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了
黃三姑娘一扭頭跑出家門,天已經黑了,二姑娘不放心跟了出去。
黃老太太還再罵罵咧咧,“不要臉的小蹄子,哪有這麼說你媽的,有能耐你別跑啊,看我不打死你,反了天了我還管不了你,你小時候我咋不一下掐死你,留著你長大的啥啥不行就會氣我。”
她兒子一聲不吭坐在門檻上卷著旱菸,他今年已經28了,在農村這麼大歲數還找不著媳婦的基本沒有,但是他的親事說一個黃一個那才怪呢。
黃老大也不惦記娶媳婦了,別看他天天悶不坑聲,他心裡啥都知道,他要是個姑娘他也不會嫁到他家來,有這麼個媽也是他的命。
黃老太太沒完沒了的罵,四姑娘在她三姐扔鞋的時候就跑出去了,她知道大戰馬上開始,她家就她三姐戰鬥力最強。
她們捱罵也不敢回嘴,三姐就不一樣了,她敢跟她媽對著幹,四姑娘有的時候真的挺羨慕三姐的,受委屈就直接說,但是她不敢。
最終黃老太太還是被老頭子罵了才算閉嘴,黃老大抽完旱菸站起身,啥也沒說回屋睡覺了。
黃老太太無趣的轉身進屋,她可不擔心那個死丫頭,死在外邊才好。
老黃家的動靜一點也沒傳到小三子家,他們呼呼喝喝吃的開心,還哪有心思注意別人。
吃飽了,幾個小夥子幫小三子收拾好東西,張保國領著兒子們回家,鐵柱子三人也唱嗷嗷的走了。
小三子躺在炕上想著明天別忘了給魚換水,還得把那些鹹魚曬上,大後天又要開始鏟地,想著想著最後李燕妮漂亮的小臉出現在他眼前。
他笑呵呵的想,啥時候能長大呢,也不知道燕妮能不能同意給他做媳婦。
不知不覺小三子睡著了,嘴角的笑容一夜也沒收回來,不知道做了甚麼美夢。
知青院一大早就熱鬧起來,李燕妮睜開迷濛的眼睛,外面天剛亮,馬娟和葉歡也皺著眉頭醒來。
李燕妮:“外面啥動靜,怎麼鬧哄哄的。”
馬娟聲音還帶著一絲睡意:“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啥事?”
葉歡打了一個哈欠:“我聽著是吳哥的聲音。”
李燕妮伸了一個懶腰一骨碌爬起來,“我出去看看咋的了,感覺一定有事。”
李燕妮穿好衣服,刷了牙,簡單洗了一把臉走出房門。
知青院裡站了不少人,除了四個男知青在還有平時跟他們一起幹活的社員,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彼此之間也有了很多話題。
李燕妮湊過去問聊的正熱乎的幾人,“出啥事了?你們一大早的不幹活咋都跑這兒來聊天?”
馬文才向著李燕妮招手,李燕妮趕緊湊過去,馬文才說:“你認識村裡高大升麼?”
李燕妮嘀咕一句,“高大升?聽著有點耳熟,不記得了。”
一個滿臉鬍子的社員在旁邊介面,“就是村長家旁邊的高家老二,媳婦懷孕的那個。”
李燕妮哦了一聲,“就是前段時間撒潑打滾說兒媳婦不好的那家?”
社員點點頭,“對就是那個老太太,昨個傍黑天她兒媳婦說不得勁,她連撅帶罵說兒媳婦是裝的,非得讓二兒媳婦把家裡的衣服洗了,不洗就上大門外嚷嚷說兒子兒媳婦不孝順,逼得沒辦法二兒媳婦就去洗衣服。結果……”
李燕妮一臉的急切,“結果咋的了?你倒是快說啊。”
“結果老二媳婦肚子疼暈倒了,老太太罵她是懶鬼乾點活就裝暈,上去就踢了一腳,正好踢在兒媳婦肚子上,結果兒媳婦下身跟個血葫蘆似的,滿院子都是血,可嚇人了。”
李燕妮心裡一咯噔,這麼嚴重孩子肯定是沒了,她趕緊問,“高大升媳婦現在咋樣了?”
另一個社員說:“說是救過來了沒死,但是孩子肯定是沒了,嘖嘖,都四個多月了聽說是個男孩,現在還在公社衛生院住院呢。”
吳俊英氣的渾身冒火,“這世界上怎麼有這麼惡毒的媽,這個高大升也是個窩囊廢,一個男人媳婦都保護不好。”
“可不是咋的,我看這回高大升不能忍了,他兒子沒了,不能跟老孃拼命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了,再說這樣的媽讓人說啥好呢?誰趟上了誰倒黴。”
李燕妮唏噓不已,上次就見識過高老太太的跋扈,沒想到竟然這麼狠心把孫子折騰沒了,這個高大升要是還能忍氣吞聲那就是他活該,要是高大升反抗到時候她也去給他助助威。
李燕妮進了廚房,今天早餐簡單點做個玉米粥,在拌個小冷盤,明天就要起早鏟地,她又該起早貪黑的幹活,想想就心累。
李燕妮今天要進城估計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她給知青們蒸了一鍋發糕,做了一鍋海帶湯又燙了小青菜,把汁調好告訴馬娟,吃飯的時候淋上就行。
吃過早飯李燕妮收拾好廚房就去了村長家,她路過老高家的時候特意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高老太太站在門口跟人嘮嗑,臉上沒有一點後悔和心疼。
李燕妮覺得這個老太太徹底沒救了,心狠的不像是個人。
李燕妮沒在看哪個讓人討厭的老太太,她直接去了張保國家。
院門大氅著,李燕妮沒看見人直接走進院,張軍輝在廚房做飯,沒看見村長。
李燕妮問:“軍輝,張叔去哪兒了?”
張軍輝看見是李燕妮趕緊讓她進屋,“我爸去馬號了,他說去套車今天要去公社辦事,燕妮姐,你找我爸有事進屋等著吧。”
李燕妮琢磨一下,張叔去公社,她想去市裡,那先跟著去公社再看看有沒有順風車到市裡吧。
李燕妮嘆了一口氣,這個年代出行真的太不方便了,沒有公交車,在農村也沒有線路車,她要是走到市裡估計腳都廢了。
可是有甚麼辦法呢?除非有輛腳踏車,可是腳踏車不僅很貴,票也很難弄到。
想到這兒,李燕妮在心裡算了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少錢,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她不知不覺竟然有了三百多塊錢,李燕妮有點懵。
她這個資產算不算是個有錢人了?李燕妮呵呵傻笑,突然想起來她還有一筆錢沒進賬,就是醫院做衣服的錢她還沒算賬。
李燕妮心裡這個美啊,不行,她今天必須去市裡一趟,昨天把畫冊拿過去了,還有那個高定的,大花馬上出院了,做不完的衣服怎麼辦?
一時之間李燕妮也不知道咋解決了,只能到時候跟嬸子商量一下,李燕妮想要是有輛腳踏車就好了,她想去市裡騎車就走,可比馬車方便快捷多了。
想想自己也算是個有錢人了,可是這麼高調不太好吧,左思右想中張保國回來了,看見李燕妮在他問:“燕妮今天要出門?”
李燕妮點頭,“我今天要去市裡看看大花,順便有幾件衣服裁一下。”
張保國坐在炕沿上,張軍輝把飯菜端上桌,張保國問:“燕妮吃點飯吧。”
李燕妮趕緊擺手,“我吃過了,叔你快吃。”
張保國吃飯速度很快,沒幾分鐘就吃好了,他看著李燕妮說:“你跟我走吧,我去公社辦事,到時候給你找輛車去市裡。”
李燕妮樂顛顛的上了馬車,夏日的早上氣溫正好,不冷不熱很舒服,李燕妮愜意的坐在板車上,“張叔,王貴最近有訊息嗎?”
張保國一甩馬鞭,“架。”
他沒回頭語氣無奈的說:“聽說他一直再鄰村,我派人去找了沒找著,估計被六指兒給藏起來了,哎,他們不把人骨頭榨乾是不會放人的。”
李燕妮想想王貴就生氣,她說:“就沒有人能管管嗎?那個六指兒也太囂張了。”
張保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首先,王貴是自願去了,在說了,外邊都傳他們設了賭局,但是沒有人抓到過現行誰能承認。”
李燕妮的手指無意識的摳著車板縫,“公安局不管麼?”
張保國:“有人舉報公安局去了幾次,但是每次都抓不著現行就沒辦法定罪,人家就說沒有活兒大傢伙聚在一起閒嘮嗑,公安局能咋辦?”
李燕妮想了想緩緩吐出幾個字:“公安局有人通風報信。”
張保國又深深嘆了一口氣,“哎……好在王貴媳婦的事差不多了,她孃家嫌她丟人跟她斷了關係,我今天去公安局就是處理這個事。”
李燕妮:“叔,大花出院回來咋辦呢?她還小那個家她回去了自己也沒辦法生活。”
張保國:“到時候看看大花的意見,村裡在開會研究一下。”
公社不遠一會兒就到,張保國在公社認識的人多,在種子站門口看見鄰村的車把式要去市裡,跟人說了一聲順帶捎著李燕妮。
一路無話到了市裡,李燕妮跟車把式約了回去的時間,她匆忙趕去醫院。
剛到病房外就聽見裡面好幾個人的說話聲,李燕妮推開門張嬸子一下子站起身,走到李燕妮身邊小聲的說:“燕妮你終於來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有幾個年輕姑娘轉過頭看了過來,張嬸子小聲的說:“這幾個都是看完畫冊要做衣服的,可是醫院來人找我談話了,說咱們影響其他病人休息,病人已經投訴,讓咱們儘快處理好這件事。”
李燕妮腦筋飛快轉了起來,看看眼下好幾位姑娘,估計以後還會有更多人知道,除非她不想掙這個錢,否則她最需要的就是先有個地方接待她們。
李燕妮心裡有了主意,她走到幾個姑娘身邊小聲的說:“你們幾位要做衣服先跟我出來,別影響病人休息。”
幾個年輕姑娘看著面前這個比她們還小的小姑娘頓了一下,回頭看著張嬸問,“她就是畫設計圖的人?”
看見張嬸點頭她們才相信,跟著李燕妮出了住院部,來到休息區李燕妮拿出畫冊,“各位已經選好喜歡的樣式了?”
幾個小姑娘上前一步紛紛指出自己喜歡的款式。
李燕妮:“那好,現在我跟你們說一下每種款式需要的布料尺寸和顏色,你們抓緊時間去買布料,一點半你們拿著布料在這裡等我,我給你們裁衣,不過你們人多,張嬸做活沒那麼快,所以可能需要幾天才能過來取,你們有問題嗎?”
有個小姑娘卻生生的說:“我能不能裁完了回家自己做?”
李燕妮看了她一眼說:“也可以,不過我設計的衣服有很多地方需要特殊手法,你們做出來的不一定和圖片上的一樣,如果你們沒問題都可以拿回去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