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初戰(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郝將軍, 郝將軍抱著手臂,聲音穩當的又重複了一遍:“本將不同意。”
這下,跟著郝將軍前來的其他將領紛紛改變了剛剛遲疑著的不反對的態度, 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叫嚷起來:“對!我們不容易!”
“憑甚麼聽你這個黃毛小子的!”
“你算哪根蔥!”
……
底下的氣氛又劍拔弩張起來。
孟堯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按捺住底下將士們的怒火。
他面色沒有絲毫的陰影, 就像是請教一位師長似的:“不知郝將軍為何反對?我覺得這個主意挺不錯的, 可以一試。”
郝將軍掀起眼皮輕蔑的看了孟堯一眼:“小將軍自然覺得不錯。”
他搓搓手, 搓掉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虛空指了指底下自己的將領, “到時候佯裝攻城送命的可都是本將計程車兵啊。”
孟堯笑容不變:“郝將軍何出此言, 現在你我結盟, 哪分甚麼你我。”
“哎, 小將軍此言差矣,”郝將軍抽出了胳膊,連忙搖手拒絕,“俗話說的好,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不然,小將軍要是放心,且把手中士兵交於我的手上, 我必將他們安排在建功立業的第一線,不辜負小將軍的期望。”
“你……”
孟堯畢竟還年輕,被郝將軍夾槍帶棒的刺了幾句,不禁火上心頭, 有些急躁。
郝將軍晃悠悠後退一步, 假裝無奈:“小將軍這個反應是甚麼意思, 是剛剛你說的, 不分你我,功業給誰,我怎會與你計較呢。”
孟堯兵力薄弱是顯而易見且短期內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他才會費了心思將建安招致麾下。
郝將軍看著他咬緊牙關的模樣,居然還輕鬆笑出了聲,他勾勾手指,身後的池昂副官默契的遞上斗篷,待他慢悠悠的繫上自己的斗篷,抬頭道:“看來孟小將軍還有些顧慮,那麼此事我們再行商議。本將乏了。”
他帶著各將走到門口,像是突然想起來了甚麼似的,回頭朝著建安和孟堯的方向招了招手指,用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指導道:“你還年輕,不知道這仗啊不是那麼好打啊。”
郝將軍計程車官們跟著他魚貫而出,賬內只剩下孟家的寥寥無幾的將領。
他們用期待擔憂的眼神看著孟堯:“小將軍?”
他們在等著孟堯釋出命令,給他們指明道路。
但,目前,孟堯自己都沒摸清楚那條道路呢,怎麼能給別人指路呢?
所以無奈之下,孟堯只能夠假裝透過厚厚的帳篷門能夠外面天色的模樣,疲累的拜拜手道:“大家今天趕路一路辛苦了,天色不早,明日得繼續行軍,諸位還是儘早回去休息吧。”他頓了一下,“建先生留下。”
建安依言留下,拉出一個又一個長長的哈欠。
帳篷內其他人走了,孟堯不必再端出將軍的架勢。
他看著建安不斷拉哈欠的淚眼朦朧的模樣,笑的露出了少年的稚氣,他輕聲埋怨道:“先生,你怎麼這麼早就困了呢?現在可出了事兒啦。”
孟菁走到一邊給建安泡茶,孟堯將建安邀請到一邊小木桌旁對面而坐。
剛坐下,他就憤憤不平的拍了一下桌子:“郝巍那廝分明就是在故意為難我。”
建安的手肘撐在桌面之上,左手拖著腮幫子,混混欲睡。
只聽孟堯繼續憤憤不平的道:“現在情況本就是他兵力雄厚,且訓練有素,擅長正面戰場的襲擊,而我所招募計程車兵則以靈活機動見長,所以按照先生您剛剛的說法分隊和分配任務我認為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就是沒想到,拎門一腳的時候,踩他踩的最厲害的居然也就是郝將軍自己。
孟菁此時正好將滾燙的茶水送上,她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提出了自己的理解和看法。
她身體筆直修長,站在那裡就彷彿是一課長青不變的松柏樹。
“我覺得郝巍的目的並不在於你我兵力的多少,因為跟他的比起來真的是少之又少。”孟菁分析道。
“沒錯,”建安接話道,“他其實在想你要一樣東西。”
“甚麼?”孟堯問。
“那座城。”建安簡單的說。
孟堯疑惑的閉眼疑惑道:“城?那座城?”他想了一會兒,睜開眼冷笑道,“原來那個老匹夫打的是這般注意。”
孟堯冷笑道:“明明是雙方都貢獻了能量,但憑甚麼到最後那座城得歸屬於他們?”
“對,你得給他們。”建安冷漠的指出這一點。
孟堯不明白:“為甚麼?”
“獲得合作。”建安說,
“可是,要拿一座城池去換一個本來就應該一個很讓人匪夷所思的想法。”孟堯抱怨道,“憑甚麼給他,不給他了。”
“那過幾日攻城,你不準備與郝將軍合作了麼?”
“我……”
孟堯的話被堵在嗓子眼裡,不知該說和說好了。
建安突然胸有成竹的開口喊住失望起身在帳篷中繞的退的孟堯,孟堯期待的回頭看他:“先生有何妙計。”
只見建安搖了搖頭,他招招手讓孟堯靠的近些,低聲道:“你可以這樣……”
等到建安從孟堯的帳子裡出來已經很晚了,除了值班巡查計程車兵之外,其他人都陸續吹滅蠟燭進入了養精蓄銳的睡夢之中。
他們的帳子中還亮著燈,建安瞧見,眼睛深處盪漾著欣喜的光。
他掀開帳子的門簾,輕聲道:“我回來了。”
帳子很大,裡面沒甚麼屏障,基本上一眼看上去,賬內的情形一覽無餘。
建安看見孟今聆整個人蹲在火盆邊上,似乎動作沒有任何的改變,她臉被火光燻的微微發紅,見建安回來,她趕緊起身,還踉蹌著走到建安面前:“歡迎回來。”
建安從外面歸來,身上都是帶著涼意的溼氣,被炭火一薰,迷眼的熱氣寥寥升起。
孟今聆突然想起來甚麼時候,突然跑起身,這個動作對於久蹲的人來說面前現實出一片濃濃的黑暗和金星。
她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等緩過來之後,孟今聆快速的走進內室,然後手捧著兩條斗篷走了出來。
她告訴建安:“你走以後,有人送過來的,據送東西的人說,這是郝將軍的心意。”
建安上前摸了摸,頂端一圈真毛,手感非常舒適。
孟今聆看著他遲疑的問:“你說我收下斗篷是不是不太合適?可是對方態度非常強硬,說甚麼都要讓我收下,後來硬闖進來在桌上放下就走了,所以我沒辦法,只能先把它們收到內室裡。”
建安笑眯眯道:“無事,收著就收著了。”
他看見孟今聆因為處理不當而開始發紫淤結的手指,輕輕的皺了皺眉頭。
建安接過孟今聆手中的斗篷,將它們放到一邊的簡陋的木桌之上,而後拉著孟今聆在一旁的小木凳上坐下。
孟今聆疑惑的抬頭看他:“怎麼了?”
“稍等。”
建安說完,轉身出了帳子。
孟今聆不解的坐在原地,等了片刻,哈欠如潮水般湧現個不停。
在她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哈欠的時候,建安掀起賬門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個青瓷的小罐子。
建安帶著小罐子走到孟今聆面前跟她面對面而坐,掀開罐口,剜了一小塊褐色的藥膏出來。
而後,他朝孟今聆伸出手掌:“手。”
“嗯?”
“手。”
建安見孟今聆不動,他伸出手臂將孟今聆的手拽到了自己的手掌中,將她的五根手指攤開,然後將藥膏一點一點的抹上去。
“嘶”
藥膏剛接觸到孟今聆的面板,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怎麼了?”建安問。
孟今聆包著一眼泡因為打哈欠而充盈的淚水,含糊的道:“冷。”
藥膏太冰涼,一下子蓋在她的手指上,她毫無準備本能的發出語氣詞。
建安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一邊將藥膏平均的塗在孟今聆的每個受凍的手指之上,一邊柔聲哄道:“別動,揉開了就好了。”
他的掌心熾熱,手指尖卻有些涼意。
藥膏被塗開,漸漸的有些發熱,建安微涼的手指尖的觸感便更加的突出。
建安揉完了手指之後,上下打量了孟今聆一番:“今天還有沒有哪裡凍著了?”
“還有膝蓋。”
首當其衝的兩個部位今天都被凍的夠嗆。
“膝蓋啊……”
建安發出意義不明的感慨。
孟今聆迅速的反應了過來,她瞪向建安:“我自己來。”
伸手撈藥瓶卻撈了個空。
建安手上把玩著藥瓶,眼睛示意她黏糊糊的腫脹的雙手:“你確定你可以?”
孟今聆:“……”
事實擺在眼前,她無言以對。
但是,該堅持的事情,一定不能鬆口。
孟今聆就算腫脹著手指也要自己塗抹膝蓋的藥。
她瞪一眼建安。
不知道他到底有幾分古代人的模樣,對男女大防如此看輕,難道不知男女授受不親,腿更不是隨便可以看的的嗎?
建安也沒堅持,隨她去了,看她搬著小板凳做到了炭火的旁邊,一邊烤火保暖,一邊撩起褲腿至膝蓋以上,而後自己慢吞吞的抹藥。
建安忙著整理一些書卷,過了一會兒去看,只見孟今聆自己塗著藥膏塗的竟然瞌睡了起來,頭一點一點的,眼看著就要一頭栽進炭火盆裡。
虧好建安機敏,上前一巴掌拍在了孟今聆的腦門,將她撈撈的抵在半空中,而後才舒了一口氣。嚇出來的冷汗後知後覺,建安無法想象如果他沒有及時的按住孟今聆的頭會發生怎樣嚴重的後果。
想到這裡,建安不禁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已經墜入夢鄉毫無察覺的孟今聆一樣。
偏偏要固執的自己擦藥,藥沒擦好,還差點賠出一張面孔去。
建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他小心轉換手的角度,自己轉到孟今聆的身邊,將她的身子按著往自己的身上靠去,做完這些他終於可以微微鬆一口氣了。
建安從孟今聆的手中撿出藥瓶夾在手指中央,而後蹲身,抄著她的腋下和腿部膝蓋之後一把將孟今聆抱了起來,轉身走進內室,放在鋪好的床鋪之上。
他看著床上應該是孟今聆鋪好的兩個獨立的被窩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抖開被窩,建安將孟今聆從脖子開始都裹了個嚴嚴實實,留下膝蓋以下的部分暫且還露在外面。
他掏出藥瓶,認真的將孟今聆凍得青紫的膝蓋細心的塗抹、搓熱、按摩等全過程都做了一遍。
最後,才將對方的腿塞回被窩裡面,被角也按的嚴嚴實實。
孟今聆一夜好夢。
她已經忘記自己前一晚是怎麼睡著的了,只知道自己在床鋪上醒來,身邊空空如也,繞過屏風,偌大的賬內,建安正手持一本書慢慢的讀著,聽見她的動靜,抬頭清爽的笑道:“早安。”
這一日的行軍比昨日舒適許多。
郝將軍派人送來的斗篷確實質量很好,看起來是花了大工夫大價錢了。
孟今聆捏了捏斗篷的觸感,看了一眼披著同樣的頭蓬還照樣跟孟堯他們談笑風生的建安,不禁有些困惑。
建安到底是要做甚麼呢?
他現在是身在誰的麾下顯而易見,郝將軍送來這兩頂斗篷的意圖也顯而易見。
軍營之中,人多口雜,郝將軍派人來送斗篷的事情,肯定會有人傳給孟堯知道。
孟堯聽到這般訊息也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
但至少從目前來看,兩人談笑風生,孟堯對建安身上多出來的斗篷毫不在意,甚至在剛見面的時候還順嘴誇獎了一番。
那個時候,郝將軍似乎也路過了兩人的身邊,聽到孟堯對斗篷的誇獎,臉上除了嘲諷之外並沒有任何神色。
也不過如此。
郝將軍對孟堯如此想到。
因此,懷有這般想法的郝將軍在會議上得知孟堯願意讓出這座城的所屬權,來換取兩軍的合作的時候,郝將軍內心得意極了。
孟堯不過就是個小孩子罷了,根本無力與他對抗。
加上他家世名望深受廣大民眾歡迎,郝將軍不能更喜歡這類自帶天賦卻毫無作為,每天只能混混沌沌的過日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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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郝將軍感到驚喜的一點就是——孟堯願意把孟菁留下。
孟堯說:“此行翻山越嶺兇險,我把姐姐留下,還麻煩郝將軍多加看拂。”
郝將軍笑的臉都快合不攏了:“哦,是嗎。”
此次行動分為兩條線,曾有部下向他提議其中的不確定性。
萬一孟堯帶著精銳部隊逃走了怎麼辦?
而此次孟菁的留下,幾乎就等於孟堯在他身邊壓了一個寶物,確保孟堯百分之一百會歸來。
胡校尉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坦蕩,覺得自己送個建安的斗篷送的物有所值。
他得意而忘形,因而錯過了孟堯與建安視線相接時的那一段默契的眼神交流。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1、
建安想幫孟今聆揉膝蓋。
孟今聆:今天的我拒絕。
建安:???
孟今聆:等等,等我刮完腿毛
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