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身出戶
社員們頓時噓聲一片，他們都在交頭接耳，“沒看出來，高大力是個這麼窩囊的，以後可得離他遠點。”
“可不是嗎，對自己親弟弟都能這麼狠心，他能對誰真心，這種人還是離遠點好。”
“還不是不想給他弟分錢，他們家的錢一多半都是高大升掙的，他們兩口子吃不飽穿不暖，你瞅瞅都瘦成甚麼樣了，你們再看看高大力兩口子和他媽，嘖嘖……好吃的都進他們嘴裡了。”
“可不是麼，他們全家沒有一個好玩意兒，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以後可得離他們遠點，一不小心被他們算計了，咱們算個啥，他親弟弟他都算計他能是甚麼好東西。”
“你們瞅瞅那個高老太太現在蹦躂的歡，有她哭的那天，她把大兒子當成寶，可是她大兒子最像她，心狠著呢，你們等著瞧吧，老太太以後沒啥好果子吃。”
高大力越聽臉色越白，這些人都咋的了？他啥也沒說咋都衝著他使勁，他不過是想當個孝子聽他媽的話，咋到頭來這些人都來說他。
高老太太卻在那洋洋自得，“我告訴你們，我大兒子最孝順，啥事都聽我的，我今天把話撂這，高大升要想分家，行，他們兩口子淨身出戶，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高大升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他看著張保國說：“村長叔，你給我寫個字據，從此我和我媽還有我大哥不是一家人，我要和他們徹底斷絕關係。”
高大升媳婦一把抓住掌櫃子的手，高大升緊緊握住媳婦的手，他慘笑著說：“媳婦，以後就剩咱倆了，咱們沒媽，也沒有大哥。”
王芬緊緊握住高大升的手說：“沒事，以後有我，我陪著你，吃糠咽菜我也陪著你。”
張保國也氣得夠嗆，他指了指旁邊的小劉，“你去寫一份斷親書，從此高大升和高大力還有吳大妹斷絕關係，以後吳大妹和高大力生或者死都和高大升無關，高大升也不用給吳大妹養老送終，一式三份，村裡保留一份。”
高大升的媽頓時不幹了，她指著張保國說：“村長，你不能這麼偏心，老二可是我親生的，他憑啥不給我養老？”
張保國都氣笑了，世界上真的甚麼奇葩人都有，高老太太這種人真的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有社員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們指著高老太太就罵不要臉。
張嬸子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她指著高老太太說：“老太太，你可真是白活這麼大歲數，你把兒子趕出家門一分錢不給，你還指望著他給你養老，我呸，你咋那麼不要臉呢。”
“說得好，說得好，”社員們群情激奮，“他們一家都不要臉，給人家攆出家門還想人給她養老，給她養個屁，她也不害怕飯裡給她下點耗子藥。”
另一個瘦小的大娘說：“下啥耗子藥啊浪費糧食，不給她飯吃看看這種狼心狗肺的玩意兒能挺幾天，就這種老太太死了都沒人抬。”
高老太太氣的嘴唇哆嗦，不過院子裡的人太多，她就是想回嘴也不知道跟誰說，嘴差點氣歪了。
張保國拉著高老太太說：“斷親書寫不寫？不寫就把你們家產一分為二，他們哥倆一人一半，以後養老也由哥倆一起養。”
高老太太立時不高興了，“那不行，家裡的東西都是大兒子的。”
社員們又是一陣喧鬧，這個老太太沒救了。
張保國也冷下了臉，“那就寫，高大升淨身出戶，從此你們就是陌生人，你以後生死都很高大升無關，還有你，高大力，以後你媽就是你一個人的媽，別想以後還去找高大升。”
高大力看了一眼他媽沒說話，小劉已經寫完斷親書，一式三份，高大升毫不猶豫的簽了字按了手印，下一個是高老太太，最後是高大力。
高大力不想簽字，他說：“這個不用我簽字，我媽簽了就行。”
張保國可不想給他再去找高大升的機會，這個人人品太差。
“不行，你必須籤，否則這個斷親書無效，你們家還得分給高大升家產。”
一聽分家產高大力馬上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
高大力想得很好，畢竟是親兄弟，就算簽了這個也不怕，他們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哪可能一張紙親母子關係說斷就斷，以後他媽老了再去找老二，他那麼孝順不可能不養親媽。
高大力想的到挺美，只不過高大升才不慣著他，給他媽養老那是不可能的，你不服？不服你就去告，他有全村社員給他證明，還有斷親書上的簽名和手印，就是不養他媽能咋的。
高大升小心翼翼的把斷親書踹進兜裡，她和媳婦拎著行李想往外走，哪知道高老太太攔住了他們，“你們不能走，我說了家裡的東西你們一件也不能拿走。”
高大升氣的胸膛起伏，“這只是我們兩口子的幾件衣服，家裡沒人能穿，關鍵是也沒人稀得穿，我為甚麼不能拿走。”
高老太太臉一板，“俺家的東西俺們不穿扔了也不給你，我說不準拿走就不準拿走。”
社員們再一次炸了鍋，這個老太太還是個人嗎？她真的是畜生不如，畜生還知道照顧小崽子，她呢？
高大升慘笑一聲，他把兜子扔在高老太太腳邊，“行了吧，給你，都給你，這回你滿意了？”
高老太太還想說話，張保國一聲厲嚇，“高老太太，你差不多得了。”
高老太太張了張嘴，最後沒在說出甚麼。
高大升領著媳婦往院子外走，他想好了，就去小三子當年分家時住的那個窩棚裡對付一段時間，今年的工分還沒結算，到時候他的工分換來的錢就是他們兩口子的。
欠的錢一點點還，日子總能過去，他有力氣總不會把自己餓死。
社員們氣憤填膺的罵高家娘倆，但是高大升的問題誰也幫不了他，這時候家家戶戶都困難，社員們有心幫一把但是他們也沒有那個力。
高大升走到小三子身前被小三子攔住，“高二哥你跟嫂子準備住哪？”
高大升看見是小三子瞬間露出笑容，多虧了小三子他才徹底想明白，那個家裡沒有他的一席之地，與其在家裡被人欺負成那樣，不如出來闖一闖。
他還年輕有的是力氣，他就不相信他養活不了他們兩口子。
高大升說：“我們先去隊裡的窩棚住，慢慢的在想辦法。”
小三子說：“窩棚裡太潮了，蚊蟲也多，嫂子身體還沒好哪能挺得住。”
王芬笑著說：“沒事，我挺得住，在老高家我都能挺這麼多年，自己出來了沒啥挺不了的，我行。”
小三子緊皺著眉頭，他看了一眼李燕妮的方向，李燕妮也在看著小三子，她跟小三子點了點頭，小三子笑了，他就知道燕妮是一個善良的好姑娘。
李燕妮知道小三子要做甚麼，她很支援他這麼做，都是在家裡不受待見的人，他們同病相憐，所以小三子有能力想幫一把手是正常的。
小三子說：“跟我回家吧，我家有一間空屋，你們先住著，等我結婚的時候你們在搬出去。”
高大升愣住了，他沒想到小三子跟他說這個，之前小三子給他勇氣脫離那個窒息的家他就很感激了，怎麼能還麻煩小三子住他家呢。
高大升趕緊擺手，“不用不用，不能去你家麻煩你，我們睡窩棚就行。”
王芬也在旁邊點頭，非親非故他們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小三子，再說了他已經有物件了，這麼大的事咋能自己就做主了。
這時李燕妮走過來，她笑呵呵的說：“哎呀，高大哥你就別婆婆媽媽的了，你以後還想不想要孩子了？我嫂子剛出院沒幾天，住窩棚潮的很，女人很容易就做病，萬一以後你們生不出孩子你可別怪我嫂子。”
高大升被李燕妮嚇住了，他趕緊四處張望想找個明白人問問是不是這麼回事。
張嬸子走過來說：“燕妮說的沒錯，我們女人本來就怕涼了潮了的，既然小三子讓你們去他家住你們就去住，大不了以後當親兄弟一樣處著唄，我說的對不？”
旁邊沒走的社員也都紛紛點頭，“就是，就是，你媳婦剛出院身子虛著呢，咋能上窩棚住呢。”
小三子一手搭在高大升的肩膀上，“走吧，高大哥，咱們回家。”
四個字讓高大升兩口子紅了眼眶。王芬更是哭出了聲音，張嬸子拍拍王芬的手，“以後好了，都是好日子。”
王芬用力點頭，她真的太感謝這些社員們，他們兩口子身無分文，上誰家都會給人家添麻煩，可是他們根本不介意，再看看走遠的婆婆一家。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王芬笑了，她跟燕妮和張嬸子說：“謝謝你們，以後我們兩口子一定好好過日子。”
看了一頓熱鬧天都快黑了，李燕妮著急忙慌的跟他們打聲招呼後就跑了，她要回去做飯，知青們都等著呢。
張保國走到高大升身邊，“新糧還沒下來，你上隊裡借點糧食秋天的時候再還，還有其他的缺啥少啥的都可以跟村裡說，需要花錢的先跟隊裡借點以後從公分里扣。”
高大升兩口子一聽頓時一喜，他們深深的給張保國鞠了一躬，“謝謝村長叔。”
張保國擺擺手，他拍了小三子肩膀一下一臉欣慰的說：“好小子，不錯，不錯。”
小三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張叔張嬸，那我們回去了。”
李燕妮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回知青院，沒想到知青院裡沒人，李燕妮詫異的想，“這些人都哪去了？咋一個人也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