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以卵擊石(五)
“怎……怎麼找?”季瀚的思維還停留在原地, 結結巴巴的問。
孟今聆狡黠的眨眨眼:“保密。”
她不準備讓季瀚知道具體的計劃,害怕他耿直的神色會被郝將軍識破。
戲精甚麼的只要她一個就足夠了。
季瀚心中擔著這事兒,當晚沒有睡好,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看見始作俑者神清氣爽的朝他問早,一點都沒有提到昨天扔下的驚雷的自覺性。並且, 還很自覺的丟給他一卷從房間的桌腳下挖出來的殘破不全的大家的詩詞集。
“季老爺, 念念唄。”
季瀚看著她渾身輕鬆的模樣, 難得惱了:“為、為甚麼要念。”
孟今聆理直氣壯的拍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微笑道:“胎教。”
季瀚:“……”
他只好無奈的翻開那本詩詞集……
這根本沒法念啊!
提到這點,孟今聆也很有道理:“你身為飽讀詩書的讀書人, 應該熟記大家作品。現在, 考驗你的時候到了。”她鄭重的拍拍季瀚的肩膀, “補齊它。”
季瀚一開始還頗不情願, 一直明裡暗裡的想在孟今聆的面前提起出逃之事,最終都被孟今聆“肚子裡的孩子”給堵了回去。
孟今聆瞧著開始了一件事情便會專心致志沉浸其中無暇顧及其他事情的季瀚,暗暗舒了一口氣。
她望著門可羅雀的院落大門。
算算時間,胡校尉大概這兩天就會再來了吧。
期間, 產婆來看了她最後一次。
產婆粗暴的雙手包裹著她的手,乾燥溫暖,帶著撫慰人心的溫度。對方眼角的皺紋擠出擔憂的形狀:“你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孟今聆感激的笑著搖搖頭。
這位老婆婆在一開始是因為建安的原因才對她好,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孟今聆能看出她的擔憂是真心誠意因為她本身的。
邊陲小鎮的人釋放著單純淳樸的善意,讓孟今聆也敞開了本因次元而封閉的胸懷,回饋於同樣的真情。
她反手握住對方的雙手, 真摯的握緊, 愧疚的與對方渾濁坦率的雙眼對視, 她說:“這次多虧了有您, 謝謝。”
如果沒有這位產婆的幫忙,那個時候她還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呢。
孟今聆依依不捨的送產婆到院門,在門口站了很久,目光惆悵的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石子道路很久之後才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去。
季瀚所住的房間的門大開著,孟今聆能夠清楚的看見坐在客廳桌前的季瀚正埋頭填補那本破損的大家詩集。
孟今聆歪頭看了一會兒,也不見他的動作有一絲的改變,一直垂頭弓腰,也不怕這樣一天下來身體得痠痛到甚麼程度。
孟今聆搖了搖頭,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折向季瀚的房間。
季瀚口中唸唸有詞,手裡捏著毛筆一會兒奮筆疾書,一會兒停頓搖頭將之前所寫的劃去。他沉浸在其中,沒有感到有人站在他的房門口看了他好一會兒了。
對方太過於專注,孟今聆連敲幾下門框都沒有引起對方的注意,她無奈之下,只能跨進對方的房間,一掌拍在對方面前的桌上:“季老爺!”
季瀚嚇了一跳,手上的毛筆剛沾上紙面便不受控制的滑向了一角,最後在邊角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點。
“你、孟姑娘,你、你……你何時到來?”他迷茫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是啊,”孟今聆在他邊上坐下,伸手去拿他面前寫的密密麻麻的紙看。
季瀚伸手擋了一下,沒擋住,被孟今聆抽了幾張捉在手中一行行細細看去。他不好意思的臉開始略微脹紅,小聲解釋:“忙於事務太久,有些不熟練了。”
“挺好,挺好。”孟今聆笑的標準,將手上的紙放了回去,沒暴露自己根本沒看懂對方寫了甚麼的事實。
季瀚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孟今聆不主動遞話頭的話,兩人就沉默的相顧無言。
孟今聆彆扭的眨巴眨巴眼,扣了扣下巴在兩人之間找尋著共同的話題,想了半晌,發現能談起來的共同點也只有那麼一個:“先生……”
“孟姑娘,最近先生他……”
他們都沒想到會一同開口,更沒想到連話頭都會是同一個。
話說出口,兩人都不由得愣住,而後笑了起來。
季瀚矜持的彎彎嘴角,紳士的謙讓道:“孟姑娘,你先說。”
孟今聆眉眼彎彎:“我剛剛看到你寫的詩詞,突然想到先生在某次給我們的信裡也寫了一首,我沒在意就丟到了一旁,現在倒是有些懷念啦。”
“一首詩?”
“是啊,我覺得可奇怪了,他在信的正文中也沒提起,偏偏信封裡就夾著一張寫了詩的紙。”
季瀚慢慢正了顏色:“那首詩還在嗎?”
“在……吧?”孟今聆瞧著季瀚變得嚴肅的臉,有些不安的回憶起來,“因為那首詩很突兀,所以我看完以後也沒塞回信封裡,好像……好像放在我……”
“胡校尉。”季瀚突然像觸底的彈簧一樣跳了起來,打斷了孟今聆還未說出口的話。
孟今聆變了臉色。
胡校尉甚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季瀚跟孟今聆暗暗對視一樣,季瀚凝重的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胡校尉城府很深,也沒有立刻在他們二人面前提起這件事情,反而顯得比之前更加的和顏悅色,問候他們的日常飲食生活。
孟今聆咬了咬唇,在如此和睦的氣氛之中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我想回家。”
胡校尉笑容不變:“怎麼?我們哪裡招待不周嗎?”
孟今聆被他的反問嚇的惶恐的趕緊搖搖頭:“不、不是,我……”她紅了眼眶,摸上平坦的腹部,哽咽道,“我只是想念孩子的父親了,想回到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感覺會對孩子好一點。”
季瀚見孟今聆可憐的模樣,怒視著胡校尉:“胡校尉,您也有母親。”
胡校尉抬頭瞥了季瀚一眼,從鼻腔中撥出輕微的冷笑聲,他看向孟今聆,對方面色黃瘦,形色憔悴,看著他的眼神楚楚可憐。
他想起手下向產婆問話得來的回答。
產婆說:“這位夫人心情鬱結,氣血不順,不利於胎兒發育。老身給開了些藥調養,但終究比不上她本人自我心情的調節的作用。”
胡校尉眼珠一轉,想到剛剛他們沒有說完的話,開口很乾脆的准許了孟今聆的請求:“可以啊。”
他眯起眼睛盯著還看不出任何動靜的孟今聆的腹部,一字一頓的說,“身體重要,還請建夫人放寬胸懷,等著建安先生回來的那天。”
孟今聆點頭,粗魯的吸了吸快低落的鼻涕,又用手抹了一把臉,咧嘴笑道:“謝謝胡校尉。”
胡校尉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嫌棄的看著對方擦完臉的手在自己裙子上抹了兩把。
他站起身,淡淡道:“本將到時候會派兵護送建夫人回家。”
孟今聆看看他,又看看季瀚:“季老爺呢?”
胡校尉忍耐的閉了閉眼:“一起。”
孟今聆歡欣鼓舞:“太好了,我就不用一個人住在大宅子裡了。”
“……”胡校尉長嘆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跟山野村夫計較智商的問題,假笑道,“建夫人放心,本將的人會一直跟隨著保護你……和季縣令的。”
“嗯嗯。”孟今聆似乎是沒聽出他話語背後的意思,心甘情願的接受對方的安排。
胡校尉來去匆匆,做下決定之後就匆匆離開前去安排了。
留下一臉凝重的季瀚,委婉的責怪孟今聆:“孟姑娘,你怎麼能就這樣輕易的答應了他的安排呢?”
孟今聆不以為意:“我答應怎麼了?”她歪頭單純的看著季瀚,“我們除了答應還有別的辦法嗎?”
季瀚被她堵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將悔意化為自責:“我怎麼就沒發現他甚麼時候到的呢?!我怎麼就沒能及時阻止你呢?這……這萬一要是讓胡校尉發現了那首詩可怎麼辦呢?”
“那首詩怎麼了?”孟今聆疑惑的問他。
季瀚沒見過那首詩,也說不出來具體的內容,他只是從中感受到了古怪並對此做出了一個危險的預測。
但對於孟今聆的疑惑,他只能弱聲的回答:“沒甚麼。”
“哦。”孟今聆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答案的樣子。
沒甚麼?
當然沒甚麼啊!
孟今聆側過頭勾了勾嘴角。
因為,根本就沒有那一首詩的存在。
所有的一切,都是孟今聆為了能夠回到建安家的宅子而瞎編的。
她知道,胡校尉為了能夠找到建安肯定知道建安與他們通訊的事情,也一定能夠拿到那些信箋。
但肯定在那些信箋上一無所獲。
胡校尉不死心,也不願意相信建安與他們的通訊竟然只是單純的嘮嗑聊家常而已。
他從一開始就認定了其中定然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孟今聆說了一半的話正好說進了他的心坎裡,所以他很輕易的就相信了。
因此,胡校尉願意答應孟今聆,送她回建家宅子,然後藉機找出那首詩。
孟今聆自然不會乖巧的被護送回建安的宅子。
只要先出了這個封閉的院落,在路上利用性別優勢找些漏洞逃走的機率會比現在大很多。
實在不行,建家宅子的那個密道是她最後的選擇了。
這些她都還沒跟季瀚說,她害怕單純的季瀚會在得知計劃的當下就失去了平常的姿態,被胡校尉察覺一二。
孟今聆在臨走前當晚複習了一遍可能會遇到的幾種狀況,對著銅鏡糾正自己的表情的細節。
這次帶著季瀚,難度比上一次一人逃跑大多了,不容有失。
她練習到很晚才合衣昏昏睡去。
第二天,是胡校尉手下粗暴的敲門聲叫醒了她。
孟今聆睜開迷茫的雙眼,迅速的清醒過來。
她告訴自己,能否衝擊奧斯卡金獎就在此一舉……
個屁啊!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她跟季瀚都愣在胡校尉駐紮的驛站的門口,看著那個熟悉的白色的身影牽著一匹同色的白馬款款而來。
那個馬上還坐著一個高挑熟悉的身影。
“孟……孟大小姐……”孟今聆認出那個人,喃喃道。
兩人慢慢往他們的方向而來。
孟今聆可以清楚的看到建安抬頭與孟菁談笑風生時放鬆的笑臉。
建安牽著馬慢慢走近的同時,也發現了他們二人,驚訝的微微瞪大了雙眼:“季老爺,孟……”
孟今聆眨巴眨巴雙眼,眉頭緊緊的鎖在一起。
她看著靚麗又和諧的二人,不由得心裡有些委屈。
建安站在離他們約一臂的距離停下,看見他們身後慢慢踱步而出的胡校尉,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孟……孟孟,你們怎麼也在這裡?”
他語氣如平時一樣溫柔,還帶著感受過自由的陽光爽朗。
偏偏在孟今聆聽來就像是帶著刺的花莖扎進了指尖。
怎麼也在這裡?
也?
對啊,我們為甚麼會在這裡呢?
孟今聆雙眼含淚,狠狠的瞪著看著她的表情有些茫然的建安。
建安疑惑:“孟……孟,你怎麼了?”
孟今聆一言不發。
季瀚看看倔強的含著淚努力控制著不讓它流下來的孟今聆,再看看坐在馬上的孟菁,長嘆了一口氣,責備道:“先生,孟姑娘為了保住你們的孩子,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啊。”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甚麼鬼的小劇場:
1
建安:……誰們的孩子?
季瀚:先生你竟然拔X無情!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渣男!
建安:???????????????
2、
孟今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畢業院校——中央戲精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