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獲全勝
胡校尉現在非常的焦躁不安, 南方的戰事比他想象中要困難許多。
南方諸將看似各自為政,隱隱之間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們在中部、北部打的熱火朝天的時候,自己逍遙其外, 儼然一處世外桃源。其中的百姓來往密切,幾乎沒有任何阻礙。
所以在外敵來襲之時, 百姓們就自發的組成了同盟。
那些將領們對民間的訊息流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讓百姓成為組成鋼筋鐵臂的關鍵的一份子。
胡校尉的戰線被拉長, 兵力被分散, 後繼糧草接替不上,軍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就在這個危及的時刻, 胡校尉又收到了一個令他如雷轟頂的訊息。
“你說甚麼?孟先生不見了?”胡校尉一臉憔悴, 眼眶中是多日未眠的紅血絲, 他的牙齒咬的咯咯響, “是誰?是誰能夠不驚動任何人帶走孟先生?”
來報的小兵搖搖頭。
具體情況他也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在與寧軍即將對壘而上的那一天早上,伺候的小廝如常來到了孟先生的房間外,他先敲了敲門, 裡面一絲聲音都沒有。小廝等了等,又敲了敲門,裡面還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換做平時, 好脾氣的孟先生早就出聲回應了,如果有不便的地方,也會說一聲,不會讓他在門外無所適從。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廝心中擔憂。
他暗暗道了一聲冒昧, 硬著頭皮去推房門。
房門並沒有鎖起來, 小廝輕輕一推, 門便開了, 房中的場景一眼就能看的請。
房中空無一人,床榻上的被子軟趴趴的推在一邊,文書紙張散亂了一地都是,面向後邊的窗戶開著,已經轉暖的風擦過門框發出冷漠的呵呵笑聲。
“不、不好啦!孟先生不見啦!”
小廝的喊叫聲引來了留下的其他將軍前來檢視,開著的後窗之下一個腳印都沒有,他們無從追蹤。
孟先生,就這麼神秘的消失了。
胡校尉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他的手緊緊捏起:“好,好個趙量!居然下手下到我頭上來了,居然連我的人也敢綁走。”
他面色猶疑了一下。
胡校尉現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馬上就回去,但南方攻城一事無成,他當初放出了披掛上陣親征的豪言,如若現在就回去,肯定會被狠狠的嘲笑。
他無奈,只能厲聲下令,“告訴那幾個廢物,好好守城,將功折罪,不然小心他們自己的腦袋!”
小兵瑟瑟,領命而去。
胡校尉的恐嚇並沒有任何的作用。
寧軍如若進入了無人之境似的,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橫掃了大半個原本在項國統治之下的城池。
寧軍對項軍的瞭解就像是一個人對自己手腳的瞭解似的,完全壓制住了任何項軍可以反抗的餘地。就好像……
好像他們就是項軍本人。
“項……項王……”
在這樣顯而易見的情況之下,終於有人願意伸出頭,弱弱的說出早就在大家心頭繚繞的那一句扎心的實話,“孟,孟先生叛變寧軍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關上了胡校尉一直以來不管不顧的瘋狂,他頭腦中洶湧的川流驟然被大壩截住,激盪出一圈又一圈的水花,發出讓他眼前發白的轟鳴聲。
胡校尉虛弱的搖了搖頭:“不、不是叛變。”
從一開始,那個人就從未站在過他這一邊。
孟、孟先生是……
“他一開始,就是趙量的人。”
胡校尉絕望的閉上了雙眼。
趙量這一次,大獲全勝。
“孟孟姐,我哥就要回來了!”
趙念臉上洋溢著笑容,歡快的跳進孟今聆的房間。
孟今聆此時正趴在書桌上一本正經憋氣寫春聯,被趙念一打岔,手腕一抖,最後一捺順著邊劈了出去。她傻眼看著面前她寫廢了十幾副好不容易才寫出的成品最後功虧一簣,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趙念跑到她身邊,嘰嘰喳喳的就像只從冬至春感受到了溫暖、興奮的雀鳥:“聽說他們這次打了大勝仗,皇帝要給他他們論功行賞呢!”趙念天真的想象著,“不知道這次哥哥可以得到多少賞賜?肯定多的數也數不清。到時候,本小姐肯定要讓那些平日裡沒少說我們閒話的那些人好好看仔細了,讓他們還敢欺負我們。”
聽見趙唸的無心之言,孟今聆有些愧疚的抿了抿嘴。
這一年以來,因為她一開始的一意孤行,趙念跟在她的身後也受到了些許牽連。他們趙家本就是新貴,在中央貴族的圈中才剛剛站穩。因為孟今聆,大家都說為何趙念會與這般粗俗之人為伍,連帶著他們自己的名聲都差了許多。
輿論遠比她想象中更加有力量,現在大家的議論的重點從建安一家的血案身上已經延伸到了那些貴族們所做的其他的齷齪事情,也不知道是誰從那裡挖掘出來的,總之,那些事情開始掩蓋了一開始建安家的血案成為大家的談資。
大家還記得始作俑者孟今聆,卻忘記了一開始的事由。
這讓孟今聆鬆了一大口氣。
建安家的事情畢竟是對方的家事,一次次的提起也許就是再往他的心上扎刀子,讓他再次痛的流血。
孟今聆那天衝動了不計後果,等冷靜下來的時候,後悔不已。
不過現在大家的議論的方向開始往對貴族世家存在的必要方面滑去。
“貴族有甚麼了不起?”
“內裡都是一團齷齪。”
“早就該整治整治了。”
……
大家對貴族世家的不滿日漸發酵,連宮城之中都有些許聽聞,議論紛紛。
這是武老他們最不希望看到的情況。
因此,以武老家為首的內眷對孟今聆,連帶著趙唸的態度都一落千丈。
趙念就是個任性叛逆的青春期女孩。
別人越不讓她做甚麼,她就偏偏硬是要去做。
一開始,趙念確實不太喜歡孟今聆,但是,到了後來,當別人跟她數落孟今聆的不好之處,讓她遠離那個粗俗的女人的時候,她卻不服氣了。
她與誰交朋友是她自己的事情,輪不到這些虛偽的大家閨秀對她指指點點。再說了,她堂堂趙家千金大小姐的名聲僅僅因為身邊有一名鄉下女子而變得不堪?
她不相信,也不願相信。
那便來試試吧,如果門當戶對的千金交往之間的情意如此脆弱,不要也罷。
後來,她們兩人相處的日子久了,也漸漸的親密起來。
孟今聆看穿了趙念內厲色荏熊孩子的本性,對她多有包容,趙念也在離開了哥哥之後,在社交圈的冷漠中成長起來。
孤獨的成長與等待終於迎來了終點。
他們,要回來了。
去年,孟今聆在到達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沒有與建安一同過春節,今年,終於又可以一同跨過舊年步入新年。
跨年其實很容易,孟今聆想要的,是一年一年的這麼過去,然後共同跨過一整個人生。
在冬日的第一場雪靜靜的鋪滿了整個劉州的時候,孟今聆在睡夢中突然驚醒。
她聽見外面有悉索的腳步聲,還有低聲的聽不清詞句的模糊的交談聲。
孟今聆裹著被子從床上坐起,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不可置信的慢慢瞪大了雙眼。
她能聽見那個輕微的聲音離她的房間越來越近,然後在門口停住。
孟今聆從床上跳下,踢踏著鞋子,去捉自己的斗篷。
這件斗篷對於孟今聆來說過於寬大,她已經穿了兩個寒冬,卻從未想過想要將其修改半分。
她還記得當年離開湖城的時候,自己躲在其中數著腳下露出的縫隙間一路走過所磕絆到的石塊,身前是建安溫暖寬闊的背,就這麼搖搖晃晃的走過了小半個天下。
孟今聆急著出門,朝著門口快走了幾步,又驟然停住返回。
她快速的從衣箱地步拉出為新年做的桃色新衣,一跳一跳的往身上套,一邊穿衣服還不忘卻用手指將自己睡亂的頭髮絲整理的服帖些,冬天乾燥,平日裡有髮絲總是容易炸成獅子王,她摸到梳妝檯前翻出頭油往頭上抹去,抹著她突然手一頓。
剛剛,那個腳步明明已經停在了門口,為甚麼到現在還沒有進來。
難道……
不是那個人?
她聽錯了?
孟今聆失望的長舒了一口氣,憋回眼眶中瞬間洶湧出來的淚意,慢慢的垂下了忙碌的手。
“我……走……”
忽然,門口出現的輕微的短暫的幾個字讓孟今聆猛然抬起了頭。
不會錯的。
就是他的聲音。
可是他為甚麼不進來?
他難道不著急與她見面嗎?
孟今聆著急之下,連頭都顧不得繼續梳下去了。
她將斗篷裹在身上,手指顫抖,繫了幾回都沒有成功將斗篷領口的帶子順利的系起來。
她氣急敗壞的將斗篷取下,扔在了門口的圓桌之上。
孟今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吱呀”
門軸旋轉的聲音成功讓數米開外的那個身影停下了腳步。
孟今聆走出房間,緊張的捏著拳頭,喘著的氣在面前噴出一團又一團的白雲。
她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建安!”
那個人在門被推開的時候就已經回頭了,現在正在朝她走來,淚意讓她雙眼朦朧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你給我站住。”她帶著哭腔說。
建安向她走來的腳步頓了一下,之後更加快速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孟今聆從鼻腔中發出一聲短促毫無氣勢的“哼”音,張開了手臂。
建安從善如流的彎下身子,將下巴擱在孟今聆的肩膀上:“站在原地甚麼的,恕在下難以從命。”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18年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