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襲
一開始, 胡三並不願意接下林家這趟活的。
現在天氣剛好,秋高氣爽,正是懶散在太陽照耀的空地上平躺消磨時光的好時候, 為何要去給那林家修整院落花植?!
可是,架不住隔屋兄弟的軟磨硬泡, 胡三滿心的不情願也還便跟著來到了林家。
來了以後, 他覺得不虛此行。
他的兄弟居然在內宅與外院的隔牆之上發現了一道大約可容成年人一顆腦袋大小的縫隙。再讓他們掏了掏, 便形成了一個小小狗洞。
隔屋的兄弟探頭進去望了望, 而後縮回來,用樹枝落葉將其遮擋了, 耐著興奮跟胡三分享道:“這林家布莊開的紅火, 林老爺肯定賺了不少銀子。等我們最後一天的嘶吼進去偷偷摸走一二, 那真不算不來了。”
胡三沉默著點點頭, 表面上看起來是認同了他那個兄弟的言論。
然而,其實在胡三的心裡另有打算。
他不僅僅要小偷小摸順來的那一點點塞牙縫的銀子,他要的還有……林家老爺最為疼愛的獨生女兒。
胡三見過林家小姐一次,面孔隔著數十米遠看不太清楚, 不過那在太陽光下白皙面板的潤澤賦值和走路時微微搖曳的背景深深的刻入了胡三的靈魂慾望之中。
真不愧是富養出來的好閨女。
我要得到她。
胡三在心裡跟自己這麼說道。
但是,按照世俗正常的行事標準來看,要想親近林家小姐恐怕胡三得下輩子重新投胎才行。
胡三臉皮厚, 也不氣壘。
一直到發現了這個小巧的狗洞之後,胡三心中醞釀出了一個可怕的計劃。
哪怕一晚也好。
如果被發現時未遂,他就說妄行偷盜之事,大不了一場短期的牢獄生涯;假如既成被發現, 料想林家老爺為了臉面不會把這件事情捅出去, 林家小姐發生了這般事情, 也只能嫁給他了。
胡三覺得自己這次膽大的行為穩賺不虧, 便在完工後的當晚,支開了隔屋的兄弟,冒著風雨摸進了林家小姐的閨房。
本來,因為這鋪天蓋地的風雨,胡三以為他受天佑,更加得意洋洋起來。
他毫不遮掩的大搖大擺的在抄手迴廊上行走,外面陰沉厚重的雲密密麻麻的緊密疊壓在一起,遮蔽了所有的天光。風和雨咆哮著推著掛在迴廊之上的燈籠,將燈火吹的搖曳,有幾隻瘦弱的火芯被寒冷撲滅。
胡三很順利的來到林家小姐的閨房門外。
邊陲之城的富甲人家也沒那麼多的講究,為了安全安排值夜人員也只不過一二,在這等惡劣的天氣之下,他們也都窩回了室內,等待著風雨的過去。
胡三探頭四顧,並未發現一人。
他試探著推了推林家小姐閨房的門,不出意外,自然是上了鎖的,但這鎖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胡三輕車熟路的從腰帶中掏出細長的鐵絲從門縫之中塞了進去,他眯著眼睛憑藉著手感搗鼓了幾番,只聽輕微的一聲“嗒”的響音發出,他眼睛一虛,便知道成了。
他躡手躡腳的推開了門,房中黑黝黝的沒有點燈,胡三看了好一會兒才堪堪適應過來。
胡三摩挲著前行,目標很明確——林家小姐的臥房,只不過……
他遲疑的停下了腳步,為何有一道輕微卻平緩的呼吸聲隱約從廳堂之中的小榻上傳來。依照他的前期瞭解,林家小姐並沒有貼身丫鬟陪房的慣例。那麼這個人……
胡三警惕的停下了腳步,這個人是同他一般,還是……
他匍匐在地上等了許久也沒聽到對方的呼吸聲有任何的變化,還是那般的平緩。
這個人,是睡著了的。
胡三轉眼一想,慢慢的朝那方小榻前行而去。
他漸漸的接近小榻,呼吸聲聽得更加清晰了,透過軟軟糯糯又清澈的聲音來看,並不是男性。
胡三心下更是放鬆了,他大膽的探頭看去,床榻上的人看不清面孔,黑暗中能朦朧瞧見一具蜷縮在一起的小巧瘦弱的身形。
他心下冷笑,不以為然。
胡三並未將孟今聆放在眼裡,他以為孟今聆是林家小姐因為天氣原因而突然留在房中陪伴的丫鬟,從體型來看,完全不足為懼。
他扭頭望著黑黢黢的裡屋,笑了起來,露出森森的一口白牙。
丫鬟算的了甚麼,最重要的是林家小姐這味主菜,將她吃到口了才是正經的事。
胡三的注意力都放在裡屋之中,並未注意面前榻上的孟今聆敏銳的感知到了他一身涼意和惡意,驚醒過來。
孟今聆心中揣著事,本來就睡得不安慰,驚醒過來之後,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她眯著眼睛瞅著對方的森森白牙,身體繃緊。
剛剛驚醒的那一眼,她並未跟對方的眼神對上,對方應該還未發現她醒了過來,那麼只要……
孟今聆的手摺起來慢慢往枕頭邊上摸去,那裡有她借來的一把絞布的小剪刀。
本來,她也想過要不要帶一把小刀之類的兵刃防身,但一是入住他人家中,不方便攜帶利器,二是她也不大會使這般東西,要是讓對方奪去了則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摸了摸頭上建安借與她的鈍鈍的玉簪,孟今聆在白日像刺繡做衣的林家小姐借來了這把絞布的剪刀,剪口不甚鋒利倒也剛好。只要她能夠佔得先機,用擊打對方的命門再放聲大喊,想必總能夠應對的了這場風波了吧。
她屏住呼吸,看胡三轉過身去,準備往內屋摸索而去,便慢慢的在小榻上起了身,形成單腿半蹲的姿勢,隨時準備突擊。
一步、兩步、三步……
胡三正慢慢的離開她的身邊,孟今聆無聲的吞嚥了一口唾沫,心中倒數著,正要開口叫對方的名字,然後趁著對方條件反射的回頭之時,跳起用木尺擊打他的鼻樑。
但是,忽然,胡三停下了腳步。
他背對著孟今聆,一動也不動。
敵不動,孟今聆也不敢動。
她心臟劇烈的跳動聲如鼓譟,但面上,她還得屏息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此時,整個房間之中一片死寂,只能聽見外面淅淅瀝瀝的漸小的雨聲和撞擊著窗戶紙的狂笑的風聲。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孟今聆的腦中刷過密密麻麻的一層厚厚的彈幕,此刻的她彷彿親臨懸疑電影的現場,可惜,她並沒有拿到既定後事的劇本。
她恨不得此刻化為導演的上帝視角,竄到前面去看一看胡三現在的表情究竟如何,或者扒開他的大腦瞧清楚他的下一步是如何計劃的。
但是,她也只能妄想。
忽然之間,孟今聆聽見了一聲冷笑。
在黑暗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靜謐的房間之中突然聽見一聲冷笑,孟今聆腦後生理性的炸開、發麻,四肢上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後的跳出。
被、被發現了?
孟今聆的腦中轟隆一聲,而後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白茫茫一片的天地之間,落地的灰燼組成淡漠的一句話——
啊,被發現了呢。
她看著對方轉過身來,厚重的背影在本就黑黢黢的房間之中又疊加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孟今聆看不清對方的五官表情,但是能感受到對方逐漸粗重的呼吸聲和身上撒發出來的非常明顯的不屑一顧的惡意。
她聽見胡三對她說:“本來……我是想要放過你的……”
本來,胡三確實不想打草驚蛇,一開始也沒有發現孟今聆醒了過來。
外面的雨聲嘈雜,屋內孟今聆這般輕微和緩的呼吸聲響的出現和消失如果不甚注意,並不會發現有甚麼變化。
但是,外面的風雨聲漸微,加上孟今聆原本的睡著時候的呼吸聲過於規律,讓人在一呼一吸之間形成了暫時性的習慣了的背景音之後,瞬間和怒吼的風雨聲一同消失,就不得不讓人在意了。
並沒有看著孟今聆的胡三也是因此發現了對方可能清醒過來的事實。
孟今聆緊張的四肢發麻,臉上血色喪失,不過,越到這個時候,她也越發的冷靜,腦中只剩下了那一句事實的陳述。
她顫抖著嘴唇朝對方儘可能嫵媚的一笑,忘記了對方並不能在黑暗下看清她五官的事實。
孟今聆開口說話,聲音尖細又帶著剋制不住的惶恐:“哥哥,我怕。”
這句帶著明顯示弱和討好意味的話極大的撫慰了胡三無處安放的大男子的自尊心與保護欲,他身上的惡意散去了一些,原本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些,他側頭望了望一片安靜的裡屋,微微往孟今聆的方向湊了湊,低聲調笑道:“你怕甚麼?”
孟今聆敏銳的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興奮與期待。
她抿唇想了一刻,在這般不能夠靠表情加分的情況下,到底應該怎麼說才能夠讓對方徹底放鬆警惕呢?
在她思考的短短几十秒內,黑暗拉長了她思考的時間,讓胡三有些不耐煩:“說話,”他語氣漸漸暴躁起來,“你怕甚麼?!”
孟今聆來不及斟酌詞句了,捏著拳頭瞪大雙眼,憋出抽噎聲和鼻音之後,結結巴巴的回答道:“怕、怕你。”
胡三很滿意她的這個回答。
他好吃懶做且又好高騖遠,每日空想著大家對他畢恭畢敬禮待有加,卻不去為此做任何的努力,每日只知道懶洋洋的嘲諷世道的不公,鄙夷富戶們的高高在上。
所以,有人怕他、崇敬他的力量,他為此感到十分的滿足。
只聽孟今聆在小榻上發出悉悉索索的摩挲的聲音,她聲音又嗲又軟,帶著還未乾燥的溼潤的哭腔,糯糯的朝胡三撒著嬌:“哥哥,下雨天,冷。”
“不冷不冷,哥哥我……”胡三頓了一下,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裡屋,在高高在上的林家小姐與同樣卑賤卻唾手可得的“丫鬟”之間取捨了一番,“你……”
“哥哥?”
胡三動搖的態度不再,他冷靜的確定自己今晚的目標,他隔著半臂遠的距離對孟今聆哄道:“你再等等啊,再等等,等哥哥我……”他陰測測的笑起來,“到時候我作為林家女婿,定不會虧待了你的。”
孟今聆心中暗喊不妙。
沒想到這個人雖然色慾燻心做出夜闖林家小姐閨房的事情,居然還能保持冷靜不為她的嗲裡嗲氣所誘惑。
孟今聆心下緊張,又無法控制的帶有了一絲絲可以忽略不計的挫敗感。
但當下的情況已經不容許她再多想了。
只見孟今聆握緊了手中的剪刀,一邊朝對方的大腿撲過去,一邊大喊道:“這位大哥!!!你可不能拋棄我啊!!!!”
她平日訓練臺詞功底不是白練的,這一句吼的中氣十足,如雷貫耳,成功的驚醒了裡屋的林家小姐,也在讓胡三片刻呆怔之後怒火中燒。
“你……啊!”
孟今聆畢竟不是練過的,緊張之下,剪刀尖頭只是堪堪的從對方大腿內側劃了過去,沒有扎中。
她見一擊不成,飛快的側身爬開,一邊大喊“有淫賊!有淫賊!”提示林家小姐不要出來,一邊想找機會擊中胡三的下三路。
畢竟,那裡是所有男人的死xue。
掌握它,就相當於掌握了這個人的命。
胡三倒沒想到面前的小姑娘想的如此乾脆決絕,一臉的惱羞成怒還故作平靜的要跟她討價還價:“乖,別鬧了,將剪刀交給哥哥,剛剛的事情,我就原諒你。”
啊呸!誰需要你的原諒!
外面的雲層隨著漸微的雨勢散開,露出可憐的幾縷月光透過窗戶紙照亮室內。
形勢忽然之間對孟今聆非常不利起來,她幼稚的做出假動作卻被對方一眼看穿,並且乾脆利落的捉住了手臂。
胡三將剪刀從她手上掰下來,丟到遠處的地面上,他低頭看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孟今聆,咬著後槽牙道:“我剛剛怎麼說來著,假如你將剪刀主動交來,我就原諒你。可是,你沒有。”
孟今聆的手臂被他攥在手掌中,掙脫不得,她一臉倉皇的蒼白,嘴角卻還倔強的翹著,她點點頭,勉強笑道:“是的。我沒有。”
胡三看著她的表情,忽然覺得不妙。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一痛,身體條件反射的一軟。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孟今聆收回的右腿:“你……你竟然……你……”
孟今聆又快速的用掌側擊打在對方的鼻樑中央,甩開對方的桎梏,衝向內室:“我們快跑!”
她拖著一身白色褻衣瑟瑟發抖的林家小姐就往外衝去,她餘光看見胡三的雙目赤紅,整個人正顫抖著想要戰勝人生不可承受之痛苦朝她們撲來。
孟今聆拉開門,不管三七二十一,埋頭先將林家小姐推了出去。
林家小姐倉皇的回頭盯著她的背後尖叫:“孟姑娘!”
她條件反射的回頭看去,只見胡三面色猙獰的朝她撲來,陰影將要將她鋪天蓋地的吞沒……
……唔。
她確實被一片陰影吞沒。
帶著潮溼的涼意的懷抱將她環繞。
孟今聆還未反應過來,被圈在那個人的懷中繞了一個圈,透過潔白衣衫的平直肩膀看見胡三被推出又倒回地面。
“孟姑娘。”
這道熟悉的懶散的聲線喚醒了她,她驚喜的顫抖著小聲回應道:“先……先生?”
“嗯。”建安點點頭,將她摟的更緊了一些。
他躬身,嘴唇就在孟今聆的耳邊。
孟今聆能聽見他的低喃。
“蓬萊文章建安骨,”建安淡淡道,“你,究竟是誰?”
【作者有話說】
孟今聆瑟瑟發抖:特麼這日子沒法過了!
冷漠的小劇場:
1、
胡三他一步、兩步……
孟今聆:一步兩步一步兩步,一步一步似爪牙,似色魔的步伐。
胡三:……
2、
建安:哥哥我冷?
孟今聆一抖。
建安:不要拋棄我?
孟今聆再抖。
建安:掌握它,就相當於掌握了這個人的命?
孟今聆瑟瑟發抖:作者救我!!!
建安微笑:嗯?
蠢作者拉燈:您繼續,您繼續,小的先行告退了。
3、
胡三:雖然拿剪刀劃了我的腿,還踢了我的命脈,但是我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啊!
以及,以後基本都是凌晨修仙……_(:з」∠)_ 白天實在太忙了啊夏天夏天悄悄過去帶走了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