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狼窩(三)
池昂萬萬沒有想到, 此時在他面前笑眯眯打著招呼的竟然是孟今聆。
池昂定睛看去,孟今聆身上的衣衫跟之前的截然不同。
只要略一思考,他便想明白了對方二人在玩甚麼把戲。
前一天傍晚, 孟今聆將所看到的訊息告訴趙念之後,趙念憑藉著在她哥哥身邊接受到的各種薰陶, 敏銳的推測出了一個大致的真相。
“孟孟姐, 他們可能想將你我分開, 走兩條路。”趙念緊緊的掐住孟今聆的手腕, 她的手心發涼,微微滲出些許冷汗。
孟今聆皺眉, 問:“為甚麼?”
因為之前已經偷聽到池昂驚訝的問話, 清楚的明白對方的目標其實只是趙量——也就是趙念一人, 她只不過是被烏龍牽連的其他人而已, 對於池昂此次駛向目的地的路途來說,其實是一個非常大的麻煩。
所以,孟今聆一直不敢開口,害怕對方知道她聽出了池昂的聲音而乾脆的殺她滅口。
僥倖之下, 池昂他們並沒有對她這麼做,還是一直帶著她。
如果嫌她麻煩,何不早就丟棄?何必現在這般麻煩呢?
除非……
除非是發生了甚麼緊急的預料之外的事情。
孟今聆迅速的聯想到了之前突然開始疾馳的馬車。
這般緊急離開, 肯定是因為……
“有人來救我們了!”
“有人追著池昂來了。”
趙念跟孟今聆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趙念低聲的興奮的說道:“孟孟姐,肯定是我哥來救我了!”
“……不。”孟今聆搖搖頭。她知道的訊息比趙念要多,建安上次回京過年閒談是說到了些關於郝將軍、池昂、趙量三人之間的一些粗糙的推測,再加上確認了池昂此次的目的是趙念, 那麼池昂與趙量有殺父之仇的事情基本上可以板上釘釘確認了。那麼, 假如前來的是率援兵救援的趙量的話, 池昂肯定不會選擇離開的。他就是想找趙量, 跟趙量直接的面對面,然後以趙念為餌做復仇之事。
趙念像是想到了甚麼,她神色黯然的很快就接受了孟今聆對她希望的否認。她不瞭解池昂與趙量之間的牽扯,但是她瞭解趙量。
現在正是消滅胡校尉的關鍵時刻,趙量怎麼可能為了她而離開大營,將唾手可得的勝利的果實交到別人的手上。
孟今聆聽趙念許久沒有說話,感覺出對方低落的氣氛,她無言的反手握住對方的小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想逃嗎?”
趙念蔫蔫道:“想。”
她想過不知道多少次,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孟今聆怎麼會突然這麼問?難道……她有辦法了?
趙念打起精神:“孟孟姐,你難道有甚麼辦法?”
孟今聆的辦法很俗,但對於有I些許武功底子的趙念來說可以算是極大的機會了。
她要跟孟今聆互換身份。
孟今聆相信,看守著她計程車兵們肯定不會看守的太過於嚴格,甚至會在離開池昂之後變得更加鬆懈。
那麼,按照趙唸的經驗和敏銳,肯定能找到逃脫的機會。
“孟孟姐,你……你怎麼知道帶走你的那支小隊裡面不會有池昂?”趙念不解的問道。
孟今聆笑笑。
理由很簡單啊傻丫頭!
因為我知道池昂的目標就是你啊!不把你帶在身邊,到達了目的地又有甚麼意義?
只有趙念才有池昂親自押送的價值。
“那……那你怎麼辦?”趙念磨蹭著,“你、你要是因為我出了事,訛上我了怎麼、怎麼辦,我可不能讓你這麼做。”
孟今聆哭笑不得。
趙念平時驕傲慣了,現在連關心人的話語都說的不明不白的。
孟今聆勸道:“你放心,池昂與我有舊交,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她最重要的話沒有說出口——我對威脅趙量、報復趙量來說,毫無意義。
“我毫無武功,根本不可能從那些士兵手裡逃掉。可是,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即使逃脫了又有甚麼意義呢?”孟今聆勸道,“你比我經驗豐富的多,還是你去,效率會最大化。你能儘快前去報信,然後儘快來救我出去。”
趙念權衡了好久,終於答應下來。
於是,在外面親兵催促之時,孟今聆改變了聲線,讓自己聽起來又是悲傷又是憤怒,大聲的讓對方等待。
池昂在不遠的地方聽見了,但也沒有讓親兵強制執行。
因此,他給了孟今聆與趙量足夠的時間來實施這個計劃。
兩人幾乎摸黑在車象中換完了衣服,拆散了偶發,讓長髮遮住雙臉,而後一個下了馬車假裝自己是孟今聆被放在馬背上堅決的帶走。
不知道此時,偽裝成孟今聆的趙念有沒有被發現呢?
池昂氣急敗壞的將孟今聆從馬車上扯了下來,孟今聆跌坐在沙地上,腳腕有些扭傷,微微刺痛。
她面上笑嘻嘻的,抬著頭對池昂道:“現在換來不及了。”
是的,來不及了。
兩隊人分別往兩個方向同時前行了一天一夜,此時相隔的距離已經很長了。再加上,原路返回及有可能撞見追兵,池昂騎虎難下。
他不知道她們兩人交換是偶然還是看透了他目的的必然。
池昂惡狠狠道:“你都知道了?”
“甚麼?”
“你知道多少?”
“我需要知道甚麼?”
兩人一問一答,孟今聆避重就輕。
池昂怒火中燒,他彎腰拽住孟今聆的手腕,將她提了起來,瞪著通紅的眼睛威脅道:“我也不管你到底知道多少,你現在在我的手裡,難道就不怕自己有甚麼慘痛的結果嗎?”
“真正的壞人在做壞事之前是不會跟受害人說這些話的。”孟今聆見過很多影視劇的套路,真正的兇殘的人會以殺戮的行為來代替語言,用語言三番四次挑釁的人,一般內心都還柔軟著、鮮紅著、跳動著,“我與你有幾面之緣,你不是那樣的人。”
池昂冷笑一聲:“那樣的?哪樣的?不,”他搖搖頭,“我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
他為了報仇,可以摒棄道德、善良、同情等心理,他想要變得冷酷、變得無情。
孟今聆跟他對視了片刻,搖了搖頭:“不,你沒有。”
池昂的雙眼之中滿是強撐的疲憊的血絲,他的內心本不是這樣的人,但是他咽不下這口氣。他必須做些甚麼來平復心中的驚濤駭浪。
“池昂,”孟今聆憋了一會兒氣,讓眼眶中蓄積出以往淺淺的、透明的眼淚。滾燙的眼淚從她的眼角留下,像是隕落的流星,讓人不由得心碎惋惜。她用空餘的那隻手握住池昂的手,醞釀起丹田的中氣,款款對池昂道,“回頭看看吧,找到來時的路。這樣你才能分辨清楚,面前那麼多的岔路口,到底哪一條才是真正的屬於你。
池昂地頭不語,過了好一會兒,他抹了一把臉,將孟今聆跌跌撞撞的扯到自己的馬前,將她拽上自己的馬。
他冷笑道:”我的路,趙量那個混談從開始就幫我選好了。“
沒有別的分叉,只有一個可供選擇——他是兇殺案的受害者,但這一次,他會成為自己的主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