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大裴: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十一)
翌日。
天色還沒大亮,桑枝便醒了。
也許是心裡裝著事,這一夜她全然睡不踏實。
甚至在昨日睡著之後,總是迷迷糊糊的做著一個夢。
夢中反覆出現的那雙眼睛,跟家主好像……但跟三郎君也極為相似。
“桑枝,你起了嗎?”
裴棲越推門走了進來,毫不避諱的撩開了帷幔。
那雙同夢中相似的雙眸望過來的瞬間,桑枝竟生出一瞬間的恍惚。
好似眼前人便是她夢中人般。
心中甚至不自覺的生出依戀和歡喜。
倒是裴棲越見到桑枝與昨日全然不同的情緒,雙眸猛地亮了一瞬道:“你都想起來了?”
桑枝搖搖頭,像是從那細微的差別中發現了甚麼般,面上的神情又全都遮掩了下來。
指尖抓著被衾小聲道:“我馬上好,你先出去。”
裴棲越面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聽話的先離開了。
桑枝收拾的很快,想著今日去了之後便能徹底同三郎君說清楚,心中也鬆了口氣。
倒是裴棲越時刻注意著隔壁院子的動靜。
分明只要去了寺廟後一切便能回到從前,但不知怎得,他心中卻總有些惴惴不安。
就像是有甚麼事情會發生般。
阿兄今日是不是太安靜了?
不,也有可能是他瞞得好,阿兄興許還不知道桑枝今日會跟他出門的事。
那他更要快些行動才是。
絕不能讓阿兄察覺到甚麼。
於是等到桑枝才收拾好出門,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甚麼,便被裴棲越急匆匆的拉進了馬車。
一刻不停的讓沙丘快些去寺廟。
桑枝抿了抿唇,默不作聲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而就在馬車離開的瞬間,暮山立刻朝著家主的院子走去。
“家主,三郎君帶著桑娘子出門了。”
裴鶴安輕嗯了一聲,落在指尖的畫筆規整的放在了筆架上。
漫不經心道:“那就開始吧,記得別傷了三郎。”
暮山點了點頭,後退一步離開了。
而另一邊,桑枝因為昨夜沒睡好的緣故,坐在馬車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忍不住生出點點睏意來。
裴棲越坐在一旁,眼見那低垂的腦袋就要磕下來了。
下意識的伸手將那顆小小的腦袋接住。
默不作聲的移了移身形,將那顆小小腦袋放在肩上。
份量分明不重,但裴棲越總覺得心裡變得沉了幾分。
只要今天去了那寺廟,去見了了無大師,桑枝一定就會記起來的。
到時候定然會離阿兄遠遠的。
他……他也會跟桑枝好好談一談,既然已經成婚了,那他也會好好對她的。
畢竟了無大師都說了,他們之間的姻緣是天定的,任誰來都拆不開的。
即便是阿兄也不可以。
裴棲越掌心在那青絲上揉了揉,輕偏了偏頭依偎的蹭了蹭。
沒過多久,馬車便停了。
沙丘站在車外道:“三郎君,三娘子寺廟到了。”
桑枝迷迷糊糊的抬起頭應了一聲,揉了揉眼睛,便起身下了馬車。
倒是身後的裴棲越見到桑枝眼中渾然沒有他的模樣,忍不住閉了閉眼,又深吸了口氣。
沒事的,只要回到兩人第一次遇見的時候,桑枝一定就會想起來的。
而走下馬車的桑枝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寺廟,進出的人好多。
看來這寺廟是很受人喜歡了。
真的很靈嗎?
“這寺廟上一代帝王都曾來祭拜過,甚至還來此占卜過吉凶,所以很多百姓平日也喜歡來此祭拜。”
桑枝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呀,那上一代帝王都曾來拜過,想來也是有幾分本領了。
要是等會兒還有時間,去求個平安符給家主也不錯。
只是不知道家主會不會喜歡,而且好像有些人也不信這些。
裴棲越細細觀察著眼前人的神情,見桑枝面上似有動容。
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激動來,只覺得這趟來得太對了。
連忙帶著人往寺中走。
希望眼前人能多記起幾分。
“桑枝,你有想起些甚麼嗎?”
桑枝誠實的搖搖頭,覺得眼前人是在做無用功,抿了抿唇道:“要不還是,去見,那個僧人。”
見完了她就可以離開了。
還能早點回去見家主。
但裴棲越還是不死心,硬是帶著桑枝在寺中逛了好大一圈,直到將寺中的景色都逛遍了。
這才不得不將人帶到了無大師處。
但巧的是,了無大師像是提前就知道兩人要來般,還不等兩人走近那院子。
便有一個小沙彌走了出來,行了一禮,帶著些許歉意道:“裴施主,師父知道你今日來此是為何,但師父要小僧轉告一句話給施主,緣分已盡,不
可強求。”
說完,便又行了一禮,轉身回了院子。
只是還沒走兩步,便被急走上前的裴棲越攔住。
面色焦急又帶著幾分慌張道:“小師父,麻煩你再進去跟了無大師說一聲,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見了無大師!”
那小沙彌像是知道眼前施主為何這般著急,眼角餘光瞥了瞥身後那無動於衷的女施主。
在心中嘆了口氣,道了句阿彌陀佛道:“施主,萬事萬物,皆有定數,並非強求便能有所得,還請施主早日看破。”
“甚麼定數不定數的,看破不看破的,我今日就要見了無大師,若是今日見不到,我便在這寺中待一日,直到了無大師肯見我為止!”
小沙彌聞言再一次開口道:“施主這又是何必。”
“我不管,今日我是一定要見到了無大師的!”
小沙彌沒了法子,只得答應再進去問問師父的意思,讓兩位在外面稍等。
桑枝倒是坐得住,甚至還悠閒的看起了周圍的景色。
如今正值夏日,也不知是哪處養了蓮花,呼吸間都能嗅聞見那淺淺的蓮花香。
清新淡雅,卻又足夠宜人。
若不是身旁人定要她站在身側,她倒是想去尋一尋那蓮香是從何處來的。
倒是一旁的裴棲越顯然是坐不住,沒一會兒便從石凳上站了起來,隨後又坐了下來。
迴圈往復,桑枝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裴棲越轉暈了。
好在沒過一會兒,那小沙彌又走了出來。
這次倒是允許人進去了,只是卻只允許裴棲越一人進去。
“師父說了,若是施主不願意進,那即便是施主在此處等上十年,師父也不會見的。”
“施主若是考慮清楚了,便隨我進吧。”
桑枝倒是一臉無所謂,甚至還推搡道:“既然,了無大師,同意了,你就,進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裴棲越實在不能錯過這次機會,但心中卻又實在不願意放棄見了無大師的機會。
過了好半晌才開口道:“我跟你進去,”說完又轉頭看向桑枝,像是在做進一步的確認般,“你會等我出來的對不對?”
桑枝點點頭,“當然。”
這兒距離家中還是有些距離的,她又沒有馬車,自然會等三郎君出來一起回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裴棲越這才像是鬆了口氣般,轉身堅定的跟著小沙彌走了進去。
但不知道為甚麼,裴棲越心中卻還是有些不安,走出好幾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還在原地的桑枝。
分明就在眼前,但又好似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
讓人抓不住……
裴棲越腳步越發快了幾分,想著儘快見完了無大師,便快些回來尋她。
一路上都在催促走在前面的小沙彌。
“走快些。”
好容易到了了無大師的屋子,裴棲越顧不得許多便衝了進去。
倒是坐在禪房中敲木魚的僧人聽見聲響都不曾停頓。
只是微微搖頭輕嘆,“裴施主為何如此心急?”
裴棲越也算是同了無大師有幾分交情,也顧不得寒暄便進入正題直接問詢道:“我如何能不急!我娘子如今都快不是我娘子了!”
當初這門姻緣可是他算出來的,如今出了差錯自然是要找他才是。
了無大師見人還是看不破迷障,嘆了口氣,停了手中的木魚,站起身道:“痴兒呀痴兒。”
裴棲越不解的看著了無大師,何故罵他?
“今世你同桑娘子之間的緣分本就是強求來的,但你卻不曾好好珍惜,如今即便是紅繩,也已經斷了,終究是有緣無分,再無半分可能。”
裴棲越聽了這話愣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何處問起。
甚麼叫本就是強求來的緣分,甚麼是再無半分可能,便是再罪大惡極的犯人也能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為何到了他這兒便沒有這樣的機會。
裴棲越不懂,分明是他先遇見的桑枝,分明他同桑枝才是真正的夫妻。
為何現在所有人都在說他們再無可能。
他知道他之前是做了一些錯事。
幼稚的厭惡、推搡著這段天定的良緣。
難道如今便是給他的懲罰嗎?
裴棲越知道了無大師從不信口開河,他說的話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可他還是想去賭一賭那十之一二。
語氣生顫的懇求道:“師父,難道就再無轉圜的餘地了嗎?”
了無大師看著淚流滿面的人,眼中看見的卻是那數十年如一日前來懇求的身影。
終究還是軟了心腸,將那微不足道的可能道出。
“若是你今日能平安的將人帶回,便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