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歲歲小食肆十
桑枝圓溜溜的眸子猛地瞪大了幾分,像是枝頭飽滿圓滾的杏子,圓鼓鼓的就要掉落下來一般。
又似是被裴郎君這番話驚到了,覺得不可置信般。
用了幾分力道將手收了回來。
往後退了幾步道:“裴郎君,這話不能,亂說的。”
但裴鶴安將這話說出口了,自然不想再隱藏甚麼了。
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高大修長的身影落下殘影,虛虛攏在眼前人的腳邊。
腳下的步伐雖不緊不慢,但雙眸中透出的視線卻像是盯住獵物的猛獸般。
不肯挪開視線來。
一步步走近道:“枝枝,如今你與三郎已然沒了婚約,再行嫁娶本就是尋常事。”
聽到這話,桑枝似是才反應過來般。
瞠目結舌的看著裴郎君,唇瓣微動卻難以將心中的想法脫口而出。
不想將裴郎君往最壞的地方想去。
只是深抿了抿唇,躲避似的退後了兩三步。
轉頭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但裴鶴安既然已經將事情挑明瞭來,又如何會讓其不清不楚的被含糊過去。
修長的身影率先一步將人攔住,但終究還是把握著分寸。
同眼前人保持著些許距離。
但口中落出的話語卻將人逼進衚衕裡。
“枝枝,我知道一時間讓你接受或許還有些難,但我會一直等著你,回頭看我。”
如今最大的攔路虎三郎已然被剷除,那他同枝枝之間便可以循序漸進。
慢慢來,也給枝枝一些適應的時間才是。
想到這,裴鶴安頗為不捨的將視線收了回來。
似是為了奪取眼前人的信任般,步步緊逼的腳步也跟著退後了幾分。
又再次將那副君子面具戴在面上,冷冽的眉眼透出幾分溫和。
“枝枝既然想回鋪子,那我便陪枝枝一同回去就是。”
桑枝唇角囁嚅了一瞬,想要開口說些甚麼,但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眼前人那道咄咄逼人的氣勢不見後,她便開始想要掩耳盜鈴當作沒聽見,也沒發生過這件事。
只是還沒等走出兩步,酒樓的小二見兩人出來。
立馬一張笑臉迎上前道:“郎君、娘子可用好了?”
桑枝點點頭,下意識的伸進袖子裡開始掏錢。
只是還沒等她將銀子掏出來,走在她身前的人不知從哪兒掏出一錠銀子放在那小二手中。
“可夠了?”
小二本就笑得燦爛的臉,瞬間更是舒展了幾分。
連忙將銀子揣起來,拱手道:“夠了夠了,二位要是用得好下次再來,再過不久便是七夕了,我們酒樓專門研製了新的菜色,保準兩位用了之後和和美
美,感情更上一層樓呀。”
裴鶴安唇角微微上揚,眼角餘光斜睨著向後看去。
倒是桑枝一聽這話便知道眼前人誤會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結結巴巴的解釋道:“不,不是。”
只是在她身前那個壞心眼的人,卻故意打斷她的話道:“好,到時候我們一定前來。”
小二自然沒多想,笑著將那多了許多的銀子揣進懷裡。
笑著送兩位離開。
倒是桑枝想要解釋卻被人打斷,想再開口又覺得過於刻意了。
但那口氣卻始終沒能順下去,鼓脹脹的溢在心口。
氣惱的瞪著走在身前的人,沒好氣的開口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鶴安裝作無辜的眨了眨眼,好似渾然不知她說的是甚麼般。
“枝枝說的哪裡話,我怎麼就故意的了?”
“那你方才,為甚麼,不解釋?”
桑枝抓著這個把柄不放,似是這樣就能將眼前人的企圖都戳破。
讓眼前人現出原形來。
但同她想的相反,眼前人不但不做辯解,甚至還大大方方的承認道:“枝枝,方才那話並非我所說,我只不過是順著說而已。”
桑枝圓溜溜的杏眸瞪著他,不服氣的說道:“順著說,也不行。”
但雙眸相觸的瞬間,那雙略微狹長的冷薄卻盡數將她的眼眸包裹住了。
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要將落在其中的視線盡數沉下去般。
“枝枝,我喜歡你,遇見這樣的事情,為甚麼要上前解釋你我的關係。”
“我只恨不得所有人都這般想才是。”
桑枝被他這番言論說的啞口無言,很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處問詢。
頗有幾分無助的站在原地,輕掐捏著指腹。
被逼得緊了便退後一步,想要裝作鴕鳥逃離這個話題。
胡亂的在腦海中尋著別的話題。
眼看著裴鶴安就要再次開口,率先開口反問道:“你,你的銀子,哪來的?”
方才她一時間沒注意,如今猛地回憶起來。
眉頭也忍不住跟著微蹙了幾分。
她自然不覺得那錢會是裴郎君從鋪面中拿的,但她也知道裴郎君身上應當是身無分文才是。
但方才給銀子的時候,可絲毫不見窘意,反而闊綽極了。
倒是裴鶴安見人轉移了話題,心中生出幾分可惜來。
眉尾輕挑了挑道:“枝枝覺得那錢是何處來的?”
桑枝有些警惕的看了看裴郎君。
想起之前他的所作所為,全然不搭理他的提問。
腳步輕啟向前走道:“我不知道,但你有錢,就不能,住我,鋪子裡了。”
況且……桑枝邊走邊想,怪不得他不見有人來尋他,還不著急。
原來是身上還有銀子!
不對,不對,桑枝想起當初撿到他時的樣子。
也不像是還有銀子的模樣。
難道……是他家裡人已經尋到他了?
想到這個答案,桑枝向前的腳步忽而停頓了一瞬,心中忽而生出幾分異樣來。
但很快她便將那一抹異樣從心中抹去。
也不管身後人跟來還是沒跟來,頭也不回的回了鋪子。
見到來人也想進來,動作迅捷的將門關了起來。
眸子裡還帶著幾分被欺騙的惱怒,將人擋在門外道:“你有錢,不能進。”
裴鶴安輕嘖了一聲,只覺得失算。
早知道今日就不該逞能。
但若是讓他挑明瞭心思還任由枝枝拿錢,他卻也是辦不到。
向來高大的身影此刻被擋在門外,知道眼前人心軟。
冷沉的眸子也不僅生出幾分討饒。
薄唇輕啟道:“枝枝,方才給的便是我所有的錢了,此刻身上當真是一分也沒了,難道枝枝當真要看我流落街頭嗎?”
若是之前,桑枝對這番話自然是是深信不疑的,但經過今日這一遭。
她對裴郎君吐出的言語便生出幾分懷疑來。
心也變得硬了幾分。
毫不留情的將門全都遮掩上道:“你自己,想辦法。”
反正她是不會相信他說的一面之詞了!
他就是個騙子!
見人鐵了心的不讓他進去,裴鶴安看著緊閉的鋪面,只得無奈的笑了笑。
卻還不死心的隔著門板問詢道:“那枝枝何時能應允我進來?”
桑枝躲在門口,唇角微撇,她才不要他進來。
“不準。”
裴鶴安嘆了口氣,靠著門板湊近了幾分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只能明日再來問枝枝了。”
桑枝輕哼了一聲,就算是他明日來。
她也不會讓他進來的。
待聽不到門後之人的嗓音了,桑枝這才鬆了口氣,準備在鋪子裡小憩一番。
只是也不知道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還是吃得太撐了。
本只想著小憩一瞬,但昏昏睡過去後,便渾然忘了時辰。
最後還是被一陣雜亂的敲門聲吵醒的。
桑枝還沒睡醒有些迷濛的腦袋,下意識的以為在門口的會是裴郎君。
還沒靠近便朝著門口道:“你走吧,我不會,給你開的。”
這話落下的後,拍打在門上的聲響瞬間戛然而止。
但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嗓音忽而從那細窄的門縫中透進來道:“你當真不想見我?”
聽見是三郎的嗓音,桑枝瞬間回過神來。
腳步微亂的向前奔去,開門的瞬間面上也生出幾分尬意。
只覺得自己太想當然了,怎得就會覺得敲門的定然是裴郎君。
微咳了一聲,有些心虛的將門開啟道:“沒有的,三郎,我不知道,是你。”
只是桑枝無端覺得現在的三郎同今日早上見到的三郎有些不同。
但具體是何處不同,她卻也分辨不出來。
不過還是將人迎進來道:“三郎,你來尋我,是要把,東西,給我嗎?”
但裴棲越像是沒聽見眼前人說的話般,一雙略帶凌厲的雙眸在四周看了又看。
像是在尋找甚麼般。
桑枝見三郎有些心不在焉的,伸手在三郎眼前揮了揮道:“三郎,你怎麼了?”
裴棲越強壓著心中翻湧的心緒,牙關都咬緊了幾分道:“他呢?”
那個卑鄙無恥又道貌岸然的人呢?
莫不是聽見他來了,所以就躲起來了。
桑枝原先還反應了一瞬,後才想起三郎問的應當是裴郎君。
臉上的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心中更是有些發虛。
輕咳了一聲,含含糊糊的掩蓋道:“他……他出去了。”
只是裴棲越聽見這話,面色不但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更是沉了幾分。
略帶凌厲的雙眸重重的落在眼前人身上。
寬大的指節攥緊了又鬆開來。
像是在下一場極大的決心般。
面上的神情更是複雜多變。
但桑枝全然沒感受道眼前人的糾結。
反而很是善解人意道:“三郎,你要是,不舒服,還是先,離開吧。”
裴棲越的面色扭曲了一瞬,卻偏偏不肯遂了眼前人的心願。
他為甚麼要離去,難道他離開好給那個人騰位置嗎?
他不!
他今天來,就是來拆穿他的真面目!
他絕不會讓桑枝再被裴鶴安那副君子皮囊矇騙!
騰的一聲站起身來,湊到桑枝身前,捏著眼前人的肩頭,一字一句的說道:“桑枝,裴鶴安並非良人,他是我阿兄,同父同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