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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受害者

2026-05-17 作者:神木糯米糕

第63章 受害者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外面死氣沉沉毫無起伏的戰爭樂章終於有了變化。

孟堯率領的小隊從山後突襲,與城前的郝將軍前後夾擊,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對方的守衛疲於奔命, 無法顧及所有,被孟堯所率領的精銳撕開了一個小口子, 原來密不透風的城池洩了氣, 於是很快就被攻打下來了。

主將們得意洋洋的騎在高馬之上, 踩踏著狼藉的戰場走向他們戰利品——一座城池。

孟今聆不在現場, 也沒有得到通知。

大家都基於慶賀與瓜分,無人顧及並不重要的她的來去。

孟今聆茫然的立在大帳之中, 聽見硝煙逐漸沉寂, 而軍營中開始熱鬧了起來。

僥倖生存下來計程車兵互相攙扶著回到軍營中自行收拾, 負責後勤的隊伍開始整理營帳準備開拔離開。

她看見人流匆匆, 自己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是好。

所幸,建安一身斑駁的戰後痕跡,單手提著劍, 劍的尖頭向下捶地,他慢慢的錯過人流,向孟今聆走來。

孟今聆聞見他身上的血腥氣, 看見他露在外面的額角、臉頰、脖頸上有已經乾枯結痂的血跡。擔心的迎上前去,又害怕觸碰到他哪裡的傷口,手虛空護在他的周圍,焦急的問:“你、你哪裡受傷沒有?”

建安搖搖頭:“無事, 都不是在下的血跡。”

他與孟今聆面對面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

建安笑的彎了了雙眼:“我回來了。”

孟今聆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在一處頓住。

“哦。”她只能發出簡單音節, 不然害怕會暴露自己的哭腔。

當心裡存在著一個人的時候,所有的淚腺都像是強化了千百倍。

看見他高興的想要哭,看見他受傷了心疼的也想要哭,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會放大自我的情緒,眼淚成為唯一的感情流露方式。

她指指建安握劍的手,說:“破了。”

“嗯?”

“虎口,破了。”

建安這才反應過來,舉起右手瞧了瞧,渾不在意的說:“哦這個啊,許久不用,生疏了。”

孟今聆就像所有運動員的家屬那樣,明知對方在做肯定會受傷的事情,卻不能說出讓對方放棄的話。

“你……”孟今聆頓了一下,“要小心啊。”

她此時還並沒有明確的理解建安的行為跟運動員們有多麼的不同,她不清楚能讓建安使勁以至於虎口都猙破的被刺的物件到底是甚麼。

直到她也走過那片狼藉的戰場。

戰場已經在清掃中了,比一開始的原始狀態看起來要溫和許多。

不過,那些殘屍斷肢仍然會不時的撞進孟今聆的眼裡。

她看著騎馬行在她前一步的建安衣袍上的狼藉,裡面夾雜著深紫色的乾枯的印記。

孟今聆瞬間明白了對方剛剛提劍上戰場到底是去做了甚麼。

死亡的氣息成海浪般連綿成一片將她淹沒。

孟今聆作為長成在二十一世紀平和年代的她從未親身經歷過戰爭與死亡,那些是書中帶著墨香的文字,是拍攝現場嬉笑的做戲。

原來真正的戰爭是這樣的。

晚上慶功宴之前,孟今聆幫建安處理虎口傷口的時候面色有些猶疑。

這分明不是她的性格。

孟今聆慢吞吞的將包紮的紗布在建安的手背上打了一個節。

而後,一副長輩的模樣,語重心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要實現抱負啊。”

孟今聆想的清楚,在這個亂世之中,讓建安不要殺人是不可能的想法。

被捲入動亂的每個人都是受害者,沒有人能夠逃脫。

所以,她能夠說出口的希望,就是希望建安能夠真正的實現他的抱負,還天下一統和平。

建安看了看手中俏皮的抬頭的蝴蝶結,又看看一臉完全不合適的鄭重其事的孟今聆,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他微微眯了眼睛點點頭:“嗯。”他站起身,“走嗎?”

孟今聆搖搖頭:“我減肥,不吃晚飯。”

雖然她能夠理解建安的行為,但並不代表能夠在那些踩踏著自己計程車兵與他人屍體獲得勝利而洋洋得意的軍老爺之中坦然自處。

建安也沒有勉強她,點點頭:“我會早點回來的。”

“嗯,早點回來。”

就如孟今聆所想象的那樣,酒席上的大家並沒有將此次下等士兵的死亡放在心上,對他們來說,換的一座城池的價值遠遠比那些廉價的無名的生命要重要的多。

大家觥籌交錯,酒肉源源不斷的供應在各桌之上。

酒過半巡,大家都有些得意忘形,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強行正襟危坐,紛紛離開了自己的座位找熟稔的夥伴淋漓暢飲,或者湊近郝將軍藉機諂媚。

建安坐在下首原位上,冷冷清清的看著酒席上那幫人露出各種各樣有失體面的行為,眼神如古井般無波,並不因此嫌棄或是躍躍欲試的想要加入他們。

面前的大塊肉食已經失去了剛端上來的溫度,流出的油開始凝結成白色的半固體掛在肉上。

建安的筷子都沒有提起來,他對桌上的大魚大肉並沒有任何興趣似的,只是小口小口的咂著杯中的清酒。

“所以先生你才這般瘦弱啊。”

突然,有一個人拍上了建安的肩膀,濃郁的酒氣撲鼻而來。

建安平靜的抬頭衝來者微笑:“孟將軍,孟小姐。”

兩人都喝了酒。

孟堯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說話粗聲粗氣的。

孟菁看起來狀態還好,臉有些發紅,雙眼像含著一汪水,印著燭臺的火,閃著溫暖的動人的橙光。

他們在建安身邊坐下,孟堯動作粗糲粗氣的將建安身旁的小桌上別人的餐盤全部掃到地下,放上了自己的酒杯、酒瓶,然後人半趴在桌几上跟建安說話。

“先生,那些人,我、我都準備好了。”

“嗯。”建安就像是父親看著孩子那般慈愛的看著他,“那孟將軍可靜候佳音了。”

“別……別叫我甚麼將軍,我們、我們兩家當年甚麼關係,那可是、可是……”孟堯磕磕絆絆的說著,突然打了一個嗝。

孟菁趕緊順手幫他拍了拍背。

建安並沒有接他的話,依舊保持著之前的語氣,說:“少喝點。”

“沒、,沒事。”孟堯順過來了氣,抬起頭睜著迷濛的雙眼往建安身後瞧了瞧,“咦,嫂、嫂子呢?”

在他沒有看到的地方孟菁的眼神一暗。

孟堯繼續道:“嫂子怎麼沒來?”

建安笑的滴水不漏:“她身子乏了。”

“嘖,先生,我、我跟你講啊,”孟堯一擺手,“對於女人,你、你就不能慣著。多好的慶功宴,她怎麼能休息不來幫你慶祝呢?要、要不是因為你,我們怎麼……嗷!姐,你打我做甚麼?”

孟堯捂著腦袋像個孩子一樣委屈巴巴的回頭瞪打了他後腦勺的親姐。

孟菁訓道:“別人的家事哪裡輪得到你多嘴?而且……”她眼神銳利的扎向因為醉酒而失言的弟弟,“你剛剛說,對女人甚麼?”

孟堯抖了一個激靈。

剛剛喝下的酒精在姐姐的眼神壓迫下,隨著冒出腦門的冷汗揮發了一些,大腦依稀找回了些許理智。

但身為小將軍的面子還是不能丟掉的。

身為目前家庭僅存的唯一一位男子,自然是要當家做主,不可能被女子騎在頭上。

他強撐著跟建安道:“哈哈。哈哈。先生你看,家姐就是因為這般兇悍才嫁不出去的啊。”

建安溫和的笑道:“將軍多慮了,孟小姐很好。”

孟菁的眼睛一亮,而後又想到對方現在的身份和狀況,眼神快速的黯淡下來。

她毫不客氣的又一次敲打了孟堯的後腦勺,而後朝建安抱拳:“舍弟酒醉失言,失禮了,請先生見諒。”

“無妨。”

“那先生……”孟菁頓了一下,憋出一個笑容,“席以過半,還是早些回去陪夫人的好,這些天在軍營之中恐怕擔驚受怕沒怎麼休息好。”

建安點點頭:“嗯。多謝。”

他目送孟菁揪著孟堯的後脖頸將他提溜而走,自己也從善如流的起了身離席走人。

這場所謂的慶功宴本來就不是為了慶功而來的。

他已經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東西。

未來的路恐怕要有新的方向了。

建安腳步穩健的回到了暫時息頓的家中。

正廳之中果然還亮著燈。

他輕步走進一看,孟今聆正埋頭,以一種非常奇怪的姿勢抓著毛筆在紙上寫著甚麼。

寫出來的字又大又醜又……與他所知曉的文字有些許的不同。

建安正要進一步細細辨認,孟今聆卻從他鋪在桌上的倒影察覺出他的到來,眼疾手快的一把將紙上捂住,而後齜牙笑道:“你回來了啊。”

建安看著孟今聆的動作,不禁失笑,他沒再強求,點點頭:“我回來了。”

孟今聆站起來,將紙疊成小塊塞進袖兜裡,臉上帶著小狗般求表揚的得意表情,她湊近建安身上嗅了嗅:“好重的酒味兒。”她抬頭看著建安,篤定的陳述,“酒席上肯定沒吃到甚麼東西吧。”

建安配合的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怎麼知道?”

孟今聆得意的皺起了鼻子,“嘿嘿嘿”的笑了起來:“所以,我準備了一個驚喜哦。”她推著建安往門外走,“你快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一會兒來吃麵”

孟今聆站在光明之中,補充道:“我煮的面。”

她在廚房中搜刮出了一筐看起來很新鮮的麵條,拉麵的人彷彿在白日裡還拉著這碗麵,想著夜晚與誰分享這碗溫暖。

可是,現在這個面的主人卻沒有回來,麵條還安靜的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孟今聆吸著自己面前小碗的麵條,看著對面非常捧場的將她的麵條吃的津津有味的建安,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這般的平靜場景是白天正經歷了一場戰爭的她無法想象的。

建安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頭,回應的笑了笑,而後突然想到了甚麼似的,嚥下口中的麵條,他垂眼看著碗中的清湯白麵問道:“我知道你從未經歷過戰爭,所以你現在,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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