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狼窩(二)
已經將池昂的名字脫口而出的孟今聆想要裝無事發生已經來不及了, 坐在馬車外的親兵聽得一清二楚。
他面露兇光,勒緊馬繩,正要轉頭撞進車廂殺人滅口之時, 池昂騎馬靠近旁邊,用馬鞭狠狠抽打了拉著馬車的馬的屁股, 阻止了它停下來的趨勢,
一剎一衝之間, 就算是訓練的再優異計程車兵也得先顧著穩住自己的身形。
親兵驚疑:“池副官!”
“別停!快走!”
池昂沒有時間停下來跟對方慢慢解釋了。
所幸親兵也並沒有再這個問題上過多的糾纏, 以大局為重,小隊伍井然有序的匆匆離去。
剛剛放哨計程車兵來報, 說有一隊人馬正尋著他們的蹤跡追蹤而來, 看起來像是從劉州出發的人馬。
居然是從劉州追尋而來?
池昂發出暗號, 讓大家緊急上馬先一步離開。
劉州那幫貴族們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加無恥陰險一些。
明明一開始, 是他們告知了他這個訊息,利用他去做刺趙量的一把劍。
他去做了,只是,用的不是那些貴族老爺們委婉曲折的方式罷了。
池昂冷笑。
那些人莫不是真的把他當成在郝將軍的庇護之下不諳世事的傻少爺了吧。
入秋的風颳在臉上像是要帶走所有的水分。
池昂眼眶發乾, 一滴淚也丟不出來。
他們朝西南方向跑了大半日,在一個山口停下。
這座山很奇特,它的山腳尖利的彷彿一把匕首, 將大路一分為二。
池昂拽著焦躁不安的馬匹在路口徘徊,他猶疑了片刻,下令道:“我們分兩路。”
正好這次抓了兩個人,一隊人馬分別帶著一個人分別從兩條道路離開, 既可以分散他們的勢力, 又能迷惑他們, 拖延時間。
親兵們欣然同意了這個決定, 不用池昂命令,便自動分成了兩組。
池昂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另一組,不禁眼圈一紅。
這些兄弟們,恐怕以後都再也無緣見到了。
這些不與池昂一路的兄弟顯而易見是帶著孟今聆當煙霧彈離開的,孟今聆不過區區書生之妻,背後並無任何勢力,如果讓對方追上,並且發現真實身份的話,在無功而返的鬱氣之下,最後只能是和那些親兵一樣,死路一條。
池昂深深的看著面前這些自動選擇了死亡的兄弟,心中情感激盪,幾次張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感謝這些人在知道了他僅僅想虐殺趙唸作為報復並無復國之念之下,還依舊不離不棄,願意追隨著他的步伐,去走看不到希望光明的獨木橋。
而現在,這些人又要為了他去送死。
帶著另外一位無辜的女子一起,走上一條不歸的道路。
池昂心生愧疚,不敢面對孟今聆。
他招手喚來親兵,讓他去將孟今聆帶走,並叮囑:“如果……不行的話,給她個痛快吧。”
親兵應下,前去敲馬車的車門:“孟姑娘,池副官讓你下馬車。”
“幹嘛?”孟今聆問。
親兵避而不談:“池副官沒說。”
趙念身體一抖,她敏銳的感受到了其中的詭異之感。
她伸手拉出孟今聆的衣袖:“孟孟姐,你不要去。”
孟今聆安撫的拍拍她的手。
她蹭到窗邊,費勁的透過窄的幾乎快消失的縫隙往外看去。
隱隱約約能看見有一個好像是池昂的人被一小撮人圍在中間,而剩下的人則是站在不遠的地方與池昂他們相望著。
孟今聆看不出個所以然,將所看到的原樣複述給趙念,看看她能否想到甚麼。
趙念聽著也有些迷糊。
就在她思考時,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煩了,他開始用力的敲響車廂的門,催促道:“磨蹭甚麼呢?”
他的話音剛落,車廂中傳出一道比他更響亮的哭腔:“我、我捨不得啊!!”
效果振聾發聵,成功讓親兵愣了神,求助的看向池昂。
池昂也隱約聽見這邊的動靜,擺擺手,讓親兵稍安勿躁。
這是他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面了,之後再見面就是在地下了。
太陽慢慢西沉,天色昏暗,車廂的門才“吱呀”一聲緩緩的開啟了,池昂看見那個身影身上因為多日未換而破舊汙損的衣衫,心中更是愧疚,他擺擺手,手下的親兵依照命令一把將對方從車上拽了下來,塞住嘴巴,然後往馬背上一掛。
孟今聆被折著掛在馬背上,頭朝下,長髮落下蓋住了她的臉。
池昂走近幾步,又停了下來。
他不敢再接近了。
他想起第一次與這位女子見面時,對方囂張跋扈的生動模樣。
然而,這份生動即將永遠的消失了。
池昂低聲道:“抱歉。”
他退開,看著親兵帶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黑黢黢的道路的盡頭。
今世的債,只有來世再還了。
他翻身上了馬,一揚馬鞭:“走!”
車輪、馬蹄在路上劃出紛亂的痕跡。
他們一路向南,
路漸漸的變得越來越崎嶇窄小,馬車已經無法透過了。
池昂去敲馬車的門:“下車。”
裡面沒有動靜。
池昂又敲了敲門。
裡面仍然沒有動靜。
池昂覺得有一絲的不對勁。
好像從昨天讓她們二人分別之後,池昂就再也沒有看到過第二個人的身影。
難道……
池昂心中一緊,強行將門拽開。
只見,陰暗的車廂之中,有一名女子側躺在車廂中睡的正香甜。她披散的頭髮像是蜿蜒的溪流,在車廂地上四散遊走。
池昂鬆了一口氣,不管如何,人只要還在他們手上,他們就會擁有百分之八九十的主動權。
只是沒想到,郡主居然是如此以為灑脫不羈人,身陷囹圄還能睡得香甜。
池昂無奈,也不想打擾對方美夢,卻必須喚醒對方。
這時,可能是睡飽了,那個人忽然迷迷糊糊的張開了雙眼。
她翻個身,撥弄了一下潑在臉上的長髮。
池昂忽然一愣,渾身變得僵硬,他牙齒站站:“……怎……怎麼會是你?”
那人被池昂的聲音驚醒,她打了個哈欠,換回清明的神智,笑眯眯的跟池昂打招呼:“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