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入住林家
在這一瞬間, 孟今聆感到建安剝離了覆蓋在山巔之外的迷霧,高聳的山尖直入雲巔,高空之中急促孤獨的冷風呼嘯著迎面鋪開。
這是他的志向, 他的野心。
現在,全部攤在她的面前。
孟今聆被這股氣勢壓的有些退縮, 她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你這樣告訴我沒關係嗎?”
只見建安勾唇一笑:“無礙, ”他用氣音一字一頓道, “自。己。人。”
孟今聆:“……”
她暈暈乎乎爬到床上躺下, 閉著眼,心緒像是一團團在黑板上亂塗的線團, 突兀的出現、被擦掉、又出現、再被擦掉。
黑板上空無一物, 只有層層疊疊擦拭不乾淨的殘留的粉筆灰塵霧濛濛的微弱的改變了黑板原本的純粹的顏色。
孟今聆學習過的書上記載的那些歷史之中, 奸臣當道自然要奮而反之, 那些領頭人是模式化的正義形象,戰死計程車兵和百姓的興亡只是冷漠的一個個數字符號,淹沒在勝利者所帶來的新興的希望之下。
而建安帶領著她看到了。
那些血肉溫暖的生命個體,他虔誠的給予尊重。
孟今聆迷迷糊糊的睡去之前想, 沒錯,她也得行動起來了。
隔天醒來,她一腦袋心緒睡成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抓了抓頭上的亂毛走出門去,只見建安已經一身清爽的坐在昨日飲酒的小圓桌前喝茶。他的面前,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擱在桌上,繚繚熱氣漸漸消散在虛無的空中。
看見他, 孟今聆重啟當機的腦袋被重新填滿, 思緒漸漸清晰起來。
她張了張口, 梗塞了半天, 吐出二字:“先生。”
建安聞聲看來,見孟今聆表情尚且還沉睡未醒的呆板的臉,微微笑了一笑,彷彿沒有察覺到孟今聆稱呼的變化。
他朝孟今聆招招手,指指門外:“洗漱完,來用些早餐吧。”
她依言洗漱完畢,幾縷溼漉漉的頭髮絲搭在臉上。她端起白粥喝了兩口,溫度剛好。
孟今聆感受到了其中一絲微妙的恰到好處的體貼。
她心中有打算,沒有拖沓,一口氣喝完了白粥之後,將碗筷方方正正的擺好,而後雙手擱在膝蓋上端正的坐著。她對建安開口道:“先生,我有些事想外宿幾日。”
孟今聆在心裡打好了腹稿,針對對方可能會有的提問想了幾套回答的方案。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建安並沒有追問,反而很乾脆的回答:“好啊。”
對方回答的太過於乾脆,反而顯得更像是對她的並不在意。
虧得建安又補了一句,問道:“去幾日?需要接送嗎?”
孟今聆這才在其中感受到了在不在意與懷疑監控之間微妙的平衡的那種信任感。她預估出大概的時間,告訴建安地點,然後欲蓋彌彰的補充道:“先生你放心,不會有甚麼危險的。”
建安目送孟今聆離開,擱在桌上的碗筷已經被孟今聆認真而又粗糙的洗刷乾淨,溼漉漉的水珠滴在桌上圈成一圈。
他拿起那隻碗仔細打量了一番,輕笑道:“洗得到挺乾淨……”擱下碗,他喃喃道,“林家布莊啊……”
林家布莊是從林老爺這一輩才開始起來的,新興的生意尚算紅火,平日裡似乎……也沒察覺出他可能跟其他不為人知的勢力有所牽扯……
孟今聆為何要突然前去林家布莊留宿呢?
建安手上無意識的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平日裡半睜不閉的眼睛睜開漏出其中銳利的探究的光,輕笑了一聲。
這位“自己人”的身份看起來比一開始他所認為的那樣要複雜許多阿。
建安在這邊各種深入複雜的思索。那邊,孟今聆入住林家的方法倒是使的簡單粗暴。
顧客即是上帝。
尤其是孟今聆這般難得的大客戶。
入住幾日算的了甚麼呢。
在被林老爺應允之時,孟今聆居然在腦內閃過一個的念頭:謝謝郝將軍。
孟今聆作為貴客被單獨安排在一座小院中。
在臨近邊陲的小鎮,甚麼不多,就是地皮多。
所以,林家布莊勉強算得上富貴之家,但家院面積跟京城之中權貴之家的面積也差不了多少。而且雕廊花柱做的極其繁複鮮豔。
極具民間樸素且富貴的審美特點,看的讓人就覺得喜慶熱鬧。
孟今聆住了進去,離上一輪事發之日還有些時日,她每日無所事事,便鑽入林家小姐的閨房之中以聊天為樂。
林家小姐比她上一次見到之時要容光煥發得許多,面孔上是稚嫩的滿足,帶著些富足之家的兒女並不討人厭的嬌氣和邊陲小鎮的野氣。
她一邊臨窗就著外面的陽光繡著花樣,一邊直爽的對一旁掰著點心吃的孟今聆道:“你如若要在我家做嫁衣的話得儘快說,不然就趕不上明年開春了。”
孟今聆表情茫然,一開始並未反應過來,噎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林家小姐指為何意。
她想到自己對外的身份,禮貌的笑了笑,繼續往嘴裡塞著點心。
林家小姐繼續道:“建先生對您可真是好,之前一直寶貝著不讓人知道,現在被發覺了便如此高調,宣揚的整城皆知。您不知道,多少姐妹們為此碎了心。”
孟今聆想到那天在酒肆之中聽聞的一小段試圖給建安介紹物件的阿姨間的對話,深以為是:“得多虧了……”她對上林家小姐好氣的眼神,頓了一下,生硬的轉著,“多虧了那個……送上門來的青樓女子,才讓我真正的看清楚了自己對先生的感情。”
林家小姐一聽這話,手中的針線也不做了,眼睛閃著八卦的光芒瞅著孟今聆。
孟今聆回想了一番狗血劇中乾哥哥乾妹妹青梅竹馬二十年在情敵刺激之下忽然醒悟的情節,抹了抹嘴,給林家小姐講了起來。
她越講越興奮,臨到用餐時間還意猶未盡。
在林家莊園之中,孟今聆一直被冠以建安未婚妻的名號行走其中。
但是,她在此時忽然察覺,自己對於這樣的捆綁並不感覺到反感,甚至……還有一絲不為人知的雀躍和虛榮。
孟今聆對於她能獲得這份獨一無二的殊榮,能夠理所應當的獲得別人未曾有過的親近建安的資格而感到滿足。建安這般的人物,她崇敬因而仰慕,又因仰慕而想親近。
因此,她能夠口若懸河的將自己與建安編排成一段令人稱慕羨豔的故事,並在事後回味之後發出短促的遺憾的嘆息,如果這一切,是真的,似乎也很不錯。
孟今聆的日子在恬靜的米蟲生活之中被拉出甜蜜的長的糖絲,直到她在花園角落的磚牆之下看見了正在修補築釘的那顆髮絲在陽光下翻著微微紅色光芒的後腦勺。
她心中警鈴大作。
是胡三!
他如同上一輪的那般,進入到林家了。
孟今聆在上一輪的時候並未見過胡三,只從建安和季瀚的交流之中得到他髮色特殊的訊息,所以,她才能夠第一時間就透過背影認出了那個人。
可能是孟今聆盯著胡三的眼光過於直接和炙熱,胡三敏銳的感覺到了,丟下手上的夥計回頭看來。
他回頭的眼神陰沉,像是蜈蚣的觸鬚帶著令人發麻的曲線摸索過視線範圍之內,而後,在確認只有一位身形瘦弱的妙齡女子之後飛快的收斂了戾氣,恢復了一副老實手藝人的模樣,憨厚的朝孟今聆一笑。
孟今聆在娛樂圈中混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久,但也見識過不少表裡不一的人。其中有一部分的人就是跟胡三一樣,看起來老實巴交不茍言笑,然而不吭聲的背後卻是令人驚愕的狡猾和姦詐。
她抬頭看看陰沉沉的天空。
天,要下雨了。
孟今聆輕敲林家小姐的房門。
林家小姐開啟門見是她,有些驚愕,問道:“請問,有甚麼事兒嗎?”
孟今聆撓撓後勃頸,頗為不好意思而又堂皇失措的微微笑道:“說來也不怕你笑話,我看這天要下雨打雷,我一個人有些……”她欲言又止,手指緊張的攥住衣服的邊角,手指骨節捏的發白。
“可是……”林家小姐有些遲疑。
雖然這幾日相處的尚且愉快,但兩人還還是初識,讓她與一個半生不熟的人睡在同一張床上,著實有些尷尬。不過,直接拒絕又不太恰當,太不近人情了。
孟今聆看出了她的為難,微微墊腳,探頭望了一瞬便收回目光。她白天來此的時候還記得廳堂之中有一張小榻,勉強可以睡得下一人。
她可憐巴巴的看著林家小姐:“我不會打擾你的。我睡門口的小榻就行。”
“這……”讓貴客睡小榻這一決定似乎也並沒有那樣的妥當,林家小姐還是處於為難的狀態之中。
孟今聆求了又求,眼淚被逼的蓄出淺淺的一層,隨時待命準備著脫框而出博取同情。
不過,林家小姐並未讓她走到這一步,微微又遲疑了一瞬,便答應了。甚至表示願意將床鋪的一半借給孟今聆休息。
當然,她拒絕了。
她與林家小姐同住可不是為了睡得好,而是避免事故再次發生。
孟今聆便在那張小榻上安頓了下來,睡了幾日,只睡得她渾身肌肉僵硬,神經緊張。
她躺在床上掰著手指算日期,今天,就是上一輪事發之日了。
孟今聆吊起了十二分的膽量,聽著外面從傍晚開始下起的淅淅瀝瀝的雨聲,等到午夜,還未見到採花賊的身影。
她不知該慶幸還是如何?
第二輪與第一輪截然不同的時空進行的走向讓孟晉林心中忐忑,沒有一個明確的時間觀念。她的這番等待不知何時是個盡頭。
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孟今聆等到了後半夜,實在撐不住,混混沌沌的閉眼睡了過去。
她睡得不安穩。
隱隱約約之間,她感受到有一個人影籠罩在她身上。
孟今聆一個激靈睜開了雙眼。
只見一排白牙在黑暗中朝她閃著森森的涼光。
【作者有話說】
我……從山裡滾回來了【土下座
斷更了這麼久,非常抱歉
從今天開始還債的我,這段日子欠的都會補上來噠
謝謝依舊不離不棄的bb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