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9章 狼窩(四)

2026-05-17 作者:神木糯米糕

第99章 狼窩(四)

現在對於池昂來說, 被捉在自己手中是不是真的趙念已經不重要了。

就像孟今聆欺騙了他一樣,他同樣可以去欺騙趙量。

池昂傳信給另一支小隊的人,他要求那支小隊改變計劃, 不再是作為拖延時間的犧牲品,而是一定要活著, 不要被發現。只要活著, 他們就有逆轉現狀的可能性。

底牌需要藏好, 到最後才能拿出來。

池昂在紙條中還跟對方用密語約定了暗號, 對方將沿途留下,屆時, 他會差人憑著暗號找到他們所在的地方——將趙念重新親手掌握。

孟今聆在這張政/治的角逐中過於稚嫩, 完全不知道在這個圈子的鬥爭之中, 最不需要的就是真實。

真相是甚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手展現給你看的到底是甚麼。

池昂打聽到,趙量與胡校尉的戰鬥毫無懸念的獲得了勝利,現在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掃尾工作。他只需繞道,繞到最南邊, 還要在胡校尉逃竄的隊伍之後,然後再趙量往南推進收拾完胡校尉殘兵的時候,給趙量正面來一個措手不及。

他想到那個畫面, 心中便暢快許多。

但是,這樣便意味著他們前進的路程比直接跟在趙量後方要長出許多。

池昂丟棄了承載著孟今聆的馬車,還刻意做出了馬車墜崖的假象迷惑身後的追兵。

他們日夜兼程,孟今聆被輪流載在不同人的馬上日日顛簸, 也不得休息。

“嘔”

中間短暫的歇馬時間, 孟今聆被准許下馬活動。

她沒有被綁住手腳, 也沒有人非常嚴密的注視著她。除了因為大家都很疲累以外, 更重要的是,沒有人能相信,像孟今聆這樣手無縛雞之力,在這般高強度的日夜兼程之中已經一臉菜色、唇色發白的柔弱女子能夠離開他們獨自逃走。

孟今聆抹了抹乾嘔了半天甚麼都沒嘔出的嘴角。

她坐在地上急促的喘息著。

確實,她現在這樣的狀況著實有心無力。

孟今聆現在雙腿痠軟,連下馬找一處地方靠著歇息的幾步路都走的非常吃力,她的雙腿不由自主的打顫,根本無法控制。

她現在好幾天都沒有正常吃過東西,沒有完整的睡過一個覺了。她的五臟六腑都彷彿被一雙大手正反三圈攪合在了一起,讓她毫無胃口,連喝水都覺得噁心。

她現在偶爾得空能在堅硬的土地上躺下睡覺都成為了一種奢侈的希望,可是,即使她躺下了,她一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她彷彿看見了一圈圈的不規律的漩渦,她的身體彷彿還是在一直上下顛簸著,直到睜眼抬頭看著視線中固定的物體,才能找回失落的平衡感和踏實感。

累,實在是太累了。

孟今聆已經放棄思考池昂究竟甚麼時候準備殺她這個問題了,有時候在臨近絕望的邊緣,想著死亡也許就一切結束,也算是一種解脫。

這段日子比她拍戲的時候還要辛苦,她真的要熬不住了。

只是,當孟今聆稍息片刻,從短暫的睡眠中驚醒的時候,她又會想著——活著吧,活下去吧,再撐一會兒,就能看到重點了呢?

建安的父母突兀的死在一場謀殺之中,來不及跟建安留下隻字片語。

她,知道得跟建安告個別啊,好好地告別。

對,她得見到建安,她不能就這樣被池昂擺佈,獲得被藏匿的可能建安終身都無法知曉的結局。

孟今聆捏緊拳頭,許久沒剪的指甲掐進她的手心,痛感讓她清醒,讓她集中精神。

她半走半爬的挪到池昂身邊,虛弱的說:“池、池副官,我們究竟要去哪裡?”

池昂瞥她一眼,皺著眉看著她單薄無力的模樣,動了動唇,話在口腔中滾了幾個來回,最後被壓縮成幾個字冷漠的吐出:“你不需要知道。”

孟今聆聽了這樣的回答沒有感到意外。她撇了撇嘴角,眼淚在乾澀的眼眶中努力的聚集著,她輕咳兩聲,手一滑,差點撲倒在地,嚇了池昂一跳。

她垂著頭,凌亂的髮絲垂在她瘦弱的臉頰邊,只露出了一點脆弱的尖下巴。

孟今聆聲音哽咽:“我……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她抬頭,抓住池昂的衣領,她的衣袖滑下,露出瘦的一掌都握不滿的手腕,兩汪瑩瑩目光看著池昂,“我、我就想知道你們還有多久會殺掉我。”

池昂受不了這樣的眼神,有些愧疚的別過頭去:“不、不會的。”

“是嗎?”孟今聆抽了一下鼻子,“你們難道不是把我帶去不見人煙的荒山野嶺然後殺人滅口嗎?”

池昂的目光不敢與她對接,他否認:“不、不是。”他頓了頓,“我們去南方。”

“南方?”

孟今聆沒有繼續追究究竟是南方的哪裡。

有的時候,需要趁熱打鐵,而有的時候,需要適可而止。

孟今聆轉了話題,她用手摞了摞自己的秀髮,將頭髮轉到耳朵後邊,語氣中帶著悵然的歡快,羞澀的道:“南方是個好地方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似的,驚喜道,“我跟池副官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南方呢。”

池昂面部一僵,沒有接話。

孟今聆不好意思的捂嘴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池副官的時候,我全然不知禮數,就那麼冒冒失失的從屋子裡衝了出來,讓你們白白看了笑話去。”

池昂想起當時孟今聆潑婦一般的姿態,不由的勾了勾嘴角。

他跟在郝將軍身邊,從來都沒有見過這般行為舉止潑辣的女子,當時郝將軍都暫時拿她都沒有辦法呢。

……是啊,那個時候多好,郝將軍還意氣風發的活著。

想到郝將軍,池昂剛剛柔和一些的面部線條又變得僵硬了起來。

他想起造成他現在這樣的狀況的罪魁禍首,想到他此行的目的,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連帶著孟今聆的呼吸都讓他心生煩悶。

池昂剛想起身離開,卻聽見孟今聆輕咳了兩聲,虛弱的說:“咳咳,想起那個時候彷彿還是昨日,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天意漸涼,又要到冬天了呢。“

池昂動作一頓。

他聽著孟今聆的話,忽然想起了去年冬天,在宮中落滿了白雪的宮牆之下,孟今聆語笑嫣然,臉上被冬雪的冷意凍的紅撲撲的。她的雙眼中印著天空中炸開的煙花的絢爛的光輝,親切的跟他說,”新年快樂,池昂。“

那個時候的她,跟現在的她迥然不同,彷彿是兩個人似的。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誰,恰巧是在宮城中因為她的一句祝福獲得了些許溫暖的自己。

孟今聆,她是無辜的。

池昂的手緩緩的緊捏成拳。

他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為甚麼會變成他當初最討厭的模樣?

忽然,他的手上一涼。

池昂看去,孟今聆的手覆在他捏的青筋凸起的拳頭之上。

孟今聆張開蒼白的嘴唇,對他說:“別這樣,會疼的。”

池昂遲緩的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依言放鬆了自己的拳頭。

孟今聆見他點頭,舒了一口氣,拿開了自己的手。

這時,池昂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有隱約的血痕。

他愣了一下,迅速的反應過來。

這是剛剛覆在他手背上的孟今聆的手心中的血跡。

池昂粗暴的去捉住孟今聆的手,一句話不說,不顧對方驚慌的表情,一把將對方的手心翻了過來。

當他看清了孟今聆手心的情況的時候,他的胸口彷彿被大錘猛然的擊打。

他看見了孟今聆手心被自己指甲掐破的傷口。

池昂激動的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孟今聆低下頭,惴惴不安,一句話都不敢說。

池昂大聲的問道:“我再問你!這到底是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驚醒了周圍閉眼小憩的親兵,他們都茫然的看過來。

孟今聆咬住下嘴唇,鼻子瞬間變得通紅,她的眼淚忽然間如決堤的河水洶湧而出,她哭著:“疼,我身上疼。真的是太疼了……”

池昂鐵青著臉,看了孟今聆好一會兒,一甩手,站起身來:“出發!”

孟今聆哭得不能自已,這段時間的委屈都在這眼淚之中。

池昂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拉起來,拉到自己的馬前,自己先飛身上馬,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身前,再一把將孟今聆撈起來放在上面。

他咬緊牙幫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剛剛提溜起孟今聆的時候,他手裡的重量讓他直接的感受到了孟今聆現在究竟已經被摧殘成了甚麼樣子。

池昂一揚馬繩:“出發!“

親兵們跟隨其後,漸漸察覺出其中微妙的變化。

“池副官,我們這是要去哪?”

“南方!”池昂說完這個便不再多言,他低頭在孟今聆耳邊輕聲道,“別哭了,我送你回家。”

孟今聆抽抽噎噎的點了點頭。

池昂感覺,自己一直被撕裂的心在此刻終於又合在了一起,安穩的在胸腔中跳動著。

他沒有看見,孟今聆逐漸止住抽噎的面孔上,快速閃過的一抹竊笑。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