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大裴: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八)
最後,桑枝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都暈死了過去。
而守在一旁的裴棲越見她瞥見了身後的物什。
面色瞬間大變,抬手便遮住了她的雙眸。
只是為時已晚,眼前人像是被攝去了心魂般,失了神智。
只能隱約的看見她面上驚懼不安的神色。
裴棲越忍不住責怪自己,輕拍著桑枝的背脊道:“沒事了,沒事了,那些都是假的。”
只是他話音落下沒多久,眼前人便雙眼緊閉,全然失了力氣。
見到這般,裴棲越哪還顧得上旁的甚麼,急急忙的將人抱起,大跨步的向外走去。
倒是守在門口的沙丘見到郎君抱著昏迷的三娘子出來,面色也變了一瞬。
他以為郎君只是嚇一嚇三娘子,怎得看樣子,竟然還是來真的。
沙丘有些敬畏的看了看那個被壓住的地方,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整個人吐的死去活來的。
就這,都緩了好幾日才勉強活過來。
三娘子這般心性,看見了豈不是更……
沙丘還在想著郎君怎得這般狠心,只是還不等他開口說些甚麼。
裴棲越面色急迫的開口道:“還愣著幹嘛,快把車停過來,叫大夫呀!”
沙丘連忙動了起來,腳步飛快的向外走去。
好容易到了府邸,裴棲越抱著桑枝便朝著房中走去。
將人放在床榻上後,便立馬讓出位置來,請大夫來診斷一二。
大夫顫巍巍的上前走了一步,把了把脈。
鬆了口氣道:“無事,就是驚懼過度,喝兩幅安神藥就是,只是這位娘子今日受的驚嚇怕是有些大,脈象波動得厲害。”
裴棲越面色有些焦急,連忙問道:“那要如何?”
大夫又說了幾個法子,這才被沙丘帶下去開藥方子了。
人都走完後,裴棲越這才終於得空看一看躺在床榻上的人。
但落在床榻上的人此刻即便是昏厥了過去,眉眼間也緊緊蹙起,紅潤的唇瓣更像是刑具般被狠狠的咬住。
額間的冷汗浸溼了那一層細細的絨毛。
裴棲越眸光幽暗,一時間不知道在想甚麼,但在瞧見那唇瓣被咬得都快滲出血時,還是抬手將那備受蹂躪的唇瓣放了出來。
指尖也順著那彎折的弧度,落在了那緊蹙起來的眉間上。
輕柔按壓,像是想要以此來將那突起緊蹙的眉宇揉散來。
只是可惜,與之相反的是,這番動作下來非但沒有讓那緊蹙的眉宇鬆開,甚至還更加重了幾分。
甚至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夢魘般,唇瓣輕微的呢喃著些甚麼。
裴棲越聽不真切,低垂下身,湊到那唇邊,似是想要將那喃喃之語聽得更真切些般。
但還不等他俯下身細細的聽取來,耳邊忽而先行響起一道冷冽的嗓音。
“三郎這是在做甚麼?”
裴棲越聽見這道嗓音,面色忍不住冷了一瞬。
手快的將床邊的帷帳放下道:“只是同自家娘子親熱而已,倒是阿兄進來也不說一聲,若是看見甚麼不該看的就不好了。”
裴棲越這話裡的火藥味極重,他無法明確的得知阿兄的心意。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現在是在遷怒於阿兄。
畢竟若不是阿兄,他同桑枝之間便不會爭吵,他也不會一時意氣將桑枝帶去刑部。
也就不會讓桑枝看到那一幕,以至於被嚇得昏厥,如今都未曾醒。
只是這抹火藥味,裴棲越知道,裴鶴安也品了出來。
不過面上神情卻不像裴棲越這般外露。
只是三郎因此生氣,便意味著他同歲歲之間應當是生出了嫌隙,最不濟也是爭吵。
這般便是他想要的了。
腳步輕抬又走進了幾分道:“三郎說的不無道理,只是我才回府便聽見下人說你抱著桑娘子回來,我便來看看。”
裴棲越從這話中敏銳的覺察出甚麼來,半是疑惑半是試探的開口道:“我同桑枝已然成了婚,阿兄不必如此生疏,喚桑枝弟妹便是。”
說起來從一開始到如今,他竟還從未聽過阿兄喚桑枝一聲表明身份的稱呼。
從來都是桑娘子,若是不知情的人見到了,還以為男未婚女未嫁了。
裴鶴安聞言眉尾很輕的挑了一瞬,但對三郎的這番問話卻視而不見。
雙眸不偏不倚的同守在床榻邊的人對視著。
有些話不必全然說出來,便能讓人心領神會。
裴棲越見狀面色更是變得鐵青。
倒是裴鶴安此刻還不慌不忙的開口道:“三郎這話便說錯了,自古以來義絕斷婚的夫妻從來不是少數,萬一桑娘子也行了此舉,這稱呼便顯得多餘了,還不如一開始
便稱呼本名,這樣也方便些。”
裴棲越牙關緊咬,很想質問阿兄一兩句。
方便,方便甚麼?
難道是方便阿兄日後來挖他牆角嗎?
還是方便更好的同桑枝言語交談?
阿兄還真是深謀遠慮,連這點都想好了。
還真是他的好阿兄!
裴棲越忍不住想要起身開口,只是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來。
昏厥在床榻上的人忽而傳來一聲輕微的嚶嚀聲。
連同那被遮下的帷幔也生出動靜來。
裴棲越見狀哪還有心思同阿兄爭奪些甚麼,連忙將那帷幔拉來。
整個人湊近了幾分,看著迷濛睜眼的桑枝道:“如何,你可覺得好些了?”
桑枝只覺得腦袋一片昏沉,暈暈乎乎的連看清眼前人都做不到。
勉力支撐著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晃了晃腦袋。
但不知怎得,總覺得腦袋裡像缺失了些甚麼。
裴棲越見人不說話,又急急忙的湊上前道:“桑枝你好些了嗎?”
桑枝聽到他的話,迷迷糊糊的指了指自己道:“你是,在叫我嗎?”
她叫桑枝嗎?
裴棲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幾分,不可置信的開口道:“你,你都不記得了?”
桑枝瞧見眼前人的面色有些可怖,下意識的退開了幾步,縮了縮心虛的開口道:“記、記得的。”
可是她只記得她還未曾嫁人才是,眼前人是誰?
這兒又是那兒?
裴棲越連忙讓沙丘將那大夫叫回來,那大夫分明只說了會驚厥過度,可從來沒說過會有失憶這樣的事!
桑枝澄澈的雙眸在四周好奇的看了看。
只是落在那抹白袍上時,忍不住多停留了幾分。
視線順著那抹修長的身影向上探看。
但觸及到那漆眸時,卻莫名的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有些慌張的將視線移開了來。
倒是裴鶴安見狀只覺得是上天給他的一次彌補機會,讓他能將這過失完全的覆蓋。
而沉浸在眼前人失憶這件事中無法自拔的裴棲越,全然不曾注意兩人間這短短的視線交錯。
好在那大夫也不曾走遠,很快便又折返了回來。
顫巍巍的在那脈象上探查著,另一隻手摸著那鬍鬚,細細斟酌著。
過了好半晌,這才開口道:“這位娘子驚悸傷神,從而導致神明失主,所以大腦為了保護,便選擇性的讓其遺忘了那段記憶。”
說這些,裴棲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甚至因為桑枝失去了那一段記憶,而鬆了口氣。
只是又猛地想起來,可桑枝失去的可不是那一點點記憶,她現在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再如何也不可能接連一個月的記憶都失了才是。
只是關於這一點,大夫也說不清楚,暫時也只能以靜養為上。
桑枝坐在床榻上,聽著身側人和大夫的交談,倒是不以為然。
不過是一個月的記憶而已,總不會發生甚麼大事來。
只是越聽眼前人同大夫的對話,越是覺得不對。
視線驚疑不定的在幾人身上輪轉。
過了好一會兒才弱弱的開口問道:“你是我,甚麼人?”
裴棲越面色轉了好幾番,連同呼吸都重了幾分。
這才勉強護住自己的理智,開口道:“我是你郎君,正當名分的郎君。”
桑枝軟軟的應了一聲,只是……她怎麼覺得不像呢?
還想再問幾句,但視線不知看到了甚麼,忽而停下了追問的話語,默默的玩.弄起自己的指尖來。
裴棲越逮著那大夫一通問,直到好容易放下心來這才將心神放在桑枝身上。
只是看著那雙澄澈的杏眸,心中不知生出幾分不安來。
伸手想要牽住她的指尖,安慰一番。
但還沒等他觸碰到,忽然站在一旁毫無動靜的裴鶴安開口道:“三郎,我看桑娘子有些睏倦了,不如讓桑娘子歇一歇,靜一靜。”
桑枝應和著點了點頭,她覺得她也該理一理了。
裴棲越見狀,即便是還有許多話想說,也只得作罷。
站起身道:“那你先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我再同你細說。”
桑枝重重的點了點頭說好。
只是裴棲越出了房門之後,防備心漸起。
警惕的盯著身後的裴鶴安道:“阿兄今日不是還有要事在身嗎,怎得還在府中?”
“只是一樁小事談不上要緊,倒是三郎都幾日不曾去兵部了?”
裴棲越冷哼一聲,“不勞阿兄操心,我自有分寸。”
裴鶴安眉峰微挑,笑著道:“三郎要是真的有分寸,自然是好。”
裴棲越緊守著房門,即便是被這般言語也不肯退去一步。
就在這時,暮山忽而急匆匆的趕來,附在家主身邊,耳語了幾句。
裴鶴安面色微變,忽而站起身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三郎可千萬記得守好這門才是。”
裴棲越重重的哼了一聲,意有所指道:“阿兄放心,我定然守得固若金湯,任誰也進不得,撬不開。”
裴鶴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輕飄飄的落下一句道:“但願如此。”
但即便是阿兄離開了,裴棲越卻還是絲毫不敢鬆懈。
甚至莫名的從阿兄走前的那抹笑中,品出了幾分不好的意味。
但不過片刻,便被他拋諸腦後。
桑枝只是暫時性失憶,況且也只是失去了這一個月的記憶而已,便是阿兄想要矇騙,也尋不到機會和時間才是。
只要桑枝還在房中,阿兄便不可能尋到機會。
但裴棲越想著想著還是有幾分不放心,輕聲將房門開啟了一條縫來。
暗暗從那縫隙中窺看房中人的身影。
待看見房中人溫順的窩躺在床踏上,這才鬆了口氣。
是他疑神疑鬼了。
桑枝都依然失憶了,又怎麼可能還向著阿兄。
但隨著他將門輕輕闔上後,那窩躺在床榻上的身影卻還是一動不動。
連同細微的動作都不曾有。
而另一邊裴鶴安才回了院子,便看見暮山說的人。
已然齊整的出現在他書房中。
只是一雙杏眸還是泛著幾分警惕,即便是來了,卻還不住的打量著四周。
似是在尋找等會兒若是不對,該從何處脫身般。
一直到來人走近,桑枝這才將視線分落在眼前人身上。
輕咳了一聲正準備質問。
卻不曾想才上前了一小步,便猛地被人整個環抱住。
冷冽微苦的檀香絲絲縷縷的往她口鼻處鑽來,甚至還過分的滲入了她的裙裾中。
將她身上的那抹清幽的甜香遮蓋的嚴嚴實實,渾然像是將她整個包裹起來了般。
桑枝記憶還停留在自己未曾出嫁的時候,哪裡同人這般摟抱過。
頗有些不自在的開口道:“你鬆開。”
只是如今好容易找到機會,將人黏上的人怎會輕易罷手。
不但不鬆手,甚至還仗著人失憶,肆無忌憚的將人抱在懷中。
鼻尖深埋在那細瘦的頸間,沉迷般的重重吸了口氣。
但卻還是覺得不滿足。
冷冽的嗓音也連帶著生出幾分不滿來,“歲歲好小氣,連抱一抱都不肯。”
頸間傳來一陣重過一陣的酥麻感,讓桑枝忍不住去躲避。
但又在聽見眼前人落下的話語後,身形微頓。
眸中閃過一絲驚詫,不明白眼前人如何得知她的小名的。
分明方才那個自稱是她郎君的人也不曾這般喚她,當然也有可能是當時人太多,他不好意思說出口。
但無論如何,他也不該知道她的小名才是。
桑枝半驚半疑的看著他,只是身上的抗拒之意明顯的降低了幾分。
水汪汪的杏眸盯著他,小聲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他怎麼知道,自然是夢中得知的。
甚至夢中的所有事情他都記得一清二楚,關於她的所有、全部、一切!
裴鶴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冷白的指尖從她脖頸處往下滑落,最終停在那纖細的腰間。
指著某一處道:“我不僅知道歲歲你的小名,我還知道你這兒有顆痣,但你卻不喜歡它。”
這是他從夢中窺看到的,只要他一吻那顆小痣,眼前人就算是沒了力氣,也會徒勞的掙扎上一番。
最後又委屈巴巴的小聲控訴著。
不讓他這般。
但問起來,卻又不說,要不便是支支吾吾的搪塞他。
好在他的耐心夠足,在他循序漸進的問詢下,總算是得到了答案。
人不大,倒是迷信得很。
不知道從那兒聽來的,說是腰間這顆痣不吉。
主婚事不順,夫妻不睦。
偏歲歲當時卻信得不得了,即便是他再三說過,這不過是無稽之談。
一顆小痣便能離間他二人之間的關係,實在是可笑了。
但偏她在意,無法,他便只能將蓋在那顆小痣上的痕跡覆蓋一二了。
給予一些旁的,不同的意味。
以至於後面,他一碰到腰間的那顆小痣,眼前人便忍不住的生出輕顫來。
倒是比之前好了些。
想到這兒,裴鶴安眼中忽而閃過幾分懷念的意味來。
指尖隔著衣袍,對著那一小塊皮/肉輕揉著。
低聲道:“也不知從那兒聽來的迷信之語。”
桑枝被人輕揉著,只覺得那一小塊皮肉都被眼前人按得滾燙,發熱。
連帶著那股多餘的熱氣都蔓延到了她面上。
如今她再不知道眼前人同她的關係便是裝傻了,畢竟如此隱私的部位,和她幾乎從未對人說過的話語。
立刻便能斷定,她同眼前人是甚麼關係了。
但……為何當時她的郎君卻是另外一人?
難道她同眼前人不過是之前的因緣,如今已然斷絕了?
桑枝面上的神情實在是好懂,不必明說,便能讓人猜到七八分。
裴鶴安見法子奏效,這才一步步的往下走道:“當初是我不好,同歲歲置氣,所以才會讓三郎趁虛而入,將你奪走。”
三郎趁虛而入?
那三郎便是她現在的郎君了,趁虛而入莫非是那三郎趁著她同眼前人爭吵撬牆角了?
桑枝抿了抿唇,對三郎的做法有些不贊同。
但她當時在氣頭上,就這樣稀裡糊塗的答應了。
可他為甚麼不阻止?
裴鶴安將人抱著坐在椅子上,片刻都捨不得同眼前人分離。
淡漠的眉眼間此刻卻盡是柔情懺悔,好似那說出口的話便是真的般。
嘴上說得情真意切,手腕卻不要臉的貼在那腰間,將人死死的禁錮在懷中。
不給懷中人一點能逃出去的機會。
“歲歲,當時是我不好,但陛下卻急著讓我外出,事出緊急無法同你告別,只是沒想到回來後,你卻已然成了三郎的妻子。”
裴鶴安這話一份真九分假,卻偏生讓人感覺到十分的真心。
桑枝被這般連環套下,哪裡還分辨得出來。
唇角微抿,面上的神色都生出幾分不好意思來。
只是如今她已然嫁人了,便是同他之前再好,也不能夠了。
方才的抱抱和現在都已然越矩了。
桑枝輕手輕腳的將埋在她頸間的腦袋推開了些。
低著頭小聲道:“那就是,有緣無分。”
裴鶴安藏在她頸間的雙眸晦暗了一瞬。
但也順著她的力道直起身來。
一字一句道:“歲歲,怎會是有緣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