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歲歲小食肆五
桑枝一雙杏眸在裴鶴安和三郎的身上轉了一圈。
面上生出點點疑惑,開口問三郎道:“三郎,你認識,裴郎君嗎?”
裴棲越瞬間啞然,那雙相似度極高的冷薄眉眼猛地生出幾分陰沉來。
死死的盯著那靠在牆邊的人,牙關緊咬著出聲道:“不認識。”
倒是裴鶴安好似全然察覺不到眼前人身上的怒氣般,冷冽的眉眼落在桑枝身上都柔和了幾分。
不在意的跟著附和道:“桑娘子,這位郎君是?”
桑枝一雙眼還在兩人之間晃來晃去,她自然不信三郎不認識眼前人。
畢竟若是不認識,又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
但若是認識又為何裝作不認識?
只是還沒等她再想想,便被裴郎君打斷了思路。
不得不開口介紹道:“三郎,這是,裴郎君,裴郎君,這是我,未婚夫。”
桑枝粗略簡短的給兩人介紹了一番,只是不知為何。
她總覺得兩人之間好似有甚麼波濤在其中翻湧著,連帶著空氣都變得滯澀了。
一雙眼在兩人之間看了看,小心的開口道:“三郎你們,當真,不認識?”
裴棲越聽到這話反應最大,斬釘截鐵的回答道:“自然不認識,我不過是偏僻小鎮的窮酸學子,怎麼可能認識這樣清貴的世家子,倒是你,
知不知道這人是甚麼身份,就隨意將人留下。”
“別人整日錦衣玉食的,你這小小的鋪面住得下這尊大佛嗎?”
桑枝前一句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句便又蜂擁而至。
有些懵懵的看著三郎,這般自輕自賤的言語,她從沒聽三郎說過。
況且,她怎麼覺得三郎對裴郎君有挺大的意見的。
都說出這般話了,還不認識?
桑枝還沒來及的開口,站在一旁的裴鶴安卻先一步開口道:“裴小郎君這話似是對我有些意見,可是我哪裡惹得裴小郎君不快嗎?”
裴鶴安這番話,卻又將桑枝心中的懷疑按了下去。
裴郎君這番話又不像是認識的……
桑枝看了看裴郎君,又轉頭看了看三郎。
猛地一個向前,站在兩人中間,阻攔著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豐潤嬌嫩的唇瓣彎起一個淺淺的笑道:“三郎,今日天熱,你還要,溫書不如,先回去吧。”
裴棲越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猛地將視線從裴鶴安身上脫離了下來,落在桑枝身上。
連同嗓音都變大了幾分道:“你偏向他?你覺得是我欺負他是嗎?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信不信他能把你的骨頭渣子都吃不剩,他可不是甚麼
可憐人,也不需要你可憐,你能不能清醒點!”
桑枝被三郎的好一番指責,唇瓣微張剛想開口解釋一二。
但話語還沒落下,裴棲越卻像是不想再看見她般。
拿起桌上的書便頭也不抬的離開了。
桑枝連忙追了上去,想將誤會解釋清楚。
只是裴棲越身量本就比她高得多,腿也比她長得多。
方才出門又是怒氣衝衝的,走得自然也比平日快。
那裡是桑枝能追上的。
不過三兩個拐彎,便已然失去了蹤跡。
桑枝圓滾滾的小腦袋不由得低下頭來,微微嘆了口氣。
算了,那就下次見到的時候再解釋好了。
桑枝轉過身便準備往鋪子裡走去,心中卻還是不免對三郎和裴郎君之間的事生出了幾分好奇來。
從她有印象開始,三郎便鮮少生氣,便是生氣也從不會這般口不擇言。
還記得她第一次見三郎的時候,她才不過五歲,三郎也不過十歲。
當時她在街上玩鬧的時候,偶然碰見了三郎,只覺得三郎生得好看,目不轉睛的盯了好一會兒。
也不知是她的視線太明顯了還是怎得,一下子就被發覺了來。
然後便被三郎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她當時年紀小,但被人這般瞪了一眼,多少還是有些羞愧,連看也不敢看就跑回家了。
只是事情就是那般湊巧,三郎當時偏巧就住在她家隔壁。
一來二去的自然便熟絡了起來。
偶爾她也能同三郎說上幾句話,只是三郎家中卻始終只有阿父一人,從未見到三郎的阿母。
就連逢年過節也從來未曾見過三郎家中有親眷來往,三郎一家更是連遠門都不曾出。
一直都孤零零的一戶人。
直到她十二歲的時候,家中忽而生了變故,連同三郎的阿父都撒手人寰了。
而她和三郎的婚事便是在那一年定下的。
其實說是定下來,也不過是為了寬慰她和三郎的阿父阿母而已。
畢竟這樁親事在三郎眼中好似有和沒有都沒甚麼區別……
甚至在定下這門親事後,三郎第二日便從她家隔壁搬去了那偏遠的屋子裡。
說是好溫書,其實她知道是在躲著她。
只是……她與三郎都相伴這麼多年了,總是有情分在的。
既然三郎不喜歡裴郎君,那她還是不要觸三郎的黴頭好了。
路過一家酒樓的時候,桑枝腳步微停了停。
站在門口盤旋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咬咬牙走了進去。
只是桑枝心中的糾結拉扯,裴鶴安自然是不知道的。
甚至還在鋪子裡守著。
桑枝提著食盒回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眼看著裴郎君的動作越發嫻熟,她提食盒的手好似都失了幾分力道。
但還是匆匆將視線移開了來,假裝沒看見。
又定了定心神,將手中的食盒輕放在桌上。
輕咳了一聲將還在忙活的裴鶴安喚了過來。
落座後,這才小聲開口道:“這幾日,麻煩,裴郎君了。”
裴鶴安雙眸意味不明的看了看眼前一桌的菜餚,眼角餘光又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對面坐立不安的人身上。
那面上的愧疚之意都快溢位來了。
不曾動筷,反而端坐著望著眼前人道:“不麻煩,只是希望桑娘子不要嫌棄我笨,攆我走才是。”
桑枝濃密的睫羽心虛的顫了顫,欲蓋彌彰的開口道:“沒,沒有,裴郎君,很聰明。”
話還沒說出口便被人堵了回來,桑枝只覺得出師不利。
只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放棄。
畢竟,畢竟這一桌的菜餚可是她花了錢買的,是給裴郎君踐行的。
不能浪費了。
桑枝見用得也快差不多了,覺得不能再拖了。
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荷包放在桌上,輕推到裴郎君面前。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多少還是有些不熟練。
桑枝也有些不敢看眼前人的雙眸,低著頭避開道:“裴郎君,這幾日,麻煩你了,這是一點,碎銀子,應該夠你,回去了。”
這幾日裴郎君好歹也幫她了不少,路費她還是要出一點的。
況且這兩日鋪子的生意都好了很多,這其中多半都是裴郎君的功勞。
她也不能太過分了才是。
不過……裴鶴安看著推到面前的荷包,繫帶早早被人繫了起來。
荷包微鼓,顯然是裝了不少銀子的。
一個僅僅相處了兩三日的人,便能這般慷慨大方的給出這許多來。
裴鶴安心神再次落在眼前人身上,淺笑了一聲。
怪不得這般久了,鋪面還這般小。
都說無奸不商,這樣的人做商人,何時才能富得起來。
只怕是到最後鋪面都要被賠進去。
冷白修長的指尖落在那微微鼓漲的荷包上。
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人道:“桑娘子這是要趕我走?”
意圖被眼前人戳穿,桑枝心中那幾分愧意更甚。
但又兀自安慰自己。
裴郎君本就不是這兒的人,遲早都是要離開的。
況且裴郎君住在這兒本就委屈了,早些回去豈不是更好。
甚麼趕不趕的,她這是在幫裴郎君。
過了自己心裡這關後,開口勸說的話都變得清晰起來了。
只是這個理由眼前人顯然不接受。
默默的將裝著銀子的荷包推了回去,冷冽的眼瞼微挑道:“是因為方才的事嗎?”
桑枝支支吾吾,沒直接應答,只是手上還是將那荷包推了回去。
“裴郎君,你就拿著,只是不要,再被騙了。”
說完,桑枝便率先站起身,想要結束這個話題。
只是眼前人又豈是那般好擺脫的,交錯分離的瞬間,裴鶴安極有分寸的捏住了她的衣角。
從斑駁的桌椅上站了起來,修長高大的身影瞬間將人籠罩了個完全。
從他的角度往下看去,甚至還能看見眼前人忽閃忽閃的睫羽。
在半空中心虛的顫動著。
“若是桑娘子覺得我方才做的不對,我可以去向裴小郎君道歉。”
這自然是說說而已,便是他去,裴棲越也不會給他開門才是。
只是這番話用來哄眼前人自然是綽綽有餘。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即便他這般說了,眼前人面上的神情卻還是沒有絲毫的動容出現。
只是那抹愧意愈發濃重了,但卻還是堅持著要他離開。
相處這幾日,裴鶴安早以為自己拿捏了眼前人的性格和弱點。
但卻沒想到,三郎在她心中竟這般重要!
即便是他這般示弱,眼前人卻還是依然不為所動。
難道那一紙全然還沒成的婚約就能讓她將一顆心全然偏向三郎嗎?
裴鶴安忽而對那一紙婚約生出幾分不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