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年
自從趙念走了以後, 孟今聆所理解中的“開始”並沒有立刻開始,它讓她等待了近三年。
孟堯已經幾乎忘卻了他們這塊承載著他初心的地方。
西部的清泉、甜蜜的瓜果、暖洋洋的日光讓他日漸迷醉。
陳將軍已經快一年沒有收到西部發來的聯絡信箋,他寄發的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全然沒有了訊息。
漸漸地,他也對與孟堯匯合失去了希望。
陳將軍滿足於在南方與妻兒老小其樂融融的日常生活, 對建安的監視也早就解除。他現在越發像是一名解甲歸田的老人, 身上絲毫不帶在沙場上拼殺所需要的厲氣, 氣質跟身上的肌肉一起變得軟綿綿的。
偶爾, 他會提著好酒去建安家蹭一頓鴿肉。
但是對於建安來說,“開始”在趙唸到來的時候已經開始了。
好像也不記得從甚麼時候開始, 無所事事的建安開始撩起衣袖下了田地。
小小的一方院子被他開闢成了好幾塊地方種植蔬菜, 還養了雞和鴿子, 養的肥美極了。陳將軍吃過一次便讚不絕口, 經常帶著酒來吃上一口,有時候還要換上半隻帶回家去。
孟今聆顛著剛剛陳將軍醉醺醺之中丟下的分量不小的銅幣,和往常他留下的碎銀擱在了一起。
她一邊收拾殘渣一邊對建安道:“雖然辛苦了點,但是好歹他出手大方, 我們也不算吃虧。”
孟今聆對著陽光看自己日兼粗糙的雙手,心中默嘆。
這已經從大小姐女主角的手變成了打雜配角的手了啊。
快三年了,她已經幾乎忘記了有姨媽巾、馬桶、沐浴乳、熱水器等高科技產品的生活是甚麼樣子的了。
她驚恐的發現自己越來越適應這個世界。
現在就回去嗎?
孟今聆在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 但是總也下不了決定。
她想,等等,再等等,如果有恰當的時機, 她一定會……
第二天, 孟今聆頂著淤黑的眼袋睏倦去鴿籠餵食、打掃。
突然看見了甚麼, 她眼睛微微瞪大, 丟下掃帚便去田邊正忙活著的建安。
“建、建建建安,那隻鴿子它回來了。”
建安慢條斯理的做完手中的事情,搓了搓手中的塵土,將農具按照原處歸放好之後,才慢吞吞的跟著催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孟今聆走進了鴿房。
雖然已經見了這樣的場面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孟今聆還是很緊張的盯著建安將手伸進籠子裡,將那隻鴿子握在手心捉了出來。
如果陳將軍有心來鴿籠仔細查閱的話,就會發現這邊不定期的會出現幾隻與周圍安逸肥美的肉鴿體型神態完全不一樣的鴿子——建安他養了幾隻信鴿,以此蒐集當今天下的各類訊息。
這也是他在家種田養畜的初衷之一。
一開始的時候,孟今聆有很大的疑慮。
“如果陳將軍發現你養鴿子了怎麼辦?”
那個時候,陳將軍雖然鬆懈了對建安的監視,可是並沒有完全的撤離,他還對孟堯忠心耿耿,做著能夠將建安留下終有一天會在兩軍會合之時發揮作用的美夢。
所以,孟今聆很擔心建安這樣明目張膽的舉動會不會引起懷疑導致敗露。
建安對此很輕鬆,思考看不出擔憂的模樣,他跟孟今聆說:“不會的,人啊越是對送到眼皮子底下的東西越是懈怠,他們以為看見的就是真實的,以為所有的一切都盡在掌握,其實……”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將信鴿放進籠內,笑著表示,“他們卻忽略了表面之下的陳倉暗渡。”
一切果真就如建安所說的那樣,陳將軍一開始確實有些將信將疑,但在建安的坦然之下產生了小小的內疚與自責,他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感到不好意思。
建安幾次主動邀請他進鴿籠參觀,或者是想要吃哪隻自己進去挑,陳將軍都被鴿籠的味道給嚇退了。
因此,他並沒有發現掩藏在美味下的利刃。
建安就靠著這樣的方法蒐集了許多情報。
當下,中部戰火連綿不斷。各大聚集在中部的勢力為了爭奪有限的資源,擴大自己的勢力不得不與周邊的勢力發生對抗,彼此之間戰的火熱,中部地區民不聊生,甚至出現了餓殍千里、百戶一人的慘狀。
郝將軍一開始選擇了行軍中部是想坐收漁翁之利的,沒想到卻被絞入了無窮無盡的紛爭之中,在守護自己資源的同事還必須想方設法奪去他人的資源。
他曾經也想過聽從池副官的話退守南邊好歹還能留著兵力以圖後續發展,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但是胡校尉極力的鼓動他像中部進發,他跟郝將軍表示,退守南部是下下之策,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想要退一步,中部的那些餓狼們就會順著他後退的腳印前進一步,他想要退守南邊,可是結果很可能是連南方都會被捲入,到時候他會連最後一塊穩定的資源攻擊地都會因此丟失。而且,郝將軍為了奪取中部的地界已經奮鬥了幾年,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如果現在撤離,那這些年的努力難道就要成為無謂的浪費嗎?
郝將軍聽了,深以為是。
別的不提,就提這幾年他為了在中部地區站穩腳跟損失的兵力,他就不能白白的就這樣撤退離開。
因此,郝將軍咬咬牙繼續投入到中部的混戰之中,每日忙的心力交瘁,短短几年頭髮便幾乎快全部花白了,雙眼渾濁,時常出現眼花耳鳴的現象。
因為中部地區的每個人可能都懷有跟郝將軍、胡校尉他們同樣的想法,所以,沒有一個人想要脫離,或者說能夠脫離中部這團巨大的漩渦。
這個時候,越是偏遠的地方越是適合普通民眾的生存。
西部、北部,南部的各家勢力沒有發生大的戰爭,都得到了修養聲息的機會。
除了攻佔下了京師的趙家以外。
在各家人的眼中,奪去了京師立起了皇帝才算是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所以趙量他們即使無意參與中部亂爭,也不得不分出精力應對時不時北上前來騷擾的各類軍隊。
更別提,趙家其實在中部亂爭當中起到了不少的作用。
這其中的一部分訊息並不是透過他祖輩的資源從信鴿的腳上取下了。
好像自從趙念離開了沒多久,就會有人定期的朝他們家裡投送當今戰勢的簡報。主要以趙家的行動為主。
這些簡報並沒有署名,只有在反面角落留了一個小小的叉。
噢!神秘的嫌疑人x?
不知26個英文字母為何物的建安顯然比孟今聆更容易得出正確的答案:“趙?趙家小子膽子可真大啊。”
趙量派趙念來邀請建安的計劃失敗並沒有讓他放棄。
或者說,趙量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趙唸的失敗,他早就計劃並決定實施了這一個長期的計劃。
他在用實際行動證明他的誓言。
“他可真有毅力啊。”孟今聆不禁感嘆道。她心中的秤開始朝趙量傾斜,這般言必行行必果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建安在等待的那位合適的領導者啊。
建安顯然比孟今聆淡定多了,他並沒有比區區的近百封簡報就打動了心扉,依他所蒐集到的對趙量的瞭解,可能對方的大招還未放出來呢。
而他,顯然就在等待著那個。
那個將會顯示出來趙量與其他的勢力主是否到底有甚麼不同?
建安所等待的訊息並未來的太遲。
在這一年的大雪時分,天下被一道驚雷炸的喧囂。
已經被消滅了五年的皇室又重新出現了,前任皇帝的弟弟坐上了那一方簡陋的寶座,在破敗的京師皇宮中朝天下發出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朕命趙量為鏢騎大將軍,統領三軍。天下各軍暫停操戈,皆來朝。
【作者有話說】
久違了的小劇場:
1、
郝將軍:這中部……
胡校尉:將軍,我們來都來了……
2、
趙量:噢我親愛的建安,這個月我的誓言書你收到了嗎?你有沒有已經開始動身出發來到我的城堡了呢?噢我的建安,我每個月都給你寫信你為甚麼不能回哪怕一個字,看在上帝的面上,你就來吧,從現在開始,出發吧!
作者:這位翻譯腔的少年,你翻錯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