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大裴: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四)
桑枝聽見郎君的話,杏眸浮現出深深的不解來。
郎君說的甚麼呀,甚麼阿兄,甚麼告狀的……
她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郎君,你說的,甚麼意思?”
郎君是不是誤會甚麼了,所以才會這樣生氣。
裴棲越見她還裝作不知道,哼了一聲逼近道:“桑枝,如今事情都做了,你還在這兒裝甚麼?當初你買通那甚麼僧人,硬嫁給我,結果現在發現我根本不上
套,你就急了,不過你倒也是聰明,學會跟我阿兄告狀了,想讓阿兄來管束我,桑枝我之前還真是小瞧你了!”
當初婚嫁一事,桑枝知道郎君心中不願,但……她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還是嫁了進來。
婚後被郎君冷落、奚笑,她都能忍受。
但如今郎君卻要將這全然不是她的罪名落在她身上,她如何能認下。
只是……桑枝有些怯怯的看著眼前人,開口想要反駁,卻又有些畏懼郎君身上的氣勢。
好半晌,才委委屈屈的小聲開口道:“不,不是我,我沒有做。”
只是這話裴棲越自然不信,兩人本就離得近,如今更是逼近了幾分。
低眸瞧著那張怯弱柔順的面容,修長的指尖強硬的落在那柔白的下頜處。
頗用了幾分力道,將那低垂的頭顱抬起。
略帶凌厲的眉眼不屑的看著那雙溼漉漉的杏眸。
“桑枝,我可不是阿母,會輕易被你的手段矇蔽!”
說完,似是嫌惡般猛地將那鉗制住的下頜狠狠拋開來。
裴棲越用的力道不淺,桑枝踉蹌著往後退後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
被猛地鬆開的下頜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痛意,杏眸更是被逼出點點水霧來。
但桑枝倔強的眨了眨眼,將那被逼出的水霧嚥了下去。
輕抽了抽氣,又乖順的站在原地。
潑墨的青絲落在身前,將那一截顯露出的柔白側顏遮擋得乾乾淨淨。
唇瓣緊抿,不再言語。
裴棲越見人站穩了,這才急忙忙的將方才下意識伸出的手收了回來。
頗有幾分惱羞成怒。
他方才怎得會想去扶她!
他分明最厭惡她了才是,當真是被蒙了心智!
瞧見桑枝還像個木樁子似的站在原地,忍不住想開口多刺兩句。
只是還不等他再次開口,門口處卻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響。
“三郎,我喚你回府,是讓你這般作為的嗎?”
裴棲越到了嘴邊的話語不得不嚥了回去,不情不願的應答道:“阿兄,你來了。”
桑枝整個人還被遊離在外,全然沒有注意進來的人。
心中還在為郎君方才的動作覺得難過。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裴鶴安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只是從進門開始,漆眸便一直落在桑枝身上。
瞧見她為了三郎的失魂落魄,黯然神傷,心中那隱約浮現的不滿更是重了幾分。
裴棲越見阿兄的目光落在桑枝身上,渾然沒覺出甚麼不對來。
甚至見到桑枝還呆愣愣的像個木樁似的杵在原地,更是覺得她不懂禮數。
阿兄來了,也不行禮。
怎麼難道覺得在阿兄面前告了他的狀,便相熟了,不用拘泥於禮數了?
只是,不知怎得,裴棲越一想到桑枝揹著他單獨同阿兄待在一處,心中不知怎得竟生出幾分不滿來。
但僅僅只是一瞬,隨後便將其歸結到,是不滿桑枝去尋阿兄告狀而已。
才沒有甚麼其它的原因。
只是面上糊弄著自己,心中卻還有幾分繞不過去,連帶著拉扯桑枝的力道都重了幾分。
本就神遊在外的桑枝被人這般拉扯,整個人毫無防備,踉蹌著朝前撲了過去。
裴棲越雖然不喜她,但也不至於當眾讓人出醜,不耐煩的伸手想要將人扶住。
只是在他伸手的瞬間,卻有一雙手比他更快了幾分。
輕搭在她腕間,並未直接碰觸便將人扶住了來。
既有君子之風又照顧了眼前人的侷促。
見人站穩後,這才輕聲問道:“可還有事?”
桑枝搖搖頭,抬頭正準備感謝一番。
“沒事,我……”
但看見眼前人是誰時,面色大驚,腳步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幾步。
他……他怎麼會在這兒!
桑枝下意識的往郎君身後躲去,全然忘了方才郎君對她的冷嘲熱諷,好似將裴棲越當成了唯一的依靠般。
柔白的指尖攥著那寬大的衣袍,縮躲著不敢露面。
裴棲越心中因為阿兄同桑枝方才接觸生出的幾分不滿,瞬間被著動作消弭了去。
瞬間又恢復到方才的態度來,硬拉著人將人牽扯出來,放在阿兄面前。
冷邦邦的開口道:“阿兄面前,你這般畏畏縮縮的像甚麼樣子。”
桑枝聽見郎君的這番話,不敢置信的抬頭看了看郎君,意圖從郎君面上尋到些許玩笑的意味。
但,終究是徒勞。
桑枝唇瓣微張,小聲求證道:“他是,家主?”
裴棲越睨了她一眼,疑心她是明知故問,都在阿兄面前告了他的狀了,如今倒還裝作不認識了。
桑枝只覺得一道天雷劈到了她頭上,眼前這人竟然是家主!是郎君的阿兄!
而她同他見面的時候,竟然以為他是登徒子,想要戲弄她,還……還踩了他的腳……
好像還罵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他見到她時會這般咄咄逼人的詢問,原來是這個原因。
可她都做了甚麼……
桑枝只覺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打個地縫鑽進去。
她怎麼能幹出這樣的蠢事來!
裴鶴安看夠了歲歲面上不斷變換的神情,若不是三郎還在場,只怕當場便要輕笑出聲。
歲歲怎得這般好懂,一點兒都不懂得隱藏自己。
這般……可是會吃虧的。
裴鶴安輕咳了一聲,暫且放過了眼前人。
原先還有些軟化的眸光落在三郎身上,瞬間生出幾分冷冽來。
毫不客氣的訓斥道:“三郎,如今你已然成婚了,怎得還這般不懂事,成日裡留宿在外,像話嗎?”
裴棲越當著桑枝的面被阿兄訓斥,面上生出幾分不自然來。
但也明白阿兄這般是關心他。
小聲開口道:“阿兄,我知道錯了。”
裴鶴安漆眸視線不明的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意有所指道:“既然知道錯了,便要改正,從今日起不可再流連在外了,既然成婚了便要好生愛護身邊人,莫要
辜負。”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裴鶴安的視線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縮躲在一旁的桑枝身上。
裴棲越見狀哪裡不明白,阿兄這是讓他好生珍惜桑枝。
畢竟是成了婚的妻子。
但,他本就牴觸這件事,旁人越是強硬的相勸,反而越發激起他心中的抗拒來。
更是要敬而遠之了。
連帶著心中恍惚閃過那一絲絲喜意也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只是面對阿兄這般話語,即便是心中再不願,面上還是不得不應了下來。
裴鶴安悄無聲息的給人上了眼藥,餘光又瞧見歲歲滿面的愧疚和感激。
心中忍不住輕嘖了一聲,歲歲當真是個實心眼。
過猶不及,裴鶴安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見說得差不多了,這才施施然的離去了。
只是他才走遠,裴棲越面上的不滿頃刻間便被髮洩了出來。
“你倒是找到了好靠山,如今有阿兄為你撐腰,你倒是在府中橫著走了!”
桑枝心中還念著離去的家主,想起方才家主這般為她說話,甚至還不惜訓斥了郎君。
但她昨日還不識好人心,冤枉了家主。
甚至今日在三郎面前,家主也並未將這件事說出來。
如此照拂她,更是讓她羞愧難當。
她是不是該去尋家主道個歉……
裴棲越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些話,但轉頭一看,卻發現眼前人全然遊離在外。
心思根本沒在他身上。
心中不知從那兒竄出來一股怒火,騰的一下升起。
連同嗓音都大了幾分,氣勢洶洶的質問桑枝道:“我跟你說話,你在想甚麼!”
桑枝被郎君這一吼,猛地回過神來。
結結巴巴的開口道歉道:“對,對不起,郎君,要不再,說一遍。”
裴棲越怎可能再說一遍,看著那雙溼漉漉的杏眸,心中的火氣更甚了幾分。
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抬手將人推了出去。
桑枝被趕出門,頗有些侷促的在門前轉了轉,想敲門卻又不敢。
但又實在不明白,她不過沒聽清郎君說的甚麼,怎得郎君便這般生氣……
平日裡也不見這般呀,難道是被家主訓斥了一番,所以心情不順。
桑枝想了想,覺得應當就是這個了。
站在門口猶豫了許久,還是覺得不要在此刻去觸郎君的黴頭了。
她還是先去尋家主道個歉好了。
畢竟她同郎君之間還有很長的時間,慢慢來也不著急的。
書房,裴鶴安頗有閒心的在畫卷上勾勒,只是這次卻不再是夢中的場景。
只見畫卷上的人兒,雙眸緊閉,白軟的面容落在枕上,被擠出小小的一團。
軟紅的唇瓣微張,露出內裡怯生生的舌尖。
分明是一幅美人安寢圖,但被有心人描繪出來後,卻硬生生多出了幾分引誘的意味。
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忽而被人推開來。
拎著食盒的桑枝猝不及防的走了進來。
杏眸下意識的落在那擺放在桌上的畫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