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if線:大裴:我們還有一個孩子(一)
六月剛至。
盛夏的日光異常毒辣。
除了河渠中的蓮花還在徐徐盛開,亭中的綠枝花葉都被曬得焉噠噠的。
暮山腳步急匆匆的穿過月洞門,向來冷靜的面上罕見的露出幾分為難來。
好容易到了院子,又在門口停了許久,將腦海中的思緒理了又理。
這才抬腳走了進去。
同門外的酷熱不同,即便是門窗半開,房中卻依然涼爽,不曾有半分熱意。
暮山抬頭看了看坐在上位的家主。
眉眼冷冽,面色淡漠。
墨黑的烏髮半垂在身前,冷白的指尖握著狼毫,好似那高山上經年不化的積雪。
不容人靠近。
可偏就是這樣不容人靠近的家主,前幾日忽然讓他去尋一人。
不知姓名,不知年齡,更不知家在何方。
唯有一張家主親繪的畫像,甚至遞給他的時候,上面的墨跡都還未乾。
裴鶴安聽見聲響,手中的動作卻依舊未停,不過寥寥幾筆,便在那紙張上勾勒出一名女子的身形。
分明從未見過,但又像是見過千百遍般,瞭然於心。
甚至落在紙上的動作都異常嫻熟。
還能分神問道:“尋到了?”
暮山吞吞吐吐的說道:“尋……尋到了。”
本來應當是還要些時日的,但沒想到那線索卻主動送上門來。
裴鶴安聞言,長眉微挑,似是沒想到暮山的動作這般快。
“她在哪兒?”
暮山張了張嘴,似是在組織該如何將這件事說出來般。
過了良久,這才開口,只是聲音卻小了幾分。
“這人就在建康城中。”
甚至就在家主的眼下才是。
“家主,三郎君前幾日成婚了,家主可知?”
裴鶴安眉間微蹙,不明白暮山問這做甚麼。
但還是點頭道:“自然知曉。”
只是他當時還未回府,也就不曾見過。
況且不過是一樁並不重要的婚事,他自然不會特意回來恭賀。
即便是今日回府了也不曾相見。
不過暮山這樣問,難不成他夢中的這人會是三郎妻子的親戚好友?
暮山咬咬牙和盤托出道:“家主要尋的畫中人便是三郎君新過門的娘子。”
他前幾日派人出去探尋,想著怎麼也要五六日才是。
但沒想到昨日回來,轉頭便碰見了畫中之人。
一開始還以為是府中新採買進來的侍女,連忙叫來人探聽。
結果,這一問才知道那人竟是三郎君前些日子才娶回來的娘子!
雖然成親時日尚不足半月,但這名分卻是實打實的。
可是家主又怎麼會尋三郎君的新婚妻子,還在全然不知的情況下搜尋。
就像是在尋……意中人一般……
暮山的話語落下後,房中除了那筆尖落在紙張上的沙沙聲,便再無其它聲響。
直到終於將紙張上的人兒畫完,裴鶴安這才抬手將狼毫放了回去。
冷冽的眉眼細細的在畫中人上看了許久,似是覺得不滿般,又抬手取來一支衣紋筆蘸了硃砂,在那柔白空缺的面容上輕點了一瞬。
一抹細小豔紅的小痣瞬間浮現在那畫卷上。
而點上的那抹硃砂,卻無端讓畫卷上清麗的人兒生出幾分豔意來。
也變得更為生動,好似下一秒就要從畫中走出一般。
“甚麼名字?”
暮山本以為郎君要問桑娘子同三郎君是如何相識的,卻不想家主先問的居然是桑娘子的名諱。
連忙開口道:“三娘子名喚桑枝,父親是建康城中的一名八品官吏……”
裴鶴安眉間微蹙,冷聲道:“喚桑娘子。”
暮山脫口而出的話語被打斷,詫異的抬頭看了看郎君,但終究還是跟著改了稱呼。
面上不顯,心中卻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自小跟著家主,對於家主的舉止哪怕是猜不透,卻也能猜出五六分的意圖。
家主這般只怕是……
挑挑揀揀的說道:“桑娘子雖然同三郎君成婚了,但聽府中下人說,三郎君待桑娘子很是冷淡,成婚十日,有七八日都在外宿,不曾回府,也……
甚少同房。”
裴鶴安眼瞼輕抬,視線終於從桌上的畫紙上移開。
薄唇輕啟道:“既如此,這幾日三郎也不必回府了。”
“……是。”
得了家主的命令,暮山自然立時便下去辦了。
只是眼看著就要離開了,坐在桌前的人忽而開口道:“等等。”
暮山以為家主是回心轉意,有了別的吩咐。
立馬走上前道:“家主,怎麼了?”
裴鶴安冷沉的視線下落,停在暮山還攥在手中的畫紙上,冷聲道:“拿來。”
人既然已經尋到了,這畫紙自然也該物歸原主才是。
暮山不語,只是沉默的將手中畫紙放回了家主桌上,又沉默的離開了。
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希冀早已破敗。
轉身離去準備給三郎君製造些意外。
而還落在房中的裴鶴安看著桌上的畫紙,冷白的指尖摩挲著腕骨的菩提。
清脆的聲響在房中輕盪開來。
那鐫刻在菩提上的佛經好似也隨著點點輕響浮動了幾分。
裴鶴安看了許久,指尖忽而從菩提上轉移開來,落在那一抹豔意的小痣上。
他從十日前便每日都會夢見她,有裙裾齊整同他玩笑的畫面,有對鏡梳妝恩愛不疑的畫面。
而那雙圓潤的杏眸總是水盈盈的看著他。
但更多時候,夢見的卻是那圓潤杏眸溼漉漉求饒的看著他。
如同貍奴般輕微的嗓音,顫巍巍的抖動。
只是一般這種時候,落在腮邊的小痣總是無比鮮亮,豔紅的像是喝飽了血般。
泛著一層淺薄的水光,軟.紅的唇瓣也止不住的求.饒。
但最終總是會被人連皮帶肉的吞.下,連同最後的口烏口因也留不下。
起初,他夢見這人時只覺得荒誕。
哪怕樣貌記得極清,也不願回想,甚至刻意將其遺忘。
但那殘存的畫面總是時不時的回落到他腦海裡。
逼得他不得不將那本就記得極為清楚的模樣,刻在了心中。
而一連夢見了這人好幾日後,他一度以為這是甚麼人給他下的咒術。
甚至白日還配合的在外晃盪了幾圈,以為那背後人定會迫不及待的現身。
但卻毫無收穫,甚至半分異常都無。
可那夢中之人出現的卻越來越頻繁,到最後他竟夢見他與這人生育了一個孩子。
可他夢到此處後,夢中畫面便戛然而止,再無寸進。
甚至連同那刻骨銘心的畫面也開始淡化,好似被人刻意抹除般。
在未能再次夢見後,他心中忽而生出細密的恐慌。
迫使他將人畫了下來,一卷又一卷。
像是生怕遺忘般,甚至放棄了堅守,開始尋找。
但……分明只是晚了幾日,她卻已然嫁給旁人了……
看著畫卷上那雙水汪汪的杏眸,他忍不住生起氣來。
甚至開始責怪那突兀出現的夢境,為何不早些、快些出現!
偏出現的這般晚,讓他連搶親都做不到。
只能硬生生的錯過!
悄然消失的菩提聲又再次出現,如崑崙玉碎般。
不知過了多久,寂靜的房中這才響起一抹輕嘆來。
無妨,即便是她已然嫁了人又如何。
在夢中,她還曾與他有過一個孩子。
若要論起來,也該是他同她更親密些。
……
夏日的天黑的總是要晚一些。
即便炙熱的日光散去,被烤了一日的地面還是殘存著暑熱。
熱烘烘的。
走在青石板上,好似還被那炙熱的日光緊緊包裹。
粘黏在那乾熱的燥氣中。
桑枝低著頭從裴母的院中出來,聽了一日的訓。
又站了一天,走動間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吱咯吱響。
連同手肘處也隱約傳來痠痛感。
柔白的指尖忍不住在那臂彎處揉了揉,又轉了轉。
想要將那股酸脹感驅散來。
金烏還未完全墜落,暖橙的日光還懸掛在地面上。
只是還殘留著灼熱,四處的下人大半都在房中躲懶,少有出來的。
桑枝低著頭走著,全然不曾留意周身。
是以,在長廊轉角時也沒能及時發現有人,猝不及防的便撞進了來人懷中。
而對方身上冷冽強勢的檀香像是尋到那久違的獵物般,憑著偶然的觸碰便如狼似虎的附著到了眼前人身上。
恨不得化作骨血融入眼前人的體內。
裴鶴安默不作聲握緊了懷中纖弱的腰肢。
幽黑的漆眸翻滾著突入而來的情緒。
早已在夢見過多日的人,甫一見到,連同身體都在叫囂渴求著。
要眼前人連髓骨都要拿去安撫那頭虎視眈眈的惡狼。
桑枝自然不知道眼前人在想甚麼,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掙扎著退後。
軟.紅飽滿的唇瓣微抿,將腮邊那小小的梨渦顯露了出來,連同點綴在其中的小痣也被迫露了出來。
裴鶴安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顆小痣,好似全副心神都被那抹豔紅奪去了般。
只是……現如今這顆小痣卻少了幾分豔麗,顯得有些黯淡。
裴鶴安腦海裡猛地想起在夢中被人吮.咬過千百般的小痣,豔紅得奪目,連同上面泛著的點點水光都一清二楚。
合該再被他咬上千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