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佔有慾
桑枝的舌尖肆掠漫溢著苦味,忍不住蹙了蹙眉。
張唇想要將唇中的苦味散去。
但那股澀意卻還固執的盤旋不去。
桑枝心中生出一股氣悶來,伸手想要將眼上蒙著的錦帕取下來。
畢竟家主罰也罰了,應該,應該也消氣了才是。
只是她的手才抬起來便被人制止了。
那道冷冽的嗓音落在她耳邊道:“別動。”
桑枝指尖被人鉗制住,不得不放了下來。
但一直被這樣蒙著眼睛,實在是不舒服。
委委屈屈的撇了撇唇瓣道:“不舒服,難受。”
身前人沉默了一瞬,忽而開口道:“忍著。”
但話雖這樣說,裴鶴安卻還是伸手將那錦帕弄得鬆散了些。
微弱的光線從那錦帕處透了進來,卻也僅限於此。
“為甚麼,不能取?”
裴鶴安沒有言語,沉冷的視線落在床榻上被矇住了雙眸的人身上。
分明急切的想要將那錦帕取下,但因為聽了他的話,整個人還是強忍著乖乖的坐在原地。
好似真的全然乖順,將他的話放在心上般。
但他知道不是的,眼前人柔順乖覺的性子下卻包裹著一顆異常堅固的心。
即便他再三叮囑,步步退讓,卻還是無法將她的想法改變些許。
他不敢想,若是沒有他製造的這場動亂,眼前人還會藏匿多久。
一年?三年?還是永遠?
他忘不了最後追上三郎時,三郎說的話。
是了,即便他在朝堂上再有權勢,但天下之大,人海之茫。
即便是他,想要從茫茫人海中尋得一絲她的線索,也渺不可及。
所以他只能讓自己深陷險境,讓那流言越傳越烈。
期盼著能傳到眼前人的耳中,讓她心生憐憫,生出那點點不捨。
然後再施捨的來見他最後一面,了卻他的心願。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在他精心佈下的陷阱下,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可是再見到她的時候,心中還是忍不住生出惱怒來。
想起三郎說過的言語,那一切都不過是三郎的算計。
也不過是橫在他們之間的誤會,只要說開了,他與歲歲又如何會起那麼多的波折。
而且歲歲同他之間的誤會既然已經解開了,又為甚麼不回來尋他!為甚麼還要離開他!
所以,不乖的人需要受到一些懲罰才行。
桑枝久久沒有聽見家主開口,不得不往後退了一步。
向來柔順包容的性格又在此刻起了作用。
大度的原諒眼前人的所作所為。
輕聲開口道:“不取,就算了。”
只是這輕微的縱容落在那本就得寸進尺的人眼中,更是失了分寸。
心中那因為短暫失去而滿脹的佔有慾和控制慾在這瞬間達到了頂峰。
一個陰暗卑鄙的念頭在他心中湧現。
要是歲歲就這樣,只能依賴他,信任他。
睜眼閉眼全是他的影子,被藏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整日便只有等他來這一件事。
可是……
裴鶴安略帶薄繭的指腹輕柔的按在那腕骨上。
逮著那一星半點的軟肉不停的摩挲著。
到是床榻上的人,似是察覺到眼前的危險處境般。
下意識的想往後縮躲。
避開那駭人陰溼的視線。
但她這一躲,卻像是觸碰到眼前人的逆鱗般。
落在腕骨的指尖生出蠻力,將她硬生生的困在原地。
聲線低沉道:“歲歲餓了吧,該吃飯了。”
被這麼一說,桑枝也覺出幾分餓意來。
順從著眼前人的動作,準備從床榻上離開。
還不等她摸索著將那碗筷拿起來,一抹熱意忽而抵在了她唇邊。
帶著飯菜的香氣從中傳來。
桑枝抿了抿唇,伸手將要將那碗筷接過來。
小聲開口道:“家主,我自己可以。”
她只是被矇住了眼睛,又不是被綁住了手腳。
吃飯還是可以自己來的。
但眼前人卻紋絲不動,只有那落在唇上的筷著趁著來人張嘴的瞬間往裡塞。
逼得桑枝不得不往下嚥了幾分。
拒絕的話都到了嘴邊,但因為不斷湧入的菜餚又不得不退了下去。
無法,桑枝只好任由家主胡來。
到最後甚至還生出幾分配合。
但桑枝沒想到,眼前人不僅吃飯要喂,就連洗漱擦身也盡數包攬了下來。
而她一旦做出點點反抗來,裴鶴安便開始拿那不存在的傷口說事。
逼得桑枝不得不將底線一次又一次放低了來。
只有在覺得家主實在太過分的時候,才癟著嘴小聲開口制止。
但眼前人藉口總是繁多無比,堵了她的口不說,還讓她生出點點愧疚之意來。
被人溫水煮青蛙般,軟了心腸,少了底線。
但即便是泥做的人,真被逼急了也有三分脾氣。
桑枝嗅聞見那再次襲來的冷香,忍不住的向後仰了仰頭。
輕捂著唇瓣道:“不能,再親了。”
她都感覺腫起來了。
家主太過分了,就好像她唇上塗著甚麼瓊漿般,一次又一次的吸上來。
啃咬,侵噬。
甚至到了最後,她都覺得家主是不是想將她的唇整個咬下來才肯罷休。
就在這時,門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敲門聲。
站在門外的暮山斟酌了許久,才極為小心開口說道:“家主,大夫人來看家主,已經入府了。”
桑枝聽見暮山的話,身子微僵,忽而從方才甜蜜的氛圍中掙脫出來。
驚覺出兩人之間巨大的天譴來。
裴母應當還不知道她同家主之間的事……
這樣的事要是被裴母知道了,只怕會比之前她同郎君在一起時態度更為強烈。
恐怕恨不得她立刻消失才是。
一想到這,桑枝指尖忍不住生出點點寒意來。
但就在這時,那生出寒意的指尖忽而被人抓住。
被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柔摩挲著,將那抹涼意盡數驅逐了去。
悠悠開口道:“母親是來道賀嗎?”
站在門外的暮山面色有些莫名,想起方才看見裴母的臉色。
只怕不是道賀,而是來……
只是這話自然不能說出口,囫圇說了一番才開口道:“大夫人怕是有要事要來找家主,家主還是見見吧。”
廳堂上,裴母正一臉怒意的看著這處宅子。
好一齣金屋藏嬌,要不是她想來為三郎的事求求敬之,只怕還不知道敬之還有這麼一處地方。
甚至……還將自己的弟妹強行擄到此處來。
這是要幹甚麼!
若是讓世人知道……
那她裴家的臉還要不要了,為了一個女人兄弟鬩牆,這傳出去像甚麼樣子!
正當裴母久等不到,都準備起身往裡走的時候。
裴鶴安才悠哉悠哉的從裡面走出來。
只是這三月中籠罩在眉眼處的不安和戾氣此刻卻消散了大半。
就連唇角都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見到阿母,面色不變的請過安後,像是渾然不知阿母來意般開口。
“阿母今日怎得來了?”
裴母怒不可遏,連同往日的涵養都失了幾分。
站起身質問道:“敬之,你同我說,桑枝是不是在這兒?”
裴鶴安挑了挑眉,不曾否認,甚至得寸進尺的開口道:“阿母今日來,難道是為了此事慶賀的嗎?”
“祝賀兒子總算覓得良人……”
裴母還未聽完這話,便猛得開口反駁道:“甚麼良人!那分明是……是你弟弟的妻子!”
裴鶴安臉色倏爾一沉,手中的茶盞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冷薄的眼瞼微微上揚,看著不斷指責的裴母道:“阿母這是說的那裡話,三郎同歲歲早已決婚,怎會是弟弟的妻子。”
裴母被敬之這番舉動鎮住了些許,但隨後又繼續開口道:“可即便如此,她也是你弟弟曾經的妻子,你看看你如今的做派,難倒你還打算將她納進門……”
裴鶴安淺淺靠在椅背上,將那茶盞淺淺放下道:“阿母又說錯了,不是納。七日後,我與歲歲大婚,到時候歲歲便是入了我族譜的正妻。”
“百年之後,歲歲與我自然也是共葬一xue,生死不離!”
裴母被這番話驚得楞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敬之,倏爾更多出幾分陌生來。
這還是她那個冷淡薄情,面不改色的敬之嗎?
不過一個女子而已,何至於此。
裴母喃喃道:“那你這般,可曾考慮過三郎的感受?”
日後三郎見到桑枝又該以何種身份自處?
裴鶴安聽到這話,眼色卻更冷了幾分。
淡淡開口道:“阿母,三郎如今去了外籍,阿母倒是不必考慮三郎的感受。”
“只是七日後的婚宴,還請阿母參加才是。”
說罷,裴鶴安只覺得同阿母實在是無話可說,有這時間,他還不如回房磨一磨歲歲。
失了耐心的人即刻起身道:“送客。”
暮山從門外走進來道:“大夫人,請。”
被一擊重磅擾了心神的裴母,哪裡還記得追問旁的事情。
直到都離開了,才記起今日她本是為了三郎的事情來的。
卻被敬之說的這番話渾然忘卻了。
想要再進去,卻被擋在門外再進不去。
只得深嘆了口氣,準備離去。
只是擦肩而過的瞬間,忽而見到一支隊伍從宮中走了出來。
面帶笑意,連同手中的物什也甚是紅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