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婚禮(新增1k)
六月初六,天還矇矇亮。
昨夜才被狠狠磨過一番的桑枝只覺得才剛躺下,耳邊便傳來惱人的催促聲。
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想要往身側之人的懷中鑽去。
以此來躲避那惱人的聲響。
只是她微微向前移了幾分,本以為會躲進家主懷裡,卻不想撲了個空。
睏倦不已的雙眸忍不住睜開了點點縫隙。
只是才睜眼便看見滿目的豔色,喜慶的懸掛在房中各處。
就連房中的侍女身上都掛著帶有喜色的綢帶。
桑枝猛地一個驚醒,想起昨日夜間家主說的話。
昨夜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是聽見家主說今日成婚的事情。
但,但她以為是家主說的玩笑話.
畢竟,成婚哪有那般迅疾的,便是再趕再急,總也得要一個月才是。
但她同家主再次相遇到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才七日。
怎得就準備妥帖要成婚了呢?
只是這個線頭一出來,桑枝瞬間想起想起前幾日的反常來。
怪不得前兩日總有人來給她試衣,但她一直都沒有往這方面想。
畢竟家主之前也總是喜歡給她穿衣裝扮,她以為只是家主的愛好呢。
但如今……
站在床頭的侍女見娘子醒了,滿臉笑意的上前道:“娘子,快些起來了,不然可就要誤了吉時了。”
桑枝暈暈乎乎的從床榻上被拉了起來,又被房中的侍女好一同梳洗。
一直到香潤的脂膏抹在面頰上,又淺淺化開。
桑枝的心都始終高懸不下,連同腳下踩著的地都變得軟綿綿的。
一雙杏眼不斷的在房中的人群中尋找著甚麼。
一旁的侍女見狀,面帶笑意的開口道:“娘子是在尋家主嗎?”
桑枝連忙將視線收了回來,欲蓋彌彰的開口道:“沒,沒有。”
侍女也不拆穿,笑著開口道:“娘子同家主的感情真好,只是按照慣例,未成婚的夫妻在婚前是不能見面的。”
“不過家主特意請了莊國公家的大夫人來給娘子梳髮,這建康城中誰人不知,這莊大夫人是最最好命的,由莊大夫人給娘子來梳髮,定能讓娘子同
家主的感情更上一層樓。”
桑枝本來就不善言語,再加上起來的時候又迷迷糊糊的,被人這麼打趣了一番。
也不曉得如何辯駁,那還沒上胭脂的面容也生出幾分紅霞來。
唇角微抿,還沒來得及說話。
一道爽利的嗓音先從身後傳來道:“這就是敬之心心念唸的娘子,果真是生得好,我要是男子定也要娶回家。”
桑枝聽見聲響,連忙想站起身來請安。
只是才微微有了動作,便被人按住了肩頭,那道爽利的嗓音再次從頭頂傳來道:“別動,別動,成日裡整那些虛禮還不夠,今日可是你大婚,自然
便是你最大。”
桑枝只好順著來人的意思坐下,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很快,侍女們便將那梳髮之物拿了上來。
莊大夫人先淨了手,整理了一番,這才拿起那把檀木梳開始梳髮。
便梳便不忘唸叨祝詞。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這句話幾乎是每個女子出嫁前都會聽到的,但對於桑枝卻還是第一次。
接二連三的幸福接踵而至,砸得她頭暈轉向。
看著梳妝鏡中的自己,桑枝眼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眨眼的功夫後,眼前的一切便成了一場空。
等到莊大夫人梳髮後,身後的侍女這才上前給桑枝淨面,上妝,又從上好的梨花盒中,挑揀出成色極好的珍珠,鑲嵌在桑枝額間的花鈿上。
又伺候著桑枝換了喜服。
穠豔的大紅色沉而重的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洇出了幾分豔色。
鎏金的絲線即便是在沒有光線的地方,依舊煥發出無限的光澤。
連同上面繡娘繡製出的圖案也栩栩如生,好似下一秒便要從那裙裾上鑽出來般。
更別說綴在上面的珠寶,熠熠生輝。
直到手中被塞進了一把卻扇,被攙扶著離去。
桑枝都還覺得暈暈乎乎的。
好似真成了任人擺弄的玩偶般,乖順的不行。
另一邊。
向來習慣了淡色衣袍的人,如今乍然穿上這穠豔的緋紅。
就好似那高高在上的神佛進了俗世。
連同那清冷的眉眼中也多了幾分俗世之人的春情。
站在一側的謝世安見到好友這般,都快要忘了三個月前好友的模樣了。
嘖嘖走上前道:“你可是真的確定了?”
裴鶴安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開口道:“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說呢?”
謝世安撇了撇嘴,也是,早在他看出好友同桑娘子之間的事時便應該明瞭。
若不是當真確定了,好友又怎可能會這般做。
只是當時還不覺得甚麼,但到了今日才真真切切的有了實感。
上下看了看好友忍不住感嘆了一番。
還真是緣分到了擋也擋不住。
謝世安還來不及同好友再說些甚麼。
便聽見一道嗩吶聲從街邊傳來,紅豔豔的一行人抬著喜轎越發走近。
站在轎子身側的侍女們,慷慨的將手中的喜餅、喜糖還有銅錢往外灑著。
得了好處的小孩子一窩蜂的爭搶起來。
嘴裡說出的吉祥話也像是不要錢般,一句接著一句。
直到那喜轎停下,站在轎外的喜婆按照慣例,請郎君上前踢轎。
只是裴鶴安上前了幾步,卻沒有聽從。
直接伸手撩開簾子,冷白修長的指尖就這樣伸了進去。
桑枝本就高懸的心此刻更是如同鑼鼓般,震天響了起來。
好半晌都不知道該如何做。
直到那冷白修長的指尖又往前遞了遞。
桑枝這才反應了過來,將自己的掌心放在了上面。
那因為緊張而生出的點點細汗就這樣被毫無保留的被人窺探得知。
而直到觸碰到那炙熱的掌心,桑枝才察覺到那點點細汗來。
下意識的想收回手,將那手心的汗漬擦拭一番。
但指尖的掌心才生出退縮的舉動,便被人猛地抓握在手心中。
牢固的像是那鐵鎖一般。
讓人無法動彈。
無法,桑枝只能順著那股勁力起了身,從喜轎中走了出來。
柔美清媚的面容被卻扇遮擋的嚴嚴實實。
只有那一雙水汪汪的杏眸展露在外,視線全然落在了牽領著她的家主身上。
好似生出幾分不好意思般,低了低頭。
但低頭的瞬間,眼角餘光又瞧見兩人如出一轍的服飾,唇角忍不住向上輕揚了揚。
一顆心好似被泡進了蜜糖罐般,生出點點甜意來。
好在那喜婆見慣了大場面,見主人家不按俗套走,便也當作沒看見。
將大紅色的綢帶交予兩人手中後,便笑著迎新娘入門。
一直到了正堂,這才站在一旁高聲唱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隨著禮成的一聲唱和聲響起,本就熱鬧的廳堂瞬間更是湧現出無數的道賀聲。
嘰嘰喳喳的往桑枝的耳朵裡鑽。
而桑枝一直到了此刻,才恍然有了幾分實感。
她成婚了,她同家主成婚了!
桑枝的目光下意識的向身前的人探去,而那連線在兩人之間的紅綢也越來越近。
到了最後,那纏繞在紅綢中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然交.纏、疊.握了起來。
而裴鶴安也終於得已光明正大的站在眾人面前,毫無避諱的以歲歲的郎君自稱。
不再是情.夫,也不是大伯哥,而是她的郎君。
這輩子生同寢死同xue的人。
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將他和歲歲分開了。
而就在這時,一排穿著宮中服飾的公公走了進來。
滿臉笑意,身後跟著的人像是拿著甚麼極重的東西一般。
靠近裴大人後,領頭的公公躬身行禮道:“裴大人大婚,聖上龍心大悅,特賜牌匾一塊,以祝裴大人和裴娘子百年好合。”
言罷,那公公身後的人抬手將那紅綢布掀開了來。
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顯然是當今聖上的字跡。
參加宴席的官員們面面相覷,他們自然知道,裴鶴安娶的人究竟是誰,但面上也不會生出旁的神情來。
只是那跟著來的官眷們,私底下早就議論紛紛了。
可這塊匾一出,即便是眾人心中再有何不滿,卻也只能爛在肚子裡了。
畢竟,這要是說出來,可就是對聖上的不滿了。
裴鶴安面色如常的將那匾收了起來,抬眼示意暮山送一送。
沒多久,桑枝就被喜娘帶回了新房,一路上喜慶的話跟不要錢般的往外說。
直說得桑枝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到了新房後,喜娘和身邊的侍女都退下了。
看到身邊沒有人了,桑枝這才鬆了口氣。
雖然她很喜歡今日,但身邊圍著這許多人,她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
還是一個人的時候更鬆快些。
舉了好半晌的卻扇,如今終於放鬆了下來。
桑枝扭了扭胳膊,輕嘶一聲,覺出了點點酸意。
抿唇想了想,反正家主現在也不在,她將這卻扇放一會兒,等家主來的時候再合上應該可以的吧。
桑枝自顧自的點了點頭,將自己說服。
站起身在房中瞧了瞧,不多時肚子便咕嚕咕嚕的響了起來。
桑枝摸了摸肚子,是有些餓了。
從早晨到現在,她也沒怎麼吃東西。
桑枝雙眸在房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擺放的糕點上。
坐在桌前,盡力的不將擺放齊整的糕點弄亂,小心翼翼的從中間取吃的。
只是口中的糕點還沒怎麼嚥下去,新房的門便被人從外推開了來。
一襲緋色喜服的裴鶴安輕踏步走了進來。
冷薄的眼瞼一眼不錯的落在桌前人身上,最後那視線才淺淺滑落在那糕點上。
薄唇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略顯溫和的笑來。
“歲歲今日確實要多用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