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花
煎熬了幾個小時他們已經漸漸適應大糞的味道,但也有一種可能,他們被燻得鼻子不好使了。
看看天色已經中午,李燕妮快速的敲完一壟地,看看還剩下一小半沒整理過的地,估計再有一兩個小時就能幹完。
李燕妮扛起鎬頭,“你們繼續努力,我回去做飯了。”
葉歡剛要張嘴說點啥想想又閉上嘴,這是之前說好的她想讓人留下一起幹活說不過去,她只能羨慕又嫉妒的看了一眼李燕妮的背影。
葉歡搓了搓自己通紅生疼的手,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看了看腳底下散發著異味的不明物體,她又想吐了。
這種日子甚麼時候是頭啊,這個鬼地方她一天都不想待了。
李燕妮此刻的心情卻是美的不行,她深吸一口氣頓時神清氣爽,農村的郊外沒有城市裡的喧囂,也沒有各種尾氣的汙染,空氣中有淡淡泥土的味道。
看來這日子真的要對比著過才有滋味,想想還在地裡奮鬥的難兄難弟,再想想自己,李燕妮嘴裡哼著歌愉快的往家走。
李燕妮在一個小河邊忍著噁心好好清理了一下自己的鞋子,又把鎬頭也放進河裡沖洗了一下,感覺沒甚麼味道了,她扛起鎬頭往知青院走去。
等到李燕妮做好飯,收拾好廚房半個小時後,六個人帶著一陣不太好聞的氣息回來了。
李燕妮擰了一下眉頭,他們就不能在外面清理乾淨了再回來?
葉歡早就已經無力的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她用手給自己扇著風,又抬手擦擦額頭的汗,她看著李燕妮喊了一聲,“燕妮,幫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李燕妮愣了一下,這個小丫頭說啥?讓自己給她倒水?關鍵是還說的那麼理直氣壯,她還真把自己當成老媽子了?
李燕妮的脾氣可不會慣著她,她笑呵呵說:“行,你等一會兒,鍋裡的菜要糊了,我先去看看。”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進了廚房,馬娟也累的坐在院子裡,她看了看廚房又看了看葉歡沒說話。
幾個男知青已經打好水在洗頭洗臉,四月份的天氣用冷水洗還是有點涼,李燕妮貼心的給他們燒了一鍋水。
男人洗漱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洗好了,就連平時最愛懟人的徐建國也懶懶的坐在那裡不說一句話。
葉歡看看廚房又看看其他人,沒有人搭理她,她委屈的又紅了眼眶。
馬娟歇了一會終於緩過一口氣,她進房間拿出自己的盆開始清洗,沒過一會兒李燕妮擺好飯菜,“吃飯了。”
幹了一上午的活,對於這些沒出過力的年輕人來說真把他們累夠嗆,雖然這已經是最輕的活了。
他們早就餓的前腔貼後腔,一聽開飯他們趕緊坐到桌前,一大盆的白菜燉土豆,一大盤子的炒幹豆角絲,雖然沒有肉但是聞著還挺香。
一大盆的玉米餅子軟軟呼呼熱氣騰騰,餓壞了的眾人紛紛抓起一個就往嘴裡塞,李燕妮捧著自己的飯盒坐在桌邊,眼角都沒瞟一眼葉歡。
就像忘了她剛剛說看完菜給她倒水的話,葉歡看著只顧著吃都不管她的一群人氣的跺了跺腳,可是這種時候誰有功夫搭理她。
都在拼命往嘴裡塞餅子和菜,眼看著一大盆的菜快速見底,葉歡顧不得洗漱趕緊走過去,李燕妮皺了一下眉頭起身走開。
她可不想跟這種有味道的人一起吃飯,幾個埋頭苦吃的人也看見過來的葉歡,他們動作一致的往自己碗裡夾了一些菜,拿起自己的餅子走到一邊繼續吃。
葉歡一個人坐在餐桌邊滿臉通紅,她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她狠狠瞪了一眼李燕妮,都怪她,早點給自己倒水喝她也不至於沒力氣洗漱。
李燕妮是誰?那可是縱橫商場的女強人,這點毛毛雨的小眼神哪能進得了女大佬的法眼。
她快速的吃完飯盒裡的菜,動作麻利的整理好廚房,丁隊長說了下午他們沒活,李燕妮想出去溜達溜達,她要在這個村子住很長時間,總得對村子裡的人和事有點了解才行。
她換了一身衣服,雖然在這裡炒菜都不怎麼放油,也不存在甚麼油煙味,但是習慣使然,她還是把做飯的衣服換了下來。
她的心裡還在惦記昨天見過的那個捱打的孩子,她想趁著大人們都去幹活偷偷的去看看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李燕妮跟馬娟說了聲就出了知青院,全程沒和葉歡說一句話。
李燕妮腳步輕快的出了門,直奔大花家,現在馬上進入農忙階段,村裡只有老弱病殘在,所以小路上靜悄悄的。
李燕妮的記憶力不錯,樣子差不多的小路她也沒走錯,剛走到大花家的那條路李燕妮就看見大花家的門口一閃,有個瘦高的身影進了大花家。
李燕妮頓時緊張起來,大花家大門關著,那個身影是跳進院子的,會不會是壞人?李燕妮趕緊跑過去,順著院杖子李燕妮看見大花坐在房門口一臉笑意。
而她的旁邊坐著一個李燕妮非常熟悉的人,小三子。
李燕妮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壞人,她在門外喊了一聲,“三哥。”
大花的身體一抖,手裡捧著的餅子差點掉了下來,小三子趕緊安撫的拍拍大花的肩膀,“沒事沒事,這個姐姐是個好人。”
小三子起身走到大門邊,他拉開門栓看了一眼李燕妮,“你咋過來了?”
李燕妮往身後看了一眼,沒人,她放心的走進院子,“我不放心大花想過來看看。”
大花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李燕妮看出了她在緊張,她笑呵呵的走過去蹲下身子,伸出一隻手,“你好啊大花,我叫李燕妮,你可以叫我燕妮姐,我是剛來村子裡的知青,三哥可以給我作證。”
說完她還指了指站在一邊的小三子,小三子點點頭,“我可以作證。”
大花明顯放鬆了,她怯生生的伸出一隻乾瘦的手,“燕妮姐姐好。”
李燕妮從衣服兜裡掏出一個手絹,裡面包著三張玉米餅,是她做飯的時候私藏的,她把手絹遞給大花,“送給你的,你可以偷偷藏起來慢慢吃。”
大花不動,眼睛看向小三子,小三子點點頭,“大花你記住了,這個姐姐是好人,是你可以相信的人,你有甚麼事我不在可以偷偷去找燕妮姐,她會幫你的。”
大花雙手接過燕妮手裡的餅子,她用力的點了點頭,嘴角綻開一抹笑意,“謝謝燕妮姐。”
小三子又囑咐了大花幾句後帶著李燕妮離開,大花在他們身後關上大門插好門栓,她用袖子抹了抹通紅的眼睛,手裡小心翼翼的捧著三塊玉米餅。
她把玉米餅藏在倉庫牆上的破框子裡,她又坐回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截樹枝,嘴裡唸唸有詞的在地上寫著甚麼。
她要讀書,小三子叔叔說了,只有好好讀書她才能逃出這個地獄般的家,別人幫不了她,她要自己努力才行。
李燕妮跟小三子走出大花的家,她情緒有點低落,多好的一個孩子,為甚麼讓她出生在那樣的一個家庭。
李燕妮看了身邊的小三子一眼,她猶猶豫豫的想說話,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小三子好笑的看著李燕妮,“你想說啥就說唄,吭吭哧哧的幹啥?”
李燕妮瞪了他一眼,“說誰吭吭哧哧呢?我又不是豬。”
小三子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你吭哧癟肚的幹啥呢?有話就痛快兒說,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
說完好像感覺自己說錯了馬上又說:“哦,對了,你本來就是個娘們。”
李燕妮咬牙切齒狠狠的在小三子的小腿上踢了一腳,“要你瞎說,你給我閉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小三子一下子跳到一邊,彎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你這個小姑娘還挺有勁,別說,踹的我還挺疼。”
李燕妮氣鼓鼓的雙手掐腰,心裡用力的吐槽,“這個小屁孩還敢跟老孃我嘚瑟,老孃教訓人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李燕妮擼了擼袖子,“來吧!你想怎麼受死,劃個道吧!”
話音剛落,小三子噗呲一聲沒憋住哈哈大笑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繼續笑。
李燕妮氣的小臉漲紅,抬腿又踢了他一腳,“笑甚麼笑,你別笑了。”
小三子努力憋笑,他雙手舉起做投降狀,強忍著笑意說:“我不笑了,不笑了。”
小三子轉過頭,肩膀可疑的抖動了一會兒終於停止大笑。
李燕妮雙手抱胸,一隻腳翹起點著地面,語氣陰森的說:“不笑了?嗯……”那長音拉的老長。
小三子站直身體用力點頭,“不笑了。”
李燕妮忽略他那抖動的嘴角,心裡狠狠的罵了一句,“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兩個人一番鬧騰倒是把李燕妮心裡的鬱結鬧沒了,她看了一眼恢復一本正經的小三子,這個小子還挺聰明,知道分散注意力。
小三子輕咳一下,“那個,你剛剛想說啥?”
李燕妮看了一眼小三子,“我們剛認識兩天,你怎麼就斷定我是個好人?”
小三子笑了笑,“看眼睛就知道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至少對弱小充滿善意,你也是個有正義心的人。”
李燕妮都愣住了,這是小三子會說出的話?
小三子看見李燕妮愣住不禁失笑。
李燕妮突然拍了小三子肩膀一下,這個小子真高,她就差翹著腳了。
李燕妮興奮的說:“你發沒發現,你剛剛說的話沒有方言的味道,是標準的普通話啊普通話,真是神奇。”
小三子無所謂的聳聳肩,“怎麼說話那都是我,如假包換。”隨後立馬轉成東北腔,“咱倆拜墨跡了,我要上山裡瞅瞅有沒有啥好玩意兒,你去不?”
(院杖子:用粗樹枝,細木頭或木板把院子圍起來,就叫夾杖子,院子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