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if線—遇見二十四歲的大裴二
桑枝說完後便微微低下頭,面頰上早已沾染上紅霞。
纖長的睫羽微顫,似是在等待即將到來的風雨。
倒是立於桑枝身旁的裴鶴安,看見眼前人這副予取予求的溫順模樣,眸中微閃。
但終究還是沒能邁過心中的那道坎。
正想著該如何不著痕跡的將這個話題移開時。
門口處恰好傳來一陣聲響道:“敬之,江南急遞你快看看!”
桑枝聽見謝大人的聲音,連忙從家主身邊移開了一小段距離,以示涇渭分明。
但其實兩人分明還沒來得及做甚麼。
只是桑枝不知道是心虛還是甚麼,睫羽顫動個不停,唇瓣也被輕咬著,就連指腹都被下意識的掐住了。
裴鶴安看見她這般多的小動作,心中忽而升起一抹旁的想法來。
若是哪日她做了甚麼錯事,只怕是還沒來得及審訊,便自己全招了,藏不住半分。
裴鶴安默不作聲的擋在桑枝身前,面上的神情淡漠,但手上卻十分自然的將那被掐住的指腹解放了出來。
但她方才並未收力,指腹上還殘留著淺淺的月牙印。
裴鶴安餘光撇見了,心中忍不住輕嘖了一聲。
怎得連自己都不好生愛護。
寬大的指腹覆在那出現月牙印的指腹上,輕輕揉了揉。
語氣略帶幾分嚴厲道:“自己的身體還不愛惜。”
用膳用得少不說,一緊張還掐自己,這樣怎麼能養得好。
桑枝方才只是一時情急而已,如今被家主責怪了一番。
也沒了底氣,輕哦了一聲。
見謝大人已經走近了,連忙將交疊在一處的手心收了回來。
欲蓋彌彰的又移開了些許距離,將桌上的餐食收了起來。
同謝大人打了招呼後,便準備離開了。
倒是同謝世安站在一處的裴鶴安見人都走遠了,竟也不曾想起他來。
心中不知從哪兒來的些許怨念,沒好氣的睨了謝世安一眼。
起身坐了回去,眼也不抬的開口道:“方才這般急,如今進來倒是不急了。”
謝世安聽見好友這番話,那裡不知道原委。
打趣戲謔道:“嘖嘖嘖,我說你同你家娘子整日裡見還不夠,如今我不過耽擱這麼一小會,倒是惹人生厭了。”
裴鶴安不理會他,只冷聲道:“既知道惹人生厭了,還待在這兒作甚。”
謝世安揚起一抹假笑,惡氣十足的賠罪道:“倒是我的不是了。”
“好了,說正事。”
謝世安聽到好友的話語,這才堪堪收了收面上的神情。
將手中的摺子遞給好友道:“今日江南才送上來的摺子,你瞧瞧。”
裴鶴安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摺子,冷哼了一聲。
江南的那群蠹蟲,還真是蠢材!
同好友簡單商量了一二,初步擬定了章程後,便著手讓人去辦。
謝世安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多加耽擱便離開了。
倒是裴鶴安將桌中的摺子處理得七七八八了,這才站起身來準備回府。
只是回府途中,偶然看見一家藥鋪,忽而想起今日桑枝手背上鼓起的包來。
雖然讓大夫來看過了,但那抹痕跡終究還是有些明顯。
況且今日他碰過那雙手,柔軟白嫩,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般。
但如今那抹溫潤的羊脂玉上卻生出了點點烏黑,實在是讓人不喜。
……
裴府。
桑枝估摸著時辰,家主也該到家了。
本想著去迎一迎,但腦海裡卻不合時宜的想到今日午時發生的事。
心中難免生出幾分難為情來。
只肯待在房中,不願移動半步。
倒是一旁伺候的侍女見大娘子今日這般反常,又瞥見大娘子手上的傷痕。
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娘子,家主就要回來了,大娘子可要去看看。”
桑枝眼眸微動,但強壓了下來道:“他……他找,得到路。”
又不是恆哥兒,便是恆哥兒現如今都能自己回來了。
侍女見狀還想再說幾句。
但說曹操曹操就到,桑枝才在心中唸了念恆哥兒。
一雙小短腿的裴玄燁便熟練的翻過門檻走了進來。
奶聲奶氣的開口喚道:“阿孃,我餓了。”
桑枝見恆哥兒來了,笑著起身將人抱住道:“今日上學,辛苦了。”
說完便拿起一旁的糕點放在恆哥兒手上。
一團稚氣的裴玄燁用了兩三口後,略帶驕傲的揚起頭道:“阿孃,今日夫子誇我了。”
桑枝雙眸微亮,唇角帶笑的開口道:“夫子誇你,甚麼了?”
裴玄燁努力的回想了一下,但小腦袋實在是不夠用,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了,但就是誇我了。”
而且只有他一個人被夫子誇讚了。
桑枝也不欲再追問,又見恆哥兒已經用了一塊糕點了,便不准他再用了。
不然一會兒用膳的時候便吃不下了。
半夜餓了,若是再用膳吃多了,又容易積食。
裴玄燁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撒嬌般的在桑枝懷裡亂拱。
“阿孃,我們甚麼時候開飯呀?”
桑枝點了點恆哥兒的額頭,輕聲道:“快了,等你阿爹,回來,就開飯。”
裴玄燁撇了撇嘴,又是阿爹,分明腿比他長多了,怎得走得比他還慢。
不過裴玄燁倒是沒有說出口。
窩在阿孃懷中,嗅著讓他十分安心的香氣。
只是多少生出了幾分無聊,抓著阿孃的掌心,數著阿孃的指節。
一、二、三……三後面是甚麼?裴玄燁記得今日夫子好像有教過,好像是五。
裴玄燁肯定的點點頭,數完了指腹,便準備數一數指節。
但才將阿孃的掌心翻了過去,忽而看見阿孃手背上那團烏青來。
烏沉沉的,印在那柔白上,更是顯得刺眼。
裴玄燁白嫩嫩的小臉瞬間沉了下來。
猛地從阿孃懷中跳了下來,表情嚴肅的看著阿孃道:“阿孃,你手背上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伺候的下人不盡心?”
桑枝看著恆哥兒這副小大人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捏了捏他的臉頰道:“不是,是我去尋……是我,不小心,撞上的。”
裴玄燁全然不相信阿孃的這番說辭,撞上甚麼會有這般嚴重的烏青。
況且淤血還在手背上未散,形聚成一團。
看著分明是被甚麼尖銳的東西擊中的。
阿孃方才說去尋甚麼,但阿孃向來不怎麼愛出門,便是出門也是去尋阿爹。
而且往日阿孃這個時候都會出門迎阿爹的,但今日卻沒有……
裴玄燁思量了一番,覺得自己已然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一張小臉微沉的讓房中的侍女都退下。
等到房中只有他們兩人了,裴玄燁這才湊近了問道:“阿孃,這傷是不是阿爹弄的?”
桑枝見他猜出來了,倒也不再搪塞了。
只是還是將之前的情景說了說,避免恆哥兒誤會。
但裴玄燁聽完了阿孃說的,心中卻也還是對阿爹生出幾分不滿來。
阿孃去給阿爹送飯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怎得還會因為這個被嚇到傷了阿孃。
哪知道是不是藉口。
裴玄燁還是有些不放心的開口道:“阿孃,要是阿爹對你不好,你千萬要告訴我。”
桑枝輕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道:“好,一定。”
裴玄燁見阿孃這般好似全然不曾將他的話當真,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說完後又再次強調道:“阿孃,你放心,就算是沒有阿爹,我也能養活你的。”
“好。”
桑枝沒將這話放在心上,眼角餘光瞥見有人進來了。
視線偏轉,見到家主進來了,拉起恆哥兒上前道:“家主,你回來了。”
裴鶴安輕嗯了一聲,視線下移落在那三頭身的小胖墩身上。
長得倒是同他十分相似,只是那雙眼眸倒是像極了眼前人。
水汪汪的,偏生又十分倔強。
見他望過去,那雙略小的杏眸也不甘示弱的回瞪著。
顯然是還因為桑枝手背上的傷而遷怒於他。
裴鶴安倒也不是那小肚雞腸的人,再說了這件事確實是他有錯在先。
倒是他懂得愛護親長,品性倒是不錯。
裝作沒看見那小人眼中的遷怒,轉頭看向桑枝道:“可餓了,傳膳吧。”
桑枝輕搖了搖頭,雖然還有些不好意思,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倒是也散去了不少。
膳食上桌後,裴鶴安習慣性的先坐下了。
桑枝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只是一旁本就對阿爹生出不滿的裴玄燁微蹙了蹙眉。
裴鶴安還記得桑枝手上有傷,同午間一樣,接過了眼前人的碗筷餵食。
只是全然不知道眼前人有甚麼喜好的裴鶴安,只能憑藉本能的挑揀著桌上的菜餚。
筷著才伸向那韭黃時,一直坐在一邊的裴玄燁忽而開口道:“阿爹,你是不是忘了,阿孃最討厭吃韭黃了。”
裴鶴安伸出的筷著微頓了頓,隨後偏落在了旁邊的菜餚上。
眼瞼微抬道:“知道,只是一時看差了。”
桑枝倒是不疑有他,知道恆哥兒是為這她手上的傷不滿,和稀泥打圓場道:“家主,忙了一天,肯定累了,不然,我自己用。”
裴玄燁卻不這麼覺得。
但也不忘裝乖道:“阿孃,我餵你好了,阿孃喜歡吃甚麼我都記得一清二楚,絕對不會忘,也不會看差的。”
這句話的針對意味實在太強,裴鶴安自然聽出來了。
冷眸微挑,落在那小小的胖墩身上道:“等你來喂,只怕才夾完菜,飯便冷了。”
裴玄燁先是愣了一瞬,隨後立馬便反應過來了。
阿爹只是在說他長得矮,手也短!
裴玄燁圓潤的杏眸瞬間瞪了回去,但又實在想不出甚麼旁的能反駁的話語。
只有夾在中間的桑枝,一頓飯吃得哭笑不得。
好容易用完膳,這才開口緩緩開口道:“恆哥兒,今日夫子,佈置了,課業,快去寫吧。”
裴玄燁知道阿孃這是有意要支開自己,但他確實也有課業要做,只得先行離開。
不過走的時候卻還一步三回頭,好似生怕他沒看住那一眼,阿孃就被人給欺負了去。
桑枝見恆哥兒走遠了,這才將視線收了回來。
輕聲解釋了一番。
不過裴鶴安倒是也並不在意這件小事,從袖中拿出一罐膏藥道:“下值後路過一家藥鋪,湊巧進去買的,雖然大夫說你手上的傷並無大礙,但也要
好好搽藥。”
桑枝看了看那藥罐上的標誌,看破不說破的點了點頭。
將傷了右手放在桌上道:“那家主,要幫我,搽藥嗎?”
裴鶴安原想的是讓服侍的侍女來,但如今眼前人既然開了這個口,他自然不能推拒。
不過搽藥而已,也並非甚麼親密之舉。
是在相敬如賓的範圍中的。
想清楚後便將那藥膏開啟來,輕挖了一團在指尖上。
儘量放輕了力道在那團烏沉沉的傷口上打轉按壓。
只是他的力道就算放輕了些許,但卻也還是有些重。
桑枝受不得疼,強忍著被按了一番後,便忍不住想將手收回來。
只是她才有了想要退縮的動作,就被人捉住了來。
強硬的按在桌上道:“別動,不搽藥怎麼好起來。”
桑枝敵不過那力道,杏眸裡早已氤氳出一團溼乎乎的水氣,輕聲抽泣道:“疼。”
裴鶴安下手的動作又輕了些,但嘴上卻繼續說道:“不將淤血揉散開,明日會更疼。”
桑枝接連在家主面前受了氣,心中也生了幾分惱意。
一骨碌的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氣鼓鼓的站起身縮在床榻上道:“那就讓它,明日疼,好了。”
裴鶴安見人都縮排被衾裡,還有些不知道怎得人就離開了。
沒有半分經驗的人全然不知道桑枝為何生氣,還固執的拿著藥膏上前道:“我常年握筆拿劍,手上的力道自然也把控不住,不然我讓侍女進來給你
上藥,可好?”
但桑枝聽見這話卻更生氣了。
一把將被衾掀開,氣呼呼的坐起身道:“才不是,你是,故意的。”
裴鶴安只覺得冤枉,他怎會故意這樣做。
定然是五年後的他時常這樣做,所以才會導致他也被遷怒了去。
但桑枝可不知道他心中的這些想法,一股腦的說道:“你以前,給我按腳,的時候,分明力道,就掌握的,很好。”
不過一日的時間便掌握不好力道了,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桑枝的這番話落下後,拿著手中藥罐的裴鶴安,一時間又僵在原地。
似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分明一字一句他都聽見了,可湊在一起,他卻好似理解不過來了。
方才桑枝說的是他給她按腳,也就是洗腳。
況且聽這個口吻,好似還不是一次……
裴鶴安覺得自己需要緩一緩,深深吐出一口氣,將藥膏放在床邊。
輕聲道:“娘子,我今日有些要緊事需要處理,今夜便宿在書房了,這藥膏我讓侍女進來幫你搽。”
說完,不等床榻上的人反應過來,便站起身急匆匆的向外走去了。
徒留下還落在房中的桑枝。
茫然無措的盯著那道離開的身影。
心中那股怪異感又兀自升騰了起來。
家主好似同之前真的有些不同……
裴鶴安去書房睡這件事根本瞞不住府中人,再加上桑枝手上的傷,不過一夜之間便眾說紛紜。
但大多都是說,家主終於看清了來,想要與這位不體面的大娘子和離了。
更有甚者還編排出,家主在外邊已然同那家女郎看對了眼。
如今這次便是要給那女郎一個心安。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是有人親眼見到家主同別的女郎同遊般。
這等子流言蜚語自然傳不到桑枝耳中,再加上她向來不喜出門自然更不知道。
只是早起上學的裴玄燁卻好巧不巧的聽到了。
一張白軟軟的小臉瞬間氣得通紅,小小的掌心也緊攥成拳頭。
轉身便將手中的東西丟給小廝,氣鼓鼓的說道:“你去給夫子告假,就說我今日生病了不去上學了。”
小廝啊了一聲,看了看穿戴齊整的小郎君道:“可郎君您已經收拾好了呀,不去學堂,郎君要去何處?”
裴玄燁一雙杏眸都快生出火星來了,沒好氣的開口道:“我要去看看,我未來的小娘在哪兒!”
小廝全然沒跟上小郎君的思路,但還是照著小郎君的吩咐做了。
這邊才告完假,裴玄燁便已然跟在阿爹的馬車後。
他今日便要看看他阿爹究竟是不是移情別戀了,要是有的話,他定然不會讓阿孃委曲求全。
再說了,他可都知道,二叔這些年可還不曾娶妻呢!
只是裴玄燁自以為精妙的跟蹤之法,落在暮山和裴鶴安眼中,實在是漏洞百出。
最後還是暮山看不過去,硬著頭皮問家主道:“家主,小郎君已然跟了我們許久了,可要在官署處停下了?”
他們都已然繞了好幾圈了,偏小郎君不知道是覺得馬車目標太大還是怎得。
就只帶了一個小廝跟在馬車後,如今這番折騰,別說是小郎君了,便是那小廝也有幾分走不動了。
裴鶴安透過車簾微微看向身後還不停追上來的裴玄燁。
眼神堅定,即便是身軀微微有些顫意,但也不停止腳步。
停了馬車,不多時,暮山便將小郎君抱了上來。
裴鶴安倒了盞茶給對方,輕聲慢語道:“小心燙。”
但裴玄燁此刻卻不會被眼前人些許恩惠給收買,堅定的不碰一毫一厘。
雙手環抱,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道:“你不是我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