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他沒有籌碼了
最後還是裴棲越自己開口道:“阿母不必了,方才我說的不過是玩笑罷了,我如今都在那個地方呆這麼久了,回來倒是不習慣了。”
裴母面上有些失望,顯然還想再勸勸。
只是捎帶眼的看了眼敬之的神情,心中的勸言瞬間便落了回去。
想了想,還是等敬之離開了,再勸勸三郎好了。
只是這番動作下來,桌上本就不甚熱鬧的氛圍更是變得悽慘了幾分。
不過這對裴玄燁倒是毫無影響。
眼見著裴棲越用完膳了,心中還記掛著那份禮物。
眨巴眨巴眼看著裴棲越道:“裴叔叔,你用好了嗎?”
裴棲越那裡不知道眼前人想要甚麼,唇角淺笑了一聲。
將人抱起道:“好了,三叔這就帶你去拿禮物。”
裴玄燁笑著點了點頭,趁著臨走出門的瞬間,機靈的朝阿父遞去一個眼神。
裴棲越抱著恆哥兒走在廊下,看著那雙極為相似的杏眸。
卑鄙無恥的套著恆哥兒的話。
“恆哥兒,阿兄平日對你可好?”
裴玄燁撇了撇嘴,笑著開口道:“阿父對我可嚴厲了,每天都要寫好多大字,要是沒寫完就要挨手板。”
裴棲越聞言忽而想起小的時候,阿兄從小就比他聰慧。
無論是在課業還是其它地方,那些他苦思冥想得到的解答,甚至還夠不上阿兄隨手一寫。
而阿兄對自己和他的要求又極為嚴格,他也算是被阿兄手把手帶大的。
只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
阿兄教導自己孩子,竟還是這一套。
全然不知道變通。
裴玄燁說完,但又樂呵呵全然不記仇的說道:“不過阿父有時候也挺好的,會親手教我寫字,還會親手雕東西送給我。”
雖然那只是阿父給阿母準備禮物的時候,捎帶手的給他準備了一份。
但這不也能證明,他在阿父心中也是很有地位的嗎。
若是換了旁人,又怎麼會有。
裴棲越腳下的步子刻意放慢了些,意圖想要在恆哥兒嘴裡再聽見些旁的,關於歲歲的些許情景。
只是眼前人卻偏偏只吐露了些許,便再也沒有了。
裴棲越只得在心中輕嘆了一聲,抱著恆哥兒朝著房間走去。
這次回來,他倒是也買了一些小孩子會喜歡的東西。
只是不知道恆哥兒會不會喜歡了。
回來的時間太緊了,裴棲越將包袱放在房中後便沒有再管。
外放的那幾年,他早已習慣了自己動手,便是沙丘也不再近身。
將恆哥兒放在地上,起身將包袱開啟,準備翻找一二。
但就在包袱被開啟的時候,一抹輕柔的錦帕忽而落在了地上。
恰巧落在了恆哥兒的腳邊。
恆哥兒連忙將那錦帕拾了起來,想要交還給三叔。
只是偶然看見那錦帕上繡的圖案時,愣住了片刻。
中間這個鴨子好像阿孃繡的。
之前他見過阿孃給阿父繡了一個,只是阿孃只許阿父在家中時佩戴。
不許阿父佩戴出門。
之前他見到的時候,還以為阿孃繡錯了,還好心同阿孃說,鴨子的顏色不是那樣的。
結果被阿父知道後,第二日他要寫的大字便多了好多。
直到後面他才發現,阿孃繡的是鴛鴦,不是甚麼鴨子。
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阿孃才不許阿父帶出門去。
不過即便如此,阿父也極為寶貴。
但恆哥兒倒是沒往別處想,只是以為三叔喜歡的人繡工也同阿孃一樣。
抬手將那錦帕準備還給三叔。
只是才抬起手,站在眼前的裴棲越神色忽而變了一瞬,動作迫切的將那錦帕收了回來。
又匆忙的將其塞進了包袱裡面。
恆哥兒撓了撓頭,好似對眼前人的動作有些不明白。
但還是極為體貼的沒有戳穿道:“三叔,我的禮物你找到了嗎?”
裴棲越聞言,心中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如何。
但還是順著話往下說道:“找到了。”
裴棲越將手中的小擺件遞給恆哥兒道:“有些簡陋,要是不喜歡就算了。”
恆哥兒從三叔手中接過小擺件的時候,眼睛都亮了起來。
就連線過的動作都變得小心了幾分。
看著手中只有核桃大的物件,雖然小,但裡面的雕刻卻無比精美,就連裡面的小人兒的眉眼都能看清楚。
簡直是栩栩如生。
從拿到手上後,恆哥兒便愛不釋手。
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三叔道:“三叔,我太喜歡這個了!謝謝三叔!”
裴棲越默默的將錦帕又塞進去了一些,笑著開口道:“喜歡就好。”
恆哥兒又跟著三叔待了好一會兒,這才準備回去尋阿孃。
只是才走出門的時候,裴棲越便看見阿兄站在門口。
看樣子應當是等了他有些時辰了。
兩雙相似的眼瞼碰撞到一處,但眼瞼主人的神情卻各不相同。
一個淡然清貴,一個沉穩卻難言落寞。
恆哥兒見到阿父來接他了,像個急速逃離的小紙鳶般,撲騰一下便撞了上去。
急不可耐的顯擺著才得到的物什。
“阿父快看,這是三叔送我的,是不是很精緻?”
裴鶴安接住飛奔而來的炮仗,點了點頭道:“是,我同你三叔還有事要談,恆哥兒你先出去尋你阿孃。”
恆哥兒撇撇嘴,蛄湧著身子從阿父身上滑了下來。
出門尋阿孃了。
等到恆哥兒走遠了,裴鶴安才細細觀察起三郎來。
誠然,同母親說的一樣。
黑了,也瘦了。
但是精神卻比離開時好多了。
“三郎,方才在桌上的話語暫且不論,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究竟是想留在建康還是繼續外放?”
裴棲越唇角噙著的笑意帶著幾分譏諷。
抬眼看著阿兄道:“難道我說想留下,阿兄當真會讓我留下嗎?”
裴鶴安冷淡的眉眼不偏不倚,同三郎直視道:“自然,你若是想留下,我自然不會讓你繼續外放。”
裴棲越唇角的笑僵了一瞬,像是覺得不可置信般。
但看著阿兄的雙眸,卻發現阿兄的眼中並沒有半分的玩笑之意。
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認真。
裴棲越忽而低下了頭,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又默默的轉身離開道:“不用了,我這次回來本就是為述職而已,不會久待的。”
另一邊,裴玄燁抱著那擺件找到阿母,展示了一番後。
又悄咪咪的將方才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說完又安慰阿孃道:“所以阿孃你別擔心,等以後三叔娶新娘子了,那新娘子的繡工比阿孃你還差。”
只是,桑枝聽完恆哥兒的言語,心中卻忽而生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來。
輕咳了一聲道:“恆哥兒,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好嗎?”
恆哥兒不明白為甚麼,但又轉念一想,或許是說出去之後,三叔的心上人會覺得不好意思。
便點了點頭。
甚至還拍了拍胸脯道:“阿孃放心,我一定不跟別人說。”
另一邊,裴棲越好容易回來的了。
在建康的朋友自然要跟著聚一聚。
尤其是劉奇,三年沒見了。
更是得好好聚聚才是。
裴棲越也推脫不掉,便也只能應了下來。
只是之前來慣了的地方,如今再來卻沒由來的升起一股生疏來。
連帶著落入手中的酒盞都變得陌生了起來。
劉奇算是同裴棲越一起長大的,心中雖然懼怕裴鶴安,但多少還是為好友覺得不平。
尤其是見到好友如今這副模樣,更是心中不忍。
酒過三巡後,這才開口問詢起好友之後的打算來。
得知好友還要繼續回到那犄角旮旯之地,頗有些不爭氣的站起身道:“阿越,你既然回來了,還走甚麼。你若是還放不下那桑枝,你阿兄
當年既然能搶去,難道你就不能學學嗎?也搶回來不就好了?”
裴棲越唇角溢位絲絲苦笑,搶回來。
這話說得輕巧,但那人早就同之前不同了。
難道他還要硬要將人從那幸福的地方拉走,變回從前的模樣嗎?
再說了,歲歲如今已然有了孩子,即便他心無芥蒂。
但即便是為了孩子,歲歲也絕不可能有迴轉的餘地。
他早就沒了任何的籌碼。
他現在唯一的身份便是阿兄的弟弟,歲歲的小叔子。
在逢年過節的時候遙送一聲賀喜,便是他如今能做的事,再多便是越矩了。
這樣對歲歲會不好的。
劉奇怒其不爭,但也無可奈何。
酒席散去後,兩人都喝得醉醺醺的,由著貼身小廝扶著上了馬車,回了府。
沙丘扶著郎君,只覺得身子微沉。
小心翼翼的將郎君放在床上。
正打算去取清水來給郎君洗漱一番。
只是轉頭的功夫,郎君卻已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雙眼渙散,卻還固執的朝著廚房走去。
沙丘嘆了口氣,習以為常的跟在郎君身後。
裴棲越腦袋昏沉沉的,但手上的動作卻算得上麻利。
將水煮沸後,又將切好的食材放入滾水中。
煮了好一會兒後,又放了佐料進去。
直到那熱滾滾的霧氣再次升騰起來。
帶起那絲絲香甜的氣味。
裴棲越這才將其盛了出來。
黃澄澄的橘塊和甘蔗塊,混雜的落在甘甜的湯水中。
不必品嚐,光看賣相也知道味道不錯。
裴棲越看著碗中的醒酒湯,好似終於完成甚麼大事了般。
只是站在原地許久,又自己囫圇個的將那碗尚還滾燙的醒酒湯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