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戰(三)
攻城之日很快就到來了。
郝將軍立在營帳之前, 展開剛剛從信鴿腳上收下的紙條。
這是孟堯已經準備完畢之後發於他的訊號。
他掃了一眼,將紙條遞給了身後的副官。
池昂恭敬雙手接過,仔細看了一遍之後, 傳給了在郝將軍身後的另一個人。
胡校尉看過,發問:“將軍, 你真的要配合孟堯那小子打掩護?”
郝將軍用餘光瞟他一眼, 沒有吱聲。
只聽池昂也發出了一樣擔憂的疑問:“是啊, 將軍您真的甘願白白賠出我們底下兄弟的性命嗎?”
“白白?當然不。”郝將軍說。
池昂面上一喜。
胡校尉沒有像池昂那般樂觀, 他聽出了郝將軍話語之後未完的意思,靜靜的聽郝將軍繼續說下去。
郝將軍說:“此戰能換來一座城, 也算他們死得其所。”
胡校尉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將軍說的是。”
郝將軍沒有理會胡校尉趕著拍上的吹捧, 回頭語重心長的對一臉僵硬的池昂道:“本將告訴過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凡事要看的高看得遠, 不要將眼界僅僅拘泥於甚麼個人安危之上,你明白嗎?”
他看池昂還是倔強的臉,放軟了語氣:“我也是為了你好,這些事情你以後是要獨立處理的啊。”
池昂雖然面孔還僵硬不動, 但是眼神明顯軟化了,他帶著迷茫和退讓的神色緩慢的點了點頭。
郝將軍見他點頭,心下順暢, 拍了他的脖子便要帶著他一同回到大帳之中。
轉身的時候,他彷彿才剛剛看到原來此地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胡校尉,你且先下去準備準備吧。”
郝將軍敷衍的吩咐完,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胡校尉躬身送其離去。
深埋在雙臂之中的臉色嫉妒扭曲。
這般醜陋的臉色在許久之後都無法消散。
胡校尉頂著可怕的面孔在營帳中匆匆穿梭而過, 正逢孟今聆掀開帳門倒水, 瞥見了他冰山一角的惡意。
建安正縮在矮桌前寫畫著甚麼, 看見剛剛還一臉神清氣爽的孟今聆帶著沉吟琢磨的神色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放下筆, 瞅著孟今聆好一會兒,對方依舊沒有任何察覺。
於是,建安問道:“怎麼了?”
孟今聆被從沉思中叫醒,她頓了一下,一邊回憶著一邊道:“我總覺得胡校尉……總有一天會要離開郝將軍。”
她看到的那個眼神散發著明目張膽的不服與怨憤。
感覺如若郝將軍失勢,胡校尉會成為反咬回去的第一隻狼。
建安聽見孟今聆這麼說並不驚訝,他復又低下頭繼續他之前的寫寫畫畫,他用更加冷漠的用詞劃開孟今聆委婉用詞營造出來的虛假平和:“胡校尉早晚會取郝將軍而代之。”
他放下手中的筆,還吸食了墨汁潮溼的毛筆間在紙上暈染開深刻的黑點,建安說:“就要快了。”
“那這支隊伍就要在上京之前自己先亂起來了嗎?”孟今聆擔憂的看著建安,“那你怎麼辦?”
建安加入他們是想要實現天下平和的理想願望,但這支隊伍顯然不具備這般的素質。
孟今聆自己琢磨了一會兒便恍然大悟:“你還有孟堯呢。”
孟堯看起來很是高風亮節,具有上位者的大度慷慨和管理嚴明共存的特質。
沒想到,建安卻搖了搖頭。
“先生你這是甚麼意思?孟堯他難道……”孟今聆撇撇嘴,“一定要你跟孟菁在一塊兒才肯信任你嗎?”
建安聽見她這急速轉彎的話,匪夷所思的瞪大雙眼,而後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
他急著正了顏色,眼睛中倒還帶著笑意,他點點頭:“對啊。”
孟今聆這次可看出了他在故意逗弄她,心下一轉,眉頭皺了又鬆開,下眼瞼微微開始泛紅。
她嘴角抖動了一下,而後慢慢翹起,輕聲道:“哦。”
孟今聆的表情在消極中又透著一股子灑脫,如果此時是表演面試的現場,副導演恐怕得立刻拍案為她的表演叫好。
她轉開眼神,看向地面,腳尖在地上搓了兩下,又說:“那我……我也就正好當見證人。”她停下了繼續說下去的話語,抬頭勉強笑了笑。
建安的眼神漸漸冷卻下來,他不笑時候的嚴肅面孔看著有些冷漠,銳利的眼神像是一把刀。
他嘆一口氣:”孟孟,之前我……“
忽然,他瞳孔定在了一點,頓了一下,而後眼中那點黑墨就慢慢的散開了。
建安起身坐到了孟今聆身邊,雙手向後撐著,手掌滑到了孟今聆所坐的位置的後面。
他緩慢的說道:“你是知道的,在下與季老爺這麼多年來也沒甚麼願望,就單單那麼一個念想,如今希望的大門敞開,其中珍寶彷彿唾手可得。”
孟今聆在瞧見他沉靜下來的面孔之後便已經有些許慌亂,見他靠近自己這麼說話,那股子天然的皂角味加上微微帶著臭氣的墨水味兒衝進她的鼻腔,攪和著她的腦海,讓她在逐漸暗潮洶湧的腦中失去了最開始的正確的判斷和方向。
她又一次當真了。
孟今聆回頭瞪著建安:“騙子。”
建安無辜的眨眨雙眼:“在下騙了你甚麼了?”
“你、你……”孟今聆有些急了,她伸手退了一把建安,磕磕絆絆的道,“你之前明明說過要堅守節操,不會賣身求榮來著。”
建安嗤笑一聲,盯著孟今聆的面孔打量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彎了眼角開懷大笑:“哈哈哈哈堅守節操?哈哈哈哈哈!賣身求榮?哈哈哈哈。原來,原來在下那個時候說的話你是這麼理解的啊。”
孟今聆知道自己又被建安耍了,還來不及嗔怒,便被對方的的笑聲弄得不太好意思起來。
建安的原話聽起來確實深刻帥氣許多,奈何她自幼學渣,記憶力不好,遣詞造句也不行,只能透過二次改造將自己可能有明顯理解上的偏差的話說出來。
她看建安停下了大笑卻停不下上挑嘴角的風流模樣,心中一動,嘴上不禁放軟了語氣,用著連她自己都沒感覺出來的撒嬌的態度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她以為她這次的偽裝的細節應該很成功才是。
沒想到還是沒能將建安騙的過去。
建安自豪的挑挑眉,他抬起手,指尖與孟今聆的耳垂擦過,他說:“你知道嗎?你作戲的時候,這裡,是最先發紅的。”
他說完,笑了笑,恢復了平日裡懶散自若的模樣,離開孟今聆又回到了桌前繼續他的書寫。
留下孟今聆坐在原地,怔怔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耳垂。
果然有些發燙,甚至……
感覺越來越燙了。
這股熱意從兩人瞬間接觸又瞬間分開的肌膚之處開始燃燒,火焰燒遍了她整張面孔。
忽然,有人在門外呼喊道:“請問建安先生在嗎?”
建安抬起頭,看了一眼臉上飄著火燒雲的孟今聆,而後才起身應道:“在。”
他掀開帳門:“何人?”
外面的小兵頂著一頭風霜,臉上有不自然的被寒意擊打的紅印,他說:“郝將軍有請。”
建安問:“何事?”
小兵搖搖頭:“小的不知。”他想了想補充道,“可能是為了明日攻城之事。”
“明日攻城?”建安垂眼想了片刻,而後恢復瞭如常的面色,“你且去回稟郝將軍,待在下換身衣裳之後即刻便去。”
他回到帳中。
孟今聆見軍中有人找他,肯定是為了甚麼正事,臉上的熱潮已經慢慢褪了下去,她問道:“怎麼了?”
建安笑笑:“要開始攻城了。”
攻城那日,孟今聆並沒有去到現場。
但是,在營地之中她都能聽見震耳欲聾的廝殺吶喊聲,還有轟隆作響的石塊擊打碎裂的聲音。
與她在近現代電視劇中看的不同的是,這裡的戰爭,或者說是這場戰爭,並沒有人將戰場上的傷員及時的送回營帳予以救治。
她只能從聲響和淡淡的血腥氣之中,感受戰場的冷酷無常。
從戰爭開始的時候,她就出帳緊張的探聽動靜,直到現在,她已經抬頭聽了好一會兒,郝將軍所指揮的突擊隊伍廝殺聲依舊。
孟今聆也從緊張的姿態變成了麻木。天空突然有禿鷹的啼叫聲,驚醒了僵直在原地的她。
她活動了一番僵硬的脖頸,眨了眨酸澀的雙眼。
這樣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美妙。
真實又嘈雜的令人手腳發涼。
營地空蕩蕩的,幾乎聽不見任何人聲,外面的聲音傳進來,呼嘯著毫無阻礙的席捲整個區域。
內外聲響對比如此明顯,孟今聆突然有一種覺悟,平靜彷彿一向脆弱的不堪一擊。
【作者有話說】
建安:拼演技,在下可是不會輸的!
以及,窩巢大規模進入熱兵器時代得宋往後了,參考了前期並沒有大規模使用火藥的戰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