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歲歲小食肆十四(完)
最後桑枝已經忘了怎麼將裴鶴安趕出去的。
只依稀記得她將門關上後,有輕微的笑聲從門縫中透進來。
即便是她想掩耳盜鈴,但四周實在是太過寂靜,讓她想要忽視都做不到。
甚至被趕出門的人似乎知道她躲在門後般,不僅沒走還刻意湊上前輕聲道:“枝枝,既然你對我有了親密之舉,便要負責的……”
桑枝一雙眼瞪得溜圓,急忙開口同他爭論道:“分明是你……就算是,負責,也該你,負責才對!”
又不是她主動的,怎麼就是她對他有了親密之舉,要對他負責了。
況且,這件事吃虧的人也該是她才是。
怎麼到他那兒,就反過來了。
但還沒等桑枝將口氣理順,被隔絕在外的人聽見她的駁斥。
像是就在此處等著一般,一口應下來道:“好,既然如此,我定然會對枝枝負責的。”
這話在桑枝腦袋裡轉了一圈,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不對呀,她也不需要裴鶴安負責!
三郎說的果然是對的,裴郎君的心思太深了,稍不注意便會被坑害了去。
倒是門外的人還在細細的說著,像是立刻就要將這事定下來般。
桑枝心裡還生著氣呢,但還長了個心眼,不願將門開啟。
隔著門縫道:“不用,你快走!”
裴鶴安看了看天色,已然生出幾分昏暗來。
頗有些眷戀的看了看那緊閉的大門,小心叮囑了兩句,便起身離去了。
倒是桑枝終於聽見那逐漸遠離的腳步聲,這才放心的進了鋪子裡。
天色已晚,她也懶得折騰了,便準備在鋪子裡休憩一晚。
剛好明日開門還能早些做準備。
桑枝伸手打了個哈切,又伸了個懶腰
將明日要用的麵粉拿出來弄好,又順手將四周清理了一番。
只是這段時日,因為裴鶴安在鋪子的緣故,大半的事情都被他攬去了。
連同她平日裡放置的東西都變了位置。
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東西找到,只是拿在手裡的時候,她卻隱約覺得那兒不太對勁。
抬手將模具在手中顛了顛,終於確認那兒有些不對了。
好像重了些。
桑枝下意識的便想起裴鶴安來,該不會是他動了吧?
桑枝忍不住細細打量起手中的模具來。
這是她最常用也是最喜歡的一個糕點模子,是她自己雕刻的。
模樣雖然算不上精美,但勝在新奇。
光是擺出來便能吸引許多年歲尚小的小孩來。
只是用久了,看慣了的小孩就開始給她提意見來。
說是在上面加點話本里的仙子鬼怪,會更吸引人。
只是桑枝能勉強做出這副模子,都是在三郎的房中偶然看過的志怪。
如今讓她再去增添,她哪裡想象得出來。
記得當時她只是順口同裴鶴安提了一句,說想要改良一二,但又不知道該改成甚麼樣的。
當時說完也沒聽見他開口,她也沒有往心中去。
誰知道他竟然默不作聲的將她的模子給改了。
桑枝看著被精細雕刻過的模子,裡面原本還不算流利的線條也被人更改了去。
不僅生出新意來,還更加精緻了幾分。
他甚麼時候改的……
桑枝忽然想到甚麼,又將放置在一處的器具都擺了出來。
粗粗看去還不覺得,如今都擺在明面上後便瞧出幾分不對來。
她的器具或多或少都被更改了些。
連同擱置在裡面許久都不曾用過的菜刀,刀刃都被磨得鋒利了幾分。
他……她分明每日都同他在鋪子裡,也沒看見他做這些……
他都是甚麼時候做的?
桑枝兀自覺得手中拿著的器具有些燙手。
抿了抿唇,當作甚麼都沒看見般。
將擺放出來的器具都歸置回去了。
但走的太過匆忙,卻忘了將一旁的燭燈吹滅了。
這一夜,桑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只是一閉上眼,眼前便湧現出裴鶴安的面容。
連帶著今日那般越矩之事也被翻來覆去的回憶起來。
當時他……他的唇好像也挺軟的……
但是他好凶,甚麼都要從她唇裡搶。
就好像土匪過境般,她的唇舌都生出麻意來。
偏他還毫無所覺的汲.取,拼命的掠.奪。
這樣……這樣是不對的,應該……
她對這方面實在是欠缺,也鮮少同人討論這些話題。
便是偶爾同阿水聊起話本子,暢想的也是未來郎君溫柔斯文。
但裴郎君好像就只有表面是這樣的,旁的卻相差甚大!
桑枝越想就越睡不著,忍不住翻了個身,習慣性的想要咬唇,但不知道咬到那兒,生出點點刺痛來。
桑枝受痛忍不住輕嘶了聲,猛地回想起來,這傷好似是今日她掙扎的時候,被裴鶴安懲罰似的咬了一口。
想起這,桑枝便忍不住生出悶氣來。
將手中的錦被矇住腦袋,強逼著自己不準再想。
明日還要起來準備呢,得快些睡了,不然明日就起不來了。
翌日。
不知道是昨日的事情太多將她壓住了,還是睡得太晚了。
導致次日起床的時候當真是沒起來成。
一直到那日頭都透過窗柩落了進來,直愣愣的落在她眼皮上,才迷迷瞪瞪的睜開眼來。
抬手將那溢進的日光遮住,翻了個身,準備再睡一會兒。
但耳邊忽而聽見街邊熱鬧的叫賣聲。
桑枝躺在床上愣了一瞬。
後又立刻站起身來,努力看了看外面的時辰。
都已然巳時半了!
馬上都要用午膳了,她,她怎麼能睡這麼久!
而且這兒不是臨街的嗎,應該一有動靜她就醒了才是,怎麼還能睡得那麼香。
桑枝有些想不明白,連忙起了身開始收拾。
急忙忙的走進鋪子裡,準備洗漱做事。
但進了鋪子,眼前的景象同她想的卻截然不同。
本該是冷清無人的地方卻被一道修長的身影占據了去,指尖熟練的將做好的糕點稱重遞給客人。
又轉頭將做好的糕點放進灶臺中蒸煮。
動作更是行雲流水,要不是桑枝知道自己還是這個鋪面的主人,都快以為,這鋪面的主人是裴鶴安了。
抬手將裙裾理了理,又將烏髮順了順。
這才輕咳一聲,滿臉嚴肅的走近道:“你怎麼,在這兒?”
裴鶴安看見枝枝來了,笑了笑道:“來幫忙,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桑枝心中升起一抹沒來由的冏意,囫圇開口道:“睡,睡不著。”
裴鶴安眉尾微挑,沒有拆穿眼前人。
只是跟著附和道:“此處是有些吵鬧,睡不著是正常的。”
“剛好你來了,你前些日子教我的這個春花生月,我怎麼都做不好,方才有人來買,我只好讓人再等一等。”
被人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桑枝絲毫沒有察覺。
甚至挽起袖口淨了手,全然忘記方才質問的事了。
動作熟練的將那糕點做了出來。
裴鶴安更不可能提醒眼前人,甚至巴不得眼前人忘了這件事。
見到做好的糕點,開口誇讚道:“枝枝的手藝愈發好了,指尖靈活全然不像我,粗笨。”
桑枝下意識的安慰道:“沒事的,每個人,擅長的,不一樣。”
但才說完話,桑枝忽而想起眼前站著的是誰。
猛地噤了聲,恨不得將方才說的話都收回來。
只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又哪裡收得回來。
倒是裴鶴安面上的笑意便是止也止不住。
桑枝即便是沒有回頭看,也能察覺到身後人的神情。
捏著手中的麵糰,渾然將那麵糰子當真了身後人,肆意的揉搓著。
最後還是裴鶴安看不過眼,將那麵糰救了出來。
從身後虛虛的將人環住道:“好了,要是在這樣下去,這塊麵糰可就做不成了。”
桑枝色厲內荏的瞪著他,沒有道理也要辯幾分道:“做不成,就做不成,我樂意。”
裴鶴安輕笑了一聲,笑著開口道:“是,枝枝說的對,整個鋪子都是你的,自然是你想如何都行。”
身後人靠得近,那股冷香更是得寸進尺的侵襲了過來。
絲毫不放過的順著每個縫隙鑽了進去。
桑枝嗅見那抹熟悉的冷香,便忍不住想起昨日的事來。
極力想要躲避開。
只是已然失了先機,被人困在懷裡。
連同挪動的地方都變得窄小起來。
桑枝唇角蠕動,想要開口說些甚麼。
但又怕被人反將一軍,遲遲不敢開口言語。
“桑娘子,同郎君這般恩愛,真是羨煞旁人呀。”
桑枝聽見打趣聲,連忙抬手將圍在兩側的肩膀打落。
還不往轉頭瞪了身後人一眼。
急急忙開口解釋道:“不,不是的。”
“枝枝面皮薄,嬸子就不要打趣了。”
王嬸子帶著善意的揶揄了桑枝一眼,又細瞧了瞧站在桑娘子眼前的人。
生得倒確實比前一個好看多了,這眉眼間細細看去還真是有幾分相似,怪不得。
以為桑枝是不好意思說,擺擺手道:“桑娘子,你別放在心上,現在我們都知道這位才是你正兒八經的未婚夫,先前你不過是受這位囑託,
才代為照看裴郎君,你放心,我們都懂,絕不會肆意亂傳的。”
一番話下來,只有桑枝被矇在鼓裡,渾然不知道王嬸子說的是甚麼意思。
裴鶴安面上不顯,心中卻生出幾分滿意。
不枉費他今日在此處勞累了這般久。
等到人都走了,桑枝這才轉頭看著身後人。
質問道:“怎麼回事?”
裴鶴安無辜的眨了眨眼,言之有理的解釋道:“今日你起得晚了,有人問詢,我便如實說了。你我有婚約這事是板上釘釘的,任誰來問也是
如此。”
桑枝一時間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甚麼的好。
這件事分明是他不佔理,怎得一說出來,又好似變得理所應當了般。
況且這婚事怎麼就板上釘釘了。
桑枝有心要再說幾句,偏眼前人眼瞼低垂著,冷白的面上摻雜著幾分落寞。
看著好不可憐。
即便桑枝疑心眼前人是裝的,卻還是不可避免的心軟了幾分。
眼角餘光又瞥見落在一旁的廚具上。
那原先殘缺的刀柄被人換了一塊。
卻還特意將那換來的刀柄做成原先的模樣,若不是細細探看,當真發現不了。
桑枝心更是又軟了幾分。
若是為了三郎的話,他其實根本就不必做到這份上……
但心中卻還有幾分悶氣。
她要是就這麼妥協了的話,豈不是顯得她很好騙!
這怎麼行!
但……若是繼續這樣不清不楚的話。
對他,是不是也不太公平。
桑枝還陷在糾結中,身後的裴鶴安眼中雖然閃過一絲失望。
但見眼前人不再抗拒,卻也寬心了幾分。
走上前,將那團被蹂躪的不成樣子的麵糰捏了起來。
“枝枝只要不趕我走就好,哪怕就將我當成鋪中的一個小廝,跑腿,只要還肯理我就好。”
桑枝聞言,忍不住轉頭看了看裴鶴安。
只是卻只看見了那低落垂下的眉眼,在眼下氤氳出一團黑影。
只看了一眼,桑枝便忍不住轉過頭去。
聽見身側人還在絮絮叨叨,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我,我也沒,不承認……”
她不是還沒說話嗎。
話都讓他說了。
她話音落下後,站在身側的裴鶴安疑心自己聽錯了。
連同粘連在手中的麵糰也不再揉搓,一心一意的盯著眼前人。
似是要從她口中問出個答案來。
桑枝吞吞吐吐的說道:“你都說,過了官府,那……那就……”
這剩下的話還沒等桑枝說完,眼前人便迫不及待的將人抱住。
連同腦袋也在她脖頸間輕蹭了蹭,又似是覺察不到實感般。
深埋在那細白的脖頸處深嗅了幾分。
“枝枝,我好開心。”
桑枝原本伸手要將人推開,聽見這話也不自覺的放了下來。
不太熟練的拍了拍裴鶴安的背道:“先起來,還,還要,做生意呢。”
被人看見還不知要如何打趣。
裴鶴安只得在她頸間又拱了拱,這才戀戀不捨的退開來。
倒是桑枝從未做過這般出格的事情,白軟的面上早已變得緋紅。
連同那白玉般的耳垂也生出幾分紅潤來。
偏還假裝正經的擺弄著手中的麵糰。
裴鶴安笑著上前,將手中的那一小塊麵糰混了進去。
湊到眼前人耳邊輕聲開口道:“枝枝,好想親你。”
桑枝本就緋紅的臉瞬間更紅了幾分,溼漉漉的杏眸毫無威懾力的瞪了他一眼。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