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if線—遇見二十四歲的大裴七
馬車上,自從知道了這個訊息後,桑枝便變得格外緊張。
坐立不安的搓了搓手,再次向家主問詢道:“家主,無了大師,真的,可以嗎?”
能讓家主變回來嗎。
桑枝一雙杏眸滿含期許,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反倒顯得一旁端坐的裴鶴安毫無波瀾,只是在抬眸望向她的瞬間,生出了些許的不同來。
卻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反而開口問道:“你很希望我離開?”
桑枝有些不懂家主說這話的意思,腦袋微微偏移,有些疑惑的看向家主。
細想了想,是不是她太過歡喜了,所以家主看見了生出不悅?
桑枝換位思考了一下,要是她沒由來的穿越了,還被這般對待,應該也會有幾分傷心的。
畢竟這種事情,家主定然也是不想的。
想清楚了後,桑枝連忙將面上的神情收了起來。
擺擺手道:“沒,沒有,只是家主,你總要,回去的。”
不然豈不是亂套了。
但這番話落在身側人耳中,卻莫名的被曲解成另一番意思。
略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桑枝有些懵懵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家主知道了甚麼。
只是面上也不向方才那般表現的明顯了,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
好容易到了地方,桑枝率先下了馬車。
兩人才踏進寺中,便有小沙彌走了上前。
那無了大師像是知道今日有人會來般,早早的讓小沙彌在此處等候。
見到來人後,便立馬上前,行了一禮道:“裴施主,桑施主,這邊請。”
桑枝雖然早就知道了無大師道行深,卻沒想到還料事如神。
竟然算到了她與家主會來。
那豈不是對她和家主此次來的意圖也瞭解的一清二楚?
這樣的話,了無大師定然也是能解決這件事了。
桑枝想著想著面上的神情便變得鬆快了幾分。
忘卻了方才在馬車上的事情,對著身側人道:“家主,了無大師,好厲害。”
裴鶴安垂眸落在對方下意識牽著他衣袖上的手,輕嗯了一聲。
眼眸微轉道:“等會兒見了無師傅,你先在外間等等,我有些疑惑想問詢一二。”
桑枝點了點頭,家主應當是要問為何會來到此處。
這樣隱秘的事情,她迴避一二也是應該的。
只是了無大師住的地方也太遠了,桑枝只覺得跟著前面的小沙彌走了許久都還沒見到蹤跡。
好容易到了地方,桑枝先行停靠在石凳上。
乖巧的坐著道:“家主,你先進去,我在這兒,等你。”
小沙彌見狀似是有話要說,但餘光瞥見站在前方之人的身影,不由得嚥了回去。
只得先將裴施主引了進去。
裴鶴安輕抬腳步走了進去,還未見到人,鼻尖卻先行嗅聞到一股檀香來。
清幽的飄散在禪房中。
“施主,你來了。”
裴鶴安掀開衣袍坐在了無大師對面,冷薄的眼瞼輕抬道:“大師神通廣大,自然知道我此次來是為何。”
了無大師輕唸了聲阿彌陀佛,緊閉的雙眼睜開來,滿眼都裝著慈悲與祥和。
輕搖了搖頭道:“施主須知,有些事情不可強求。”
裴鶴安漠然的給自己倒了盞茶,抿了一口道:“大師這話只怕對無數人說過了,可有人聽?”
了無靜默,只是撥動佛珠的頻次變得快了起來。
見無法勸人回頭,只得問詢道:“既然施主執意,今日又為何前來?”
裴鶴安雙眸不由得看向門外,但很快便又迴轉了來。
唇角微勾道:“自然是為了求一個心安。”
“阿彌陀佛。”
桑枝在門外等著,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面上的鬆快變為了焦急,忍不住站起身在原地踱步。
好容易等到門再次開了,桑枝急急忙的便走了進去。
只是進去後,卻見到家主昏倒在一側,而了無大師卻背對著誦經。
桑枝來不及多問詢些甚麼,快步上前將家主扶了起來,輕晃了晃,又探了探家主的氣息。
氣息平穩,只是家主還是遲遲未醒。
桑枝有些慌了,連忙看向房中的僅剩的另一人道:“了無大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裴施主無礙,等裴施主醒來,一切便都有了定論。”
桑枝雙眸亮了一瞬,也輕輕鬆了口氣。
拜託小沙彌一起將家主扶去了另一空房。
靜等著家主醒來。
她要好好想一想,等家主醒來後該怎麼同家主說才是。
桑枝還在想著該如何解釋,一番言語還沒能組織出來,躺在床榻上的人便先有了動作。
眼睫輕眨,顯然是要醒過來了。
桑枝見狀,面上的神情變得緊張了幾分,緊緊抓著家主的手道:“家主,你還好嗎?”
裴鶴安淺淺睜開雙眸,先是閃過了幾分迷濛,似是對眼前的場景生出幾分疑惑來。
桑枝見狀將人半扶起身,小聲的開口解釋道:“家主,這兒是,靜安寺。”
“靜安寺,我們為何要來這兒?”
“我們是來,找,無了大師。”
桑枝磕磕巴巴的解釋了一通,一邊說一邊注意著家主面上的神情。
只是她說完了許久,眼前人卻還是一絲反應都不曾有。
桑枝以為家主是不信,連忙再次開口道:“家主,要是不信,可以問問……”
這番話桑枝還沒說完,便被人捧住了雙頰。
略帶粗糲的指腹在她面上輕揉了揉,那道向來冷冽的嗓音此刻卻多出幾分柔意來。
“抱歉歲歲,這幾日讓你受驚了。”
桑枝原先還有些忐忑的面容,聽到這話忍不住撇了撇嘴。
連同杏眸也生出了點點水霧來。
那點後知後覺的害怕和惶恐在此刻才湧了上來,點點委屈化成淚珠滾落了下來。
洇溼了眼前人的衣袍。
打了眼前人幾下道:“都怪你。”
其實這件事如何怪得了眼前人,因緣巧合,又怎能被人力左右。
只是裴鶴安好脾氣的將眼前人的所有情緒就接納了下來,將人輕擁在懷中,拍了拍歲歲不斷輕顫的脊背。
“抱歉,是我的錯。”
桑枝哭了一陣,理智才終於回歸了。
但又不好意思收回方才說的話,彆彆扭扭的順著眼前人的話說道:“沒,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裴鶴安唇角輕勾了勾,笑著開口道:“那多謝歲歲大度。”
說完從懷中拿出手帕,指尖輕柔的將那殘存的淚珠都擦拭了個乾淨。
桑枝還有些沒從之前的事情中緩過來,下意識的躲了一瞬。
但就在她躲過去的瞬間,那原先落在她面上的指尖力道忽而重了幾分。
“歲歲,別動。”
桑枝聽見聲響,反應過來如今在她面前的是她真正的郎君,她不該躲的。
她這一躲,反而讓家主誤會了……
桑枝眨巴眨巴眼,抿起一抹笑,心安理得的接受著眼前人的服侍。
枕在家主膝上,委屈巴巴的說著這幾日的事情。
不過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解決了一樁心中大事,兩人在寺中捐了一把香油錢,便很快離開了。
回了府中,恢復正常的裴鶴安自然是同桑枝一起回了院子。
只是進了院子後察覺到房中悄然生出的變化,好似少了些甚麼。
裴鶴安轉過身看著眼前人,靠近道:“歲歲莫不是同我分房而居了?”
桑枝有些心虛的看著房中缺失的家主物件,給自己圓謊道:“沒,沒有,是家主,你說,公務忙,在書房睡。”
雖然她是出了一些力,但一開始分明就是家主自己說的。
這可不能怪在她身上來。
桑枝的嗓音在家主的視線下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輕聲道:“家主,搬回來,就是了。”
左右東西也不是很多,搬回來也不費勁。
放學回來的裴玄燁一回來,便看見阿孃院前下人們搬進搬出的。
小短腿利索的跑了進去道:“阿孃,這些人在做甚麼?”
裴玄燁一骨碌的爬進了阿孃的懷裡,尋了個熟悉的位置靠了上去。
眨巴眨巴眼的看著搬東西進來的下人。
下一瞬,忽而見到阿爹走了進來。
裴鶴安視線在房中掃了一圈,見到歲歲後便走了上前。
只是走近瞧見那縮在歲歲懷中的裴玄燁,眉頭很輕的蹙了一瞬,不由分說的將人從歲歲懷中抱了出來。
框在自己懷中。
轉頭看向歲歲不贊同的開口道:“他如今這般大了,還這般喜歡讓人抱著?”
桑枝有心想要為恆哥兒辯駁幾句,只是方才那一幕實在是鐵證如山。
底氣不足的開口道:“也,也沒有。”
倒是懷中的裴玄燁這幾日被阿孃慣壞了,見到阿爹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秒也不願意在阿爹懷中多待。
蛄湧著身形便想要下來。
抱著阿孃的腿道:“阿爹,你最近不是很忙嗎,怎麼有空來尋阿孃了?”
裴鶴安自然聽出了眼前人話語中的不滿來,倒是不生氣。
唇角輕勾,微微彎下身道:“自然是忙完了,如今許久不曾來見你阿孃,心生牽掛。”
裴玄燁不信阿爹說的,緊緊抱著阿孃的腿,不理一旁的阿爹。
努力佔據阿孃的全部視線道:“阿孃肯定餓了,我們快用膳吧。”
裴鶴安輕笑一聲,這小把戲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夜間,已然恢復了的裴鶴安自然而然的搬了回來,理所應當的佔據著床榻的另一邊。
手臂將睡在一旁的人攬在懷中,指尖在那柔白的面上輕輕刮蹭了幾下。
隨後又低頭在那黑亮的髮絲中輕嗅了嗅。
直到聞見那淺淡的甜香這才安然的閉上了雙眸。
但沒過多久,那安然睡下的人眉間忽而緊蹙了起來,面容也變得扭曲了幾分。
難以抑制的從床榻上翻坐起來,但又害怕驚動床榻上的人,捂著胸口輕聲從床榻上離開了。
只是從心口傳來的痛感實在是讓人無法忽視。
裴鶴安即便是想再遠離幾分,卻也只走到了屏風外便滑落在地。
感受到體內宛如撕裂搬的痛感,眼眸不由得朝著床榻上的人看了幾眼。
而腕骨處的菩提珠此刻像是被烈火炙烤過的刑具般,緊緊的束縛在他腕間。
看來無了大師說的後果,已經開始了。
他想要完好的成為她想要的裴鶴安,沒有記憶自然不成。
不能是旁人的,只能是他,是裴鶴安的記憶。
這樣他才能完全的知道他與桑枝……歲歲之間是如何相處的。
他要得到那些記憶,這樣歲歲才不會對他那般疏遠,才會真正的將一顆心給他。
才會回到一開始的樣子。
但……他作為外來者,私自窺探承載旁人的記憶,即便是這個人就是他自己,也是逆天而行。
雖然無了大師不曾明說,但裴鶴安自己能感覺到。
從踏進靜安寺中開始,他的體內就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一開始他還不曾反應過來是甚麼,但如今他已經意識到是甚麼了。
那是身體的原主人在開始排斥他,想要將他驅逐出去。
讓他這個鳩佔鵲巢的人徹底離開!
但……他又何嘗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呢?
……
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給床榻上的人帶來了後遺症。
即便是已然熟睡了過去,桑枝的雙手卻還是在枕邊摸索著,像是在尋找甚麼般。
而在枕邊久久未曾摸索到的桑枝,動作變得急切了起來。
被眼瞼覆蓋下的眼眸急速的轉動著,好似下一秒便要醒過來般。
裴鶴安見狀顧不得體內傳來的陣陣撕裂痛感,強撐著走了回去。
握住桑枝的手,湊到她耳邊道:“我在,快睡吧。”
陷落在睡夢中的人似是感應到了甚麼,方才還不停摸索的手也停了下來。
只是還略有些不安的停靠在來人的腰間。
鑽進身側人懷中熟練的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這才昏睡了過去。
裴鶴安輕舒了口氣,體內的痛感也漸漸減弱了幾分。
最後像是從未來過般,消弭了下去。
一夜過去,深藍的天邊出現一縷亮眼的晨光,稀薄的晨霧漸漸散去。
裴鶴安先行醒了過來,輕手輕腳的將人放了下去。
這才起身準備去官署。
只是才走出房門,便看見暮山站在門前。
面上的神情還帶著幾分莫名。
見家主出來這才跟上前道:“家主,三郎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