去。
至於高大升兩口子小三子說了，帶他一起去就不用燕妮上山那麼辛苦了，到時候賣了獵物三個人分，李燕妮同意帶上高大升，但是她自己也要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上次邵奶奶家魚都沒夠分，有的爺爺想要兩條結果只分到了一條，所以李燕妮承諾下次一定再多帶一些過去。
這一天早晨，李燕妮起了個大早，本來知青院是吃兩頓飯的，但是李燕妮今天要上山所以她要提前把飯菜準備好。
李燕妮今天跟方大娘約好了一起上山，這些天李燕妮忙著自己的小生意，她很久沒跟方大娘一起出去了。
昨天正好碰見方大娘揹著一揹簍榛子回來，看見李燕妮說啥也讓她抓點回去，李燕妮可是最喜歡這類的乾果，尤其是剛採摘下來還帶著水汽的榛子她最喜歡。
於是她和方大娘約好了今天一起上山，剛走出家門口就碰見小三子揹著揹簍站在知青院大門口。
李燕妮高興的跟他打招呼，“三哥，早啊！你揹著揹簍要去幹啥？”
小三子笑笑說：“你去幹啥我就去幹啥，你要上山咋不叫上我呢。”
李燕妮咧嘴一笑，“我這不是跟方大娘約好了麼，我尋思著你們男人一般都不愛幹這種活，都嫌棄墨跡。”
小三子轉身往方大娘家走，李燕妮隨後跟著，“我不嫌墨跡，以後要上山還是我陪著你，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李燕妮眉開眼笑，她輕輕的答應一聲，心裡樂開了花，這個小三子真的很貼心，李燕妮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他了。
剛到方大娘家門口就看見方大娘揹著揹簍出了房門，看見燕妮和小三子方大娘笑了，她指了指小三子說：“咋的，我領著燕妮上山你不放心啊？”
小三子憨憨一笑，“那哪能呢，我這不是也想上山採點榛子，等曬乾了給我姐郵去給孩子們吃。”
方大娘笑了，“臭小子我還不知道你想啥呢？不放心就不放心，我不介意的。”
李燕妮走上前挽住方大娘的手臂，“哎呀大娘，咱們快走吧，你可別打趣我們倆人，三哥臉皮薄會害羞的。”
小三子一聽這話頓時紅了臉，他悶頭在前面走，說啥也不回頭。
兩個女人在後面哈哈大笑，方大娘一點李燕妮的額頭，“你呀，就知道欺負小三子。”
三個人說說笑笑上了山，他們來的算早的了，但是山上已經有人在了，東北的山物產豐富，榛子更是尤其多。
李燕妮其實沒采過榛子，就連榛柴都不認識，不過方大娘給了她帶皮的榛子所以現在她認識了。
小三子在前面帶路，李燕妮和方大娘在後面跟著，小三子從小就在山裡跑，對山裡的熟悉度比方大娘強多了。
方大娘也不吱聲，一路跟著小三子走，翻過了兩座山後，小三子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方大娘笑呵呵的說：“大娘，還能走麼？”
方大娘瞪了小三子一眼，“幹啥不能走，別看我年紀大了，最近我身子好的很，走這點路啥事沒有。”
小三子笑笑，從揹簍裡拿出水壺，用壺蓋給方大娘倒了一杯沙果水，用井水鎮過的水用暖水壺裝著涼哇哇的。
方大娘喝了一大口，她用手背擦了擦嘴，“你小子可真會享受，這是給燕妮丫頭準備的吧，老婆子我今天跟燕妮借光了，呵呵……。”
方大娘一口喝乾了壺蓋裡的水，用自己帶的水沖洗了一下壺蓋，“我喝好了，給燕妮到點解解渴。”
小三子樂呵呵的給燕妮倒了一杯，李燕妮也不客氣，一口一口喝的乾乾淨淨。
李燕妮靠坐在一顆大樹下，看著遠處連綿不絕的大山，心情特別舒暢。
想想前世的自己每天奔波在公司，家裡的兩點一線，每天有設計不完的圖，有稽核不完的稿子，一天幾個會議，就連晚上睡覺腦海裡都在過電影似的一張一張的設計圖。
現在的生活雖然苦點但是她的心真的很平靜，很踏實。
小三子一口乾了壺蓋裡的沙果水，扣好壺蓋他站起身，“咱們走吧，馬上到地方了。”
李燕妮伸手扶了方大娘一把，兩個人背上揹簍跟著小三子繼續往前走，果然沒走一會兒前面出現一大片榛柴，上面接著成串的榛子。
李燕妮歡乎一聲，“三哥，真有你的，大娘咱們開始幹活吧！”
方大娘也笑了，這一大片榛子就是再來幾個人也摘不完，果然跟著小三子走就是有好事。
李燕妮已經開始幹活了，這裡密密麻麻的榛子讓她的眼都暈了，她有點選擇困難症，不知道該摘哪個好了。
小三子笑了，他指著榛柴上面成串的榛子，教她甚麼樣的是熟了輕輕一剝榛子胡就會掉出來，甚麼樣的還要再長几天，李燕妮虛心學習後開始了她摘榛子大業。
小三子從揹簍裡拿出一個玻璃絲袋子，眼疾手快的一會就摘了半袋子。
李燕妮雖然第一次幹這個活，不過速度也不慢，方大娘怎麼說年紀也不小了，比不得年輕人手快，雖然速度慢，但是架不住榛子厚，不用挪動地方就能摘半框。
李燕妮看著快滿了的揹簍，她後悔了，早知道山上這麼多榛子，她再拿個傢伙事兒就好了，還能多摘點回去。
看看天色還早，於是她坐在地上開始嗑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