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大裴:我們還有一個孩子(七)
桑枝被突然出現的聲響嚇了一跳,要說的話更是戛然而止。
轉頭瞥見郎君面上的神色時,心中更是生出幾分心虛來。
猛地站起身,結結巴巴的問道:“郎君,你怎麼,會在這兒?”
裴棲越還沒開口,站在身側的裴鶴安便先行站起來。
眉眼不顯,但心中對突然出現的三郎生出幾分惱意來。
偏生出現在這個時候。
而站在門口的暮山一臉懊惱的低著頭,三郎君出現的太突然了,本以為是轉頭就走,誰知道在轉身的瞬間,卻趁他不注意推開了門。
裴鶴安上前一步,擋在桑枝身前道:“三郎怎得來了?”
裴鶴安察覺到阿兄的動作,分明知道自己該相信阿兄才是。
但心中就是有一團妒火不斷的侵蝕著他。
凌厲的雙眸看著站在一處的兩人,更是覺得礙眼。
牙關緊咬,從齒縫中將言語嚼出來道:“想來便來了,倒是阿兄怎得同桑枝在一處。”
還是獨處,便是門外有暮山在,也有違禮法才是。
況且他了解阿兄的性子,絕不是那種看人可憐便心生憐憫的善心人。
就算桑枝是他的妻子,但在阿兄眼中也不該有這樣重的分量才是。
還是阿兄心中生出了別的,不該有的心思?
桑枝沒看懂兩人之間隱約的爭執,還以為郎君是看見她同家主在一塊,以為她會向家主告狀。
連忙從家主身後走出來道:“郎君,我同家主,只是偶遇,沒有別的。”
她沒說甚麼不該說的,也沒有告狀。
只是她這番話落下,房中氣氛卻並未甚麼大的改善。
甚至還變得更加凝滯了幾分。
桑枝見狀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下意識的便想要逃離,小步走上扯住郎君的衣角道:“郎君,我們,回去吧。”
裴棲越看了阿兄一眼,沒再說話,攥著桑枝的手腕便將人帶走了。
裴鶴安面色不變,只是眸光卻冷了下來。
移步走到窗邊,眼瞼微垂的看著走出酒樓的兩人上了馬車。
他如今沒有身份。
所以連阻攔的動作都做不成。
可……他也終於知道歲歲為何執意要嫁給三郎了。
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只要讓歲歲看清三郎同她夢中人不同,歲歲定然會醒悟。
到時候便是三郎極力挽留,也絕無可能!
歲歲只能是他的!
他同歲歲才是天生一對!
腕骨處佩戴的菩提珠又再次被轉動了起來。
隱約刻在其中的經文也在翻滾中變得越發清晰。
馬車上,裴棲越唇角囁囁,想要說些甚麼。
但又不知怎得被嚥了下去。
想要質問她為何會同阿兄一起來此處,又想問詢她方才說的話究竟是甚麼意思。
但最終說出口的話卻變成了另一種質問來。
“你方才在酒樓外聽見我同劉齊說話,為甚麼不進來?”
桑枝坐在馬車上,本就低著的頭此刻更是低了幾分。
纖長的睫羽輕眨了眨,甕聲甕氣道:“不想進。”
她要怎麼進,難道還要走進去,端坐在裡面,聽著郎君如何數落貶低她嗎?
她做不到。
但這話出來,裴棲越卻會錯了意。
冷哼一聲道:“是不想進還是想著同我阿兄在一起,怎麼,之前沒見過阿兄,便黏在我身上,如今見到阿兄了,便想著拋開我去攀附阿兄嗎?”
裴棲越說完,見眼前人似是無動於衷,心中那團不知是妒火還是甚麼,像是要將他整個都燒盡般。
言語間更是生出偏激道:“你還是別妄想了,阿兄見人無數,你這樣的,就算去給阿兄做暖床丫鬟都會被嫌棄,更別說……”
裴棲越的話還沒全然說完,坐在一旁的桑枝卻再也忍不住了了。
這件事分明是她同郎君之間的事,為何郎君要將家主牽扯進來。
家主分明只是一時心善,卻被郎君這般折辱。
甚至還是因為她的緣故。
“夠了。”
桑枝抬起頭,柔白的小臉上輕滑下兩道淚痕,一雙杏眸也變得溼霧霧的。
卻還倔強的看著眼前人,一字一句道:“你數落我,還不夠,扯家主,做甚麼?”
裴棲越沒想到她會因此落淚,看見那點點晶瑩的淚珠,坐在位置上,忽而生出幾分手足無措來。
開口想要說些甚麼,但耳邊卻聽見桑枝開口落下的話語,沒想到桑枝張口不是為自己辯駁,而是為阿兄開脫。
怎麼,阿兄在她眼中就這般好?
只不過是趁人之危請她吃了次飯,就這般讓她惦念了嗎?
那她滿屋子的衣裳首飾還是他買的!
就她頭上戴的這個簪子,都夠在那酒樓吃上一旬了!
裴棲越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在心中冷哼了一聲。
眉眼緊閉了一瞬,再開口後,語氣卻變得平淡了幾分,眉眼看著桑枝道:“你是不是以為阿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
桑枝抿著唇不說話,不想同郎君說這些。
倒是裴棲越見她這般,氣得發瘋,忍不住點了點頭。
深吸一口氣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帶你去看看阿兄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
說完,便大聲朝外面駕車的沙丘道:“改道,去刑部!”
沙丘駕停了馬車,調轉了方向。
朝著刑部而去。
桑枝聽見郎君的話,眉頭緊蹙,不贊同的開口道:“我要回府。”
她不想同郎君爭論家主的是非,郎君今日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她要回府。
只是裴棲越像是沒聽見般,任由眼前人一次次開口都不曾出聲。
直到駕馬車的沙丘停了下來,裴棲越不知從何處取來一頂帷帽,將人嚴嚴實實的裹挾在裡面。
等到看不見藏在其中的雙眸,這才開口道:“桑枝,我今日便要讓你親眼看看,阿兄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
說完,便一把掀開了車簾,將人連拉帶抱的拖進了刑部。
目的十分明確的朝裡走去。
只是越往裡走,光線便越是昏暗。
而越是往前走,桑枝心中便生出點點懼意來。
極力的想要掙脫開郎君的手腕。
只是裴棲越的力氣極大,便是她用盡全力也無法撼動。
只得被人拖著往前走。
直到進入了一片昏黑中,桑枝的腳步生出幾分遲疑。
全然不確定,前方究竟是否平坦。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鼻尖甚至都能嗅聞見絲絲血腥氣來。
桑枝心中生懼,更是不敢向前走去。
倒是走在前方的裴棲越見狀輕嗤一聲道:“如此便不敢進了嗎?放心,在這裡你是絕對安全的。”
說完,一手擒住桑枝,一手從懷中掏出火摺子來。
熟練的走到牆邊,點燃那早已熄滅的火燭。
昏黃的燭火猛地跳動起來,照亮在裴棲越那張半明半暗的臉上。
而那幽黑的雙眸此刻像是被那墨色全然浸染了般。
活像那藏在暗色中的可怖人影。
桑枝只是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只是牆邊的燭燈,隨著他們一步步的往裡走,便一盞盞的被點燃。
桑枝都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人才放慢了步伐。
只是她低著頭,眼前又被人擋著,自然看不見前面是甚麼。
不過察覺到郎君的步伐停了下來,還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以為郎君是回心轉意了。
連忙開口道:“郎君,我們,回去吧。”
只是站在前面的裴棲越身形卻並未動彈,看見盡頭的物什,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一想起方才她在車上那般維護阿兄,就像是阿兄才是她心中最為重要的人般。
分明,他同她才是夫妻!
他們才是最為親密、重要的人!
但……裴棲越看著眼前可怖的畫面,還是難免生出幾分遲疑來。
要是按照她的性子,看了這些,只怕是一連半月都要生出噩夢,甚至為此驚厥生病也不是沒可能。
一想到要讓她付出這般大的代價,裴棲越忍不住嘆了口氣。
是他先犯了錯,所以才會讓阿兄逮住了機會。
不是桑枝的錯,不能怪她。
他這般遷怒也實屬不該。
要揭穿阿兄的法子並非只有這一樣,他不該氣糊塗了,要用這件事來恐嚇她。
似是終於將自己說服了般,裴棲越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轉過身將人輕摟抱住,在那細瘦的頸間蹭了蹭。
是阿兄不對,失了分寸。
桑枝是無辜的。
倒是桑枝被郎君這般輕摟抱住,算起來,這還是郎君第一次這般對她。
頗有幾分手足無措,僵硬的環住了郎君的腰腹。
也鬆了口氣。
小聲再次開口道:“郎君,我們,快離開吧。”
失了想要恐嚇人的心,裴棲越自然也不願在此處多待。
輕聲應下,便抬手想要帶人出去。
只是桑枝先前便是被他這般強制的帶了進來,如今再次察覺郎君要攥她的腕骨,下意識便生出閃躲來。
但此處空間窄小,即便是有燭燈閃爍,但卻還是顯得昏暗。
偏巧的是,桑枝下意識退後一步避讓時,腳下不知踩到甚麼,失了平衡忍不住向後倒去。
整個人都栽倒在地上,杏眸自然而然的便落在被擦傷的皮/肉上。
但昏黃的燭燈搖曳下,地上被顯露出的影子卻不止她和郎君兩人。
桑枝下意識抬頭朝著那個突兀的影子看去,但只是一瞬,僅僅只是一眼。
圓潤的杏眸像是看見甚麼極為驚悚的東西般,急劇收縮。
面上更是血色盡失,胃中止不住的泛湧著。
方才下肚的那點甜膩糕點瞬間化成一股噁心,被吐了出來。
整個腦海都不斷的重複著方才乍然看見的那一眼。
驚懼、害怕、惶恐。
桑枝自己都不知道,在短短一瞬,她竟會生出這般多的情緒來。
而此時不知從那兒吹來一陣風,如同附骨之蛆般層層滲進了她的肌膚裡。
帶起止不住的冷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