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歲歲小食肆三
桑枝倒是沒往別處想,也跟著點了點頭道:“是好巧。”
說著,她忽然想起來,她好像還沒問眼前人是準備回那兒?
要是湊巧的話,說不定還能在路上碰到過路的車子。
只是桑枝這話才說出口。
跟在身後的裴鶴安面色微變,刻意的轉過話題道:“不用了,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尋我的。”
桑枝看了看眼前人身上的衣袍,也是。
“不過還是多謝桑娘子了。”
桑枝連忙擺擺手道:“沒事,不用客氣。”
左右也不是甚麼大事,不用這般隆重的道謝的。
倒是裴鶴安刻意上前了幾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消弭了幾分。
抬手握住那微沉的食盒道:“桑娘子,我來拿吧。”
桑枝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要將食盒拿回來道:“不,不用的,不是,很重的。”
方才她一個人拿過來都沒事的。
只是她這句拒絕的話語卻並未將眼前人說服。
前一秒還跨在她手臂上略顯粗笨的食盒,下一瞬便已然落在了冷白修長的指尖上。
桑枝抿唇看了看那不過幾十文的食盒。
落在她手中時顯得平平無奇,甚至還生出幾分笨重的食盒。
但被眼前人拿著的時候,倒是莫名的生出幾分貴氣來。
裴鶴安將那食盒又換到右手邊,那原本因為食盒而橫梗出的些許距離竟一時間也被消弭了去。
只是桑枝還一無所覺。
還一心覺得眼前人是個好人,還十分的熱心腸。
早早步入官場的裴鶴安對眼前人的態度自然一清二楚。
裝作不經意般開口道:“此處偏僻,桑娘子怎得會到此處來?”
桑枝沒甚麼好隱瞞的,實話實說道:“我未婚夫,在這兒,我來,看他的。”
桑枝說的坦蕩,但落在裴鶴安耳中卻渾然變了味。
想起方才從那窗柩中窺看到的些許,眉尾極輕的挑動了一瞬。
那般相處可不像是未婚夫妻之間的相處。
只是他自然不會說出來,順著這話語往下說道:“不知道是甚麼人這般好福氣,不過恕某多嘴一句,這婚姻之事桑娘子還是得慎重一二。”
桑枝聽到這話,腳下步子微頓。
眉間微蹙的看著眼前人,似是不明白他為何這般說。
倒是裴鶴安像是沒看出眼前人的點滴疑惑般,又接著開口道:“桑娘子心靈手巧,開了鋪子不算,還如此心善。可你未來郎婿卻還住在這等
地方,桑娘子當真不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一二?”
這下桑枝是徹底聽懂眼前人想說甚麼了。
圓潤水亮的杏眸瞬間睜大了幾分,連同腮邊都變得圓鼓鼓的。
瞪了裴鶴安一眼,抬手便想要將自己的食盒拿回來。
她反悔了,她才不要幫眼前這個以金錢看人的人!
果然有錢人就不是甚麼好人!
不過她才抬起手來,眼前人像是早有預料般,先一步的將食盒拿開了來。
讓桑枝撲了個空。
桑枝氣得又瞪了他兩眼,更覺得眼前人不是甚麼好人來。
看了看他拿在手中的食盒,左右不過幾十文的東西,她再買一個就是了。
她還不要了呢!
倒是裴鶴安見人好似生氣了,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
追趕上眼前人來。
“桑娘子,抱歉,是我多言了,但若是再來一次,我定然還是會說的。”
桑枝都被裴鶴安的話語震住了,再來一次還會說。
他莫非是見不得人好?
裴鶴安見人停下了腳步,拎著食盒上前道:“桑娘子,我方才的話語當真是為你好,女子婚姻之事本就是天大的事,若是你就這般稀裡糊塗
的嫁了那人,又不清楚那人的品行,日後後悔了怎麼辦?”
“不會!”
桑枝雙手叉腰,據理力爭的為三郎辯解道:“我同三郎,很早就,認識了,況且,這婚事,兩家父母,都是,同意的。”
所以她同三郎也算是青梅竹馬,而且三郎的品行她也是知道的,就算是脾氣有些不好,但絕不是甚麼壞人。
況且三郎又有學識,就連學塾裡的夫子都誇讚,日後說不定還會榜上有名呢。
再說了,就算是三郎一事無成,她還有手藝,也能養活她和三郎。
再怎麼樣,她同三郎的日子都會過得很好的。
倒是裴鶴安聽了眼前人這一番言語,心中不知怎得,反而生出幾分不快來。
按理說,三郎遇到這般對他的女子,他該為三郎感到高興才是。
裴鶴安兀自將心中生出的點點不虞壓了下去,裝模做樣的道歉道:“抱歉桑娘子,我不知道你同你未來郎君早有認識,是我多言了。”
倒是桑枝方才還氣沖沖的覺得眼前人不是甚麼好人,但如今看見他又道起歉。
心中升起的點點不快又瞬間消散開來。
紅潤的唇瓣微抿了抿,一貫柔善的心腸又將人從好處想去。
覺得眼前人也算是好意提醒。
或許也不是有意的。
如今說開了,自然也就好了。
倒是裴鶴安低垂著頭,冷薄的眉眼微斂,全然沒了方才那般咄咄逼人的模樣。
就好似做錯了事的人般。
連同那冷冽的嗓音在開口時也多了幾分旁的意味。
“抱歉桑娘子,是我越矩了,只是這兒距離桑娘子的鋪子還有一段距離,我送桑娘子回去後便離開。”
這招以退為進,更是將桑枝本就不算硬的心腸變得柔軟起來。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說完又繼續往前走去。
渾然沒注意身後之人的視線。
倒是站在原地的裴鶴安,聽見她就這般輕移的原諒了他的冒犯。
黑沉的眸中生出幾分微瀾來。
將右手的食盒略掂了掂,漆眸又再次落在身前全無防備的人身上。
怎麼會有人的心這麼軟。
僅憑几句口頭之語便全然將那冒犯的話語揭過,甚至還不吝繼續幫助那不懷好意的人。
當真是蠢!
不過,三郎既然暫時不願意離開這兒,或許她便是那個突破口也不一定。
裴鶴安拿著手中的食盒繼續跟著桑枝的步伐走去。
只是這次卻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細細的打量起眼前人來。
柳眉彎彎,杏眸圓亮,鼻尖挺翹。
那泛紅水潤的唇瓣像是四月才開的桃花般,嬌嫩溼紅。
連同那腮肉都生得白嫩綿軟,說起話來還隱隱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整張臉看上去全然都是圓潤的線條,全然找不到一處略帶稜角的地方。
這樣綿軟的長相,光是看上去便知道眼前人的性子軟得很。
怪不得會被人三言兩句的就哄騙了去。
走在一旁的桑枝自然不知道身側的人在細細觀摩她。
心中想的念著的全然是旁的事。
方才她將三郎的書本弄壞了,三郎那般生氣,想必是極為喜歡那本書才是。
她要不要給三郎再買一本?
可是她方才也只匆匆看了一眼,那書便被三郎合上了。
便是連名字都說不出來。
就算是想買,也不知從何找起。
難道她要一本本的去書肆中找嗎,這倒也是個辦法。
只是她還有鋪子要照顧,可能沒有那麼久的時間。
想著想著桑枝便犯起難來。
倒是裴鶴安見身側人的眉眼,一會兒微蹙,一會兒舒展。
好似被甚麼極難的事情困住了般。
以為她還在為之前他說的話煩惱,輕咳了一聲開口道:“桑娘子是還有甚麼顧慮嗎?”
桑枝嘆了口氣,擺擺手想說沒事。
畢竟這也是她同郎君之間的事,裴鶴安甚麼都不知道。
等等,桑枝忽而轉過頭看了看裴鶴安。
眉眼間閃過幾分不確定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裴郎君,你……你可曾,讀過書?”
裴鶴安:……
“略看過一些。”
桑枝聽見這番回答,眉眼間的愁緒瞬間散了大半。
帶著幾分討教的意味開口道:“那裴郎君,你知道,一本書,裡面有,窮、通、久還有,君子,身,動,大概是,甚麼書嗎?”
她就看見了這些,旁的字就認不到了。
桑枝說完,心中也略有些發虛。
這樣簡單的字詞,便是隨便幾本書中都會有。
拿來問裴郎君好像是有些為難人了。
桑枝見人遲遲沒開口,又連忙擺擺手道:“沒事的,要是,不知道,就算了。”
大不了她關一天鋪子,去書肆裡找一天就是了。
她就不信,一天她都找不出那本書來。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桑娘子說的可是這兩句?”
桑枝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她聽不懂這是甚麼意思,她只能憑藉那些字的位置來確定是不是。
“我只認識,那幾個字,不知道,該怎麼念。”
說完,桑枝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熱。
似是生出了幾分羞意來。
分明是她先問的旁人,結果得到答案後,卻又不知。
倒是裴鶴安面上並未露出甚麼異樣的神情,抬頭在四周看了看。
將落在一旁的木棍撿了起來,抬手在空曠的地上,將方才那兩句話寫在地上。
即便是落筆的器具將那字跡限制了一二,但行筆落下的瞬間卻依舊行雲流水。
只是不知道為何,桑枝看著落在地上的字跡,無端的覺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