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被浸滿
建康城中被開闢出容納那些染了疫病之人的地方, 因為秦越林的刻意為之,十分偏僻,距離出城也就只有寸尺的距離。
桑枝好容易找到地方。
但才靠近, 便看見遮掩了口鼻的官兵正陸陸續續的向外抬著擔架,素白的草布將擔架上的人潦草的裹上。
隨後嫌惡又隨意的將那擔架上的人往火坑中扔去。
炙熱灼燒的火光將四周侍衛的臉照得通紅。
但周圍的人臉上一絲哀慼悲意都沒有, 甚至平靜漠視的就像是習以為常一般。
桑枝站在一旁瞧著那陡然竄高的火苗將那屍身吞噬殆盡,心中猛地生出一股冷顫來。
倒是那散落在四周的百姓見狀, 不忍的扭過頭去。
更有那逝去之人的親友在一旁吵鬧哭求。
只求能留下些許遺物, 等到日後能當作是衣冠冢。
但那哭求的親友話都未曾說完,便被人威脅的驅逐趕走。
倒是那火舌將投入其中的屍身吞噬殆盡後, 這才不情不願的熄滅了下去。
守在四周的侍衛這才轉過身準備回去。
只是才轉過身便看見站在院外的桑枝, 眼泛厲色。
“甚麼人?知不知道這兒不準閒人靠近!”
桑枝早早便備好了藉口,捂著自己的口鼻道:“我, 我染了病,家中將我,趕出來了,沒辦法, 我只能來,這兒了。”
侍衛湊上前發現來人是個小娘子時, 雙眸生出了幾分不懷好意。
但在聽見桑枝說的話後,腳下的步子忍不住向後退了一瞬。
神色變換更是迅疾,只覺得倒黴。
沒好氣的將院門開啟道:“你自己進去。”
桑枝捏著衣角,大著膽子詢問道:“大哥,我想問, 所有,染病的人,都在, 這兒嗎?”
“不然呢,只要是被發現了的一律都關在此處,抓來的倒是不少,送上門的倒是第一次見,也真是開了眼了。”
桑枝道了謝後,腳步輕快的走了進去。
反正,反正郎君之前已經染病了,她同郎君這般近,定然也會被染上的。
早來晚來都是要來的。
既然如此她早些來也……也未嘗不可。
只是……桑枝沒想到這院中的人竟這般多。
一眼望去全是烏泱泱的腦袋。
又許是因為染了病的緣故,蹲在院中的眾人面上多多少少的籠罩著一層灰黑。
雙眸呆滯,咳嗽聲更是此起彼伏。
桑枝心生怯意,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但想到些甚麼,強忍著心中的怯意向裡走去。
雙眸不斷的在四周的人群中搜尋著甚麼。
但沒有,全都沒有。
家主不在這裡面。
怎麼會,方才的侍衛不是說所有染病的人都在這兒嗎?
難道家主被單獨關起來了嗎。
可是家主就算是染上了病症,現如今算算也不過才染上而已,根本不需要單獨關押才是。
又或者是家主其實沒有染病,大房二房的人只是道聽途說而已。
畢竟現在疫病這般肆虐,他們風聲鶴唳也是正常的。
桑枝略微鬆了口氣,沿著臺階坐了下來。
只是還不等她將這場虛驚嚥下,忽而見到方才抬運屍身的官兵又走了進來。
直直的越過院中聚集的人群,朝著更為緊閉的內院走去。
不過片刻,便又從內裡抬出了三兩具屍身。
而被困在院中的人此對都生出幾分麻木來,看了眼被白布裹挾的屍身。
平靜的開口道:“這是今天第幾個了?”
斜坐在他身側的人冷漠的開口道:“剛好第十個。”
“喲,那不正好湊個十全十美,也是讓他趕上好時候了。”
桑枝坐在一旁,看著侍衛不斷進出的內院,只覺得身上都生出一陣冷汗來。
齒間都忍不住打顫,但心中還揣著最後一抹希望的朝方才開口的兩人問道:“這院子,為甚麼,分開了?”
蹲在地上的人見怪不怪的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道:“你是今天才進來的吧?”
桑枝點點頭。
“怪不得,現在還在外面的,是症狀還不算嚴重的人,裡面的……那可就說不準了。”
裡面的,說不準……
一擔裹著白布的屍身再一次被抬了出來。
只是這次這人裹的卻沒有那般嚴實,隱約能看見逝去之人身上的衣袍。
金絲銀袍,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最起碼也是個富戶。
“嘖,這人也撐了好些日子了,可惜了,還是沒熬過去。”
“可不是,我聽說他可是城北第一富商的獨子,家裡的頂樑柱,如今死了,家裡的萬貫家財也不知道最後便宜了誰。”
“誰說不是呢,不過富戶也就算了,我前幾日還看見一個當官的被關進去了,瞧著那派頭,感覺官還不小呢。”
“欸,我也看見了,當時我還覺得奇怪,那人進來的時候分明看著症狀跟我們也差不多,怎麼就進去了。”
說到這,身側的人忽而捅了捅他,做了個手勢。
“小聲些,我可聽說了,進來的那個大官好像是裴家的,皇上親指的秦大人同裴家向來不對付,如今裴府的人落在他手上,哪裡會有好日子。”
“那人進去也有些時日了,估摸著就是這一兩日的功夫了。”
“也是可惜。”
“可惜甚麼,人家生前好歹也是當過官的,風光過,哪像你我,死了都沒人惦記。”
桑枝心中猛地一緊,秦越林同裴家不對付。
那……那家主如今落在他手上,豈不是還會被折磨……
桑枝瞧著那守在門口的侍衛都去抬人了,四處也無人注意她。
悄悄的貼在月洞門旁,溜了進去。
只是沒想到內院竟比外面大多了,四周甚至還有假山花草裝飾。
若不是真切的進來了,桑枝都要以為她還在家中。
走了一小段路卻還未曾見到有人的痕跡,忍不住想開口喚人。
但唇角才張開些許,又覺得不妥。
只得依靠笨辦法一個個的去尋。
只是她運氣實在不好,尋了好幾個卻都不是家主。
抬腳便準備朝別處尋去,但才轉過身忽而被人捏住手腕,將她從門外拖了進去。
桑枝毫無防備,一個踉蹌便被人拖了進去。
下意識的開口想要呼喊,耳邊卻猛地聽見一道冷冽的嗓音。
“是我。”
桑枝才要張開的唇角瞬間閉合了起來。
掙扎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看見郎君,憋了半晌,才開口問道:“郎君,你還好嗎?”
只是她這話,眼前人卻並沒有回答。
反而一臉厲色的看著她,活像她做了甚麼罄竹難書的罪狀般。
桑枝被郎君的視線看得有些發麻,扯了扯郎君的衣袖。
小聲道:“郎君,這樣看我,做甚麼?”
雖然眼前人給了她一紙休書,但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
讓桑枝一時間還沒法將稱呼改過來。
但這番稱呼不變的話語落在裴棲越耳中卻兀自變了味道。
輕嘖了一聲,眼中也泛起點點波瀾來。
如同漣漪在那平靜無波的湖面盪漾開來,最終形成滔天的巨浪,將人席捲。
“你怎麼進來了?”
桑枝自然不能說自己是進來尋家主的,但今日說的謊話太多,以至於她現如今竟說不出一個像樣的搪塞之語。
倒是裴棲越擅自給眼前人尋了個好藉口道:“你便是再擔心我,也不該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這兒是你能來的地方嗎?”
桑枝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反駁,抿了抿唇,就著這個理由說了下去。
“反正我,現在也,出不去了。”
只要疫病一日沒有得到解決之法,她便一日出不了這個院落。
如此,眼前人便是再如何,也不可能將她送出去。
桑枝這般倒是把裴棲越將了一軍。
向來凌厲的面容此刻卻生出幾分啞然來。
卻也不得不承認桑枝說的是對的。
只能將人留了下來,但還不忘小心叮囑道:“你就待著這個房間裡,不要四處亂跑知道嗎?”
桑枝沒有應答,想要尋找的人一直尋不到。
如今還碰上郎君這個攔路虎,讓桑枝不得不轉換了辦法。
抿了抿唇,試探般開口問道:“我聽說,家主好似,也進來了。”
裴棲越聞言一臉莫名的看向她,“你從那兒聽來的流言。”
桑枝愣了一瞬,如實說道:“大房二房,的人,都這樣說,而且家主,也沒回家……”
裴棲越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想要開口,喉間卻猛地湧起一股咳意來。
本來蒼白的面色倒是因為這股咳意而生出點點血色來。
只是身形卻單薄得很,像是立時便要倒下般。
桑枝習慣性的上前將人扶住,又在郎君背後順氣輕拍,見好些了,才轉過身去拿桌上的茶盞倒水給郎君喝。
“小心,別嗆著。”
裴棲越見到遞來的茶水,神情有一瞬的愣怔。
薄唇微抿,好容易等到那股咳意消失,這才開口道:“阿兄不在這兒,大房二房估摸著也是聽了甚麼流言。”
桑枝聽見家主不在這兒,忍不住鬆了口氣。
原本還有幾分慌亂的心神此刻終於算是定了下來。
只是見到郎君這般模樣,還是有些不忍心。
乾巴巴的問道:“郎君,還沒有,調製出,解藥嗎?”
裴棲越淡淡的開口道:“疫病肆虐又豈是輕易能調製出解藥的,再說了,就算是調製出來了……”
裴棲越的話沒有說完,但桑枝結合方才進來時聽見的話,心中也有了幾分猜測。
秦越林同裴家不對付,如今這兒的一切幾乎可以算是在秦越林的掌控下。
就算是調製出瞭解藥,也不會及時的分發給郎君。
甚至還有可能……拖延到郎君故去之後才拿出。
到時候就算是問責,秦越林也可以推脫說,在解藥研製的過程中尚不確定能不能起效,所以才不敢貿然給郎君服用。
這樣的話就算是裴家想計較,明面上都不佔理。
甚至皇上還可能因為秦越林在疫病中的行為,在明面上讓裴家稍稍退讓。
至於私下如何,皇上自然不會管,甚至還巴不得讓世家爭鬥的更厲害才是。
畢竟世家相鬥,這樣他身下的龍椅便愈發穩固。
忽然,門外猛地生出了幾分騷亂來。
一股濃重苦澀的藥味漸漸侵蝕這四周的氣息,深褐色的藥汁宛如穿腸毒藥般被帶了出來。
還有這餘溫的藥汁在嚴寒的冬日嫋嫋生出幾分霧氣來。
但就在這藥被分發下去的時候,桑枝忽而聽見了掙扎求饒的聲音。
“我不喝,求求你我家裡還有一個年過半百的阿母,我娘子才剛懷上孩子,我不能死,求求你們!”
額頭同青石磚產生劇烈的撞擊,砰砰的響聲清脆的透了進來。
桑枝聽見聲響,忍不住起身準備探看,只是她才站起身來便被裴棲越拉了回來。
“坐好,別動。”
可是,桑枝扭頭看了看被遮蓋上的房門。
那磕頭的聲響還在繼續,只是被求的人卻沒了耐心。
見人不配合,直接抓起來人的頭,強制的將那苦褐色的藥汁灌了下去。
“真是麻煩,能為研製解藥做出貢獻,本就是你們這些低賤之人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就這點小事竟還推辭,真以為這兒是免費住的嗎?”
桑枝聽見那毫不掩飾的話語,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秦越林是在拿院外的人試藥?
桑枝唇角囁囁,看向郎君似是想詢問甚麼。
裴棲越神色冷淡的收回了視線。
輕聲道:“秦越林想要攬下這次功勞,自然想快些研製出解藥,只是這解藥又豈是那般容易得的。”
“所以,這些被關進來的人,每日都會被強制試藥,若是沒有反應都是運氣好,運氣不好的一碗藥汁下去當場便……”
裴棲越話還沒說完,門外便猛地響起一抹淒厲的叫喊聲。
“二郎,二郎你怎麼樣!你別嚇阿兄,你振作點,一定要挺過去!”
“官爺,官爺求求你們救救我弟弟,求你們了!”
但站立在兩人眼前的官兵面上的神色卻沒有半分動容。
只一味的在手中的紙張上勾勾畫畫著。
“丙三藥,無用。”
而被喚做二郎的人,嘴裡嗬嗬的喘著氣,抓著自家阿兄的衣袖,搖了搖頭。
變得紫黑的唇瓣,已然被藥汁浸滿。
“阿兄,幫我……幫我,照顧好……”
但話還沒說完,二郎便已然撒手人寰。
早已看慣的官兵喚人前來,漠然的將死去的人拉出去燒了。
“嘖,看著身體強壯還以為能多撐幾日呢,沒想到這才第四碗藥就不行了,真是的。”
倒是身側的那人還生出了幾分惻隱之心。
“行了,別說了。”
而蜷縮在地上的大郎此刻卻滿眼通紅,雙拳緊攥。
心中的憤懣在此刻更是達到了巔峰。
想要立刻衝上前將眼前的官兵按在地上狂打一頓。
但……不行,他不能這樣做,他要是這麼做了。
二郎便死的太冤了,甚至他也會死掉。
那家裡便再無人了,阿父阿母,還有他的妻兒,二郎的妻兒都將再無歸處。
他不能衝動,不能衝動。
但遇到這種情況,他怎麼能不衝動。
無處發洩的憤懣只能狠狠砸向堅硬的青石板。
直到淋漓的鮮血從中迸發了出來,尖銳的痛感才堪堪將那憤懣抑制了下來。
而這一幕自然落入了裴鶴安的眼中。
冷薄的眼瞼微抬,難得的分了一縷心神出來。
修長的指尖摩挲著腕骨的菩提手持。
剛好還差一個引子,現在,齊了。
萬事俱備,裴鶴安便將房門關了起來。
翌日,那被熬得濃濃的藥汁再次被端了上來,一碗碗的分發下去。
分發的官兵毫不在意流出的是解藥還是致人於死地的毒藥。
“快喝,快喝都不許磨蹭!”
而昨日死了弟弟的大郎如今也被分了一碗苦褐色的藥汁。
假意飲下些許後,又將其吐在自己袖間。
眼看著官兵都要離開了,這才猛地站起身來,朝著還沒閉合完全的大門跑去。
大郎速度不慢,甚至因為常年做農活而生出幾分矯健來。
倒是身後的官兵竟有幾分追不上。
但就在轉角時,大郎忽而撞上了甚麼人。
大郎來不及停下,只得踉蹌的摔倒在地上。
而這時,追在身後的官兵也跟了上來,只是見到來人是誰時。
心中卻暗道不好。
上前想將那倒在地上的大郎拖回來。
“慢著,你們為何抓他?”
站在身後的官兵自然知道不能將試藥的事情說出來,含糊其辭道:“殿下不知,這人染了疫病,卻不聽話,今日竟趁著我等分發藥汁逃出來,我等害怕他胡
亂逃竄,讓四周百姓沾染上疫病,可就罪過大了。”
說完,那領頭的官兵再次開口道:“殿下身份尊貴,還是不要靠近這些腌臢之物了,免得染上了就不好了。”
原本還抱著一線希望的大郎,聽見眼前之人竟然是皇子,眼中的希望瞬間便破滅了來。
這些天皇貴胄,根本就不把他們普通人的命當命。
只怕下一瞬就要將他丟回去才是。
站在不遠處的官兵也準備上前將人帶回去。
但就在這時,司馬微忽而上前一步將跌倒在地上的人護在身後。
不算挺拔的身軀此刻卻好似能撐起千斤的擔子般。
質問著上前的官兵道:“是嗎?但我怎麼看不是這樣的。”
前來追捕的官兵臉色僵了一瞬,還想開口說些甚麼。
但司馬微卻全然不聽,轉身彎腰問道:“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若是有所冤屈,我定然為你做主。”
本來都已經不抱希望的大郎,看了看身後面色猙獰的官兵。
又看著眼前好似十分和善的皇子,孤注一擲的將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
桑枝自從進了這院子後,便一直在郎君的屋子裡。
只是日頭才過正午不久,院內忽而生出了一股騷亂來。
司馬微帶著大郎毫髮無傷的回來了,而一直逼迫眾人的秦越林如今已然被罷免。
裴鶴安站在門內,聽著門外司馬微籠絡人心。
指尖捏著手中的狼毫,在紙張上揮灑出點點墨跡。
如今二皇子權勢家世都高於司馬微,唯一能爭一爭的便是這民心了。
二皇子惜命,這疫病開始時便閉門不出,便是搭棚施粥這樣的事都不曾做。
自然不知,這天大的危機後也潛藏著機遇才是。
但願司馬微能下好這盤棋。
裴鶴安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
只是還不等這墨跡乾涸,緊閉的房門忽而被人開啟了來。
謝世安話語帶刺道:“怎麼樣,裴家主在這兒住了幾日,感覺如何?”
裴鶴安淺淺睨了他一眼,“交代給你的事情都辦完了?”
謝世安見狀也收了貧嘴,嘖嘖嘆了一聲,坐下道:“原本我還奇怪為何你要在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間,選六皇子。”
“如今我總算知道了,就因為六皇子同你一樣,心眼多!”
他才上門將計劃一說,本以為這六皇子惜命,定會猶豫一番。
卻不想竟立刻便答應了下來,甚至還主動請纓前來此處管事,說是要同這些疫病之人同住同吃。
還真是讓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只是這樣的話,整個棋局上還差最後一步了。
但,那位敬之當真請得動嗎?
可別敗在這兒了,那可真就是功虧一簣了。
但裴鶴安卻顯然不擔心這件事。
“放心,他會來的。”
若是腳程快些的話,約莫今日就該到了。
謝世安見好友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樣,也不再問,算了算了,反正好友自己心裡門清。
他如今接手了秦越林的位置,自然不好在此處久待,還得出去露個面,給眾人吃個定心丸才是。
只是都快走到門口了,忽而想起甚麼,轉身問道:“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進了這兒,裴家大房和二房如今吵著要分家,如今裴伯母雖咬死了不曾答應,但那
兩房卻已然搬了出去。”
裴鶴安眼瞼輕抬,“還有其他事嗎?”
謝世安見狀瞬間明白,這件事也在好友的預料之中。
瞬間便不開口了,只是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屋子。
“那你進來後,可有去看過三郎?”
裴鶴安難得的沉默了一瞬,在三郎這件事上,是他疏忽,才會讓三郎著了道。
謝世安見到好友這般,哪裡不清楚。
走上前道:“這件事與你無關,你能不能不要當了家主之後,便將甚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三郎又不是稚子,說不定經歷了這件事後,反而會多出些擔當來。”
裴鶴安輕嘆了一聲,將眉間的神色斂了回來,“你先去忙吧。”
謝世安知道這件事不是他三言兩語能勸動的,也只好先行離去了,讓好友自己靜一靜。
只是好巧不巧,就在謝世安走出門時,不遠處的桑枝也恰好開門出來。
見到謝大人在這兒,還生出幾分詫異來。
“謝大人,你怎麼,在這兒?”
謝世安轉頭看了看好友的屋子,又看了看三郎的房間。
“我,我來辦點事。”
只是謝世安面上看著平靜,心中卻不免生出些許波瀾來。
桑娘子怎麼會在這兒,還,還在三郎的房中。
這要是讓敬之知道……
謝世安開口想再問些甚麼,但嘴角才剛剛張開。
坐在門內的裴棲越忽而走了出來,雙眸緊盯著不遠處的謝世安。
像是在防一個竊賊般。
握住桑枝的手腕便將人往房中帶。
一句話也不曾同謝世安說,甚至關門的時候還故意發出一聲響亮的聲響來。
倒是那搖搖欲墜的門框生出幾分危險。
但好在最後還是□□的閉合上了。
倒是桑枝見郎君這般,眉間微蹙,不贊同的看向郎君道:“郎君,這樣不好。”
謝大人怎麼說也是家主的好友,就算郎君心情不佳也不能這般才是。
若是被家主知道了,說不定還要罰郎君才是。
裴棲越只覺得心中一口悶氣差點沒上來,看著桑枝差一點就將事情全盤托出了。
但話語都到唇舌邊了,又猛地嚥了下去。
不能說,不能說。
如今他本就沒有甚麼優勢了,甚至能活上多久都不能確保。
萬一……萬一這個時候謝世安趁虛而入,那他現在說出來豈不是正好著了他的道。
不行,絕不能如此。
只是不能將真相說出,裴棲越便只能憋屈的同桑枝認錯道:“知道了,我下次不會了。”
作者有話說:這章肥不肥嘿嘿嘿[三花貓頭]
發現jj有了新表情包[好的]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