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建安骨
聽了建安的話, 孟今聆並沒有思考其中深意,很自覺的將他理解成誇獎的意思,自豪的應下:“謝謝。”
建安:“……”
他發覺他越來越無法看透這位看似頭腦簡單的姑娘了, 有時候能夠敏銳聰慧得領悟他未說出口的意思,有時候又完全不做思考將他話裡的深意完完全全的遮蔽在腦路之外。
建安捉摸了半晌, 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把孟今聆歸納入“扮豬吃老虎”的範疇之內……
他瞧著岔開腿坐在自己雙腿之上, 雙手揪著他的衣領, 警惕的望著甚麼都望不到的外面的孟今聆, 她氣息急促彷彿外面的地面上伏著數只兇獸,隨時隨地會破門而入。
她只顧著擔心外面所不存在的危險, 就沒想過自己這般姿勢所存在的危險性嗎?
建安剛要出言調侃一二, 忽然, 孟今聆動作靈活從建安身上爬下。
原來, 在蠟燭熄滅之時,孟菁便敏銳的接收到了此種暗號,從暗道中閃出出現在了房間之中。
孟今聆此時的直覺靈敏的驚人,或者應該說是出於她在娛樂圈中摸爬滾打的本能, 對於出現在周身兩米之內的同性會及時的感知到存在,從而調整自己的狀態不落下風。
但這一次察覺到同性的存在之後,孟今聆身體緊繃了一瞬便放鬆下來, 她快速的從建安身上爬下之後膝行到孟菁面前,捉住她的手腕。
孟菁從小獨立,不習慣被陌生人這般突如其來的觸碰,身體條件反射的抖了一瞬, 而後被自己強大的自控力剋制下去, 但是面板上翻起的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卻暴露了她的不自在, 她表情不變眼神疑惑的低頭看著蹲在她面前的這位孟姑娘。
只見對方朝她招了招手, 用氣音:“快蹲下,別讓外面人瞧見了。”
孟菁瞧瞧在月光照耀之下可能更加明亮的室外,略略側了頭,不懂孟今聆如此如臨大敵的模樣是為何。在她看來,房中蠟燭已滅,根本不會有倒影印在窗戶紙上暴露行蹤了。
她剛要出言解釋,只見不遠處原本坐在座椅之上的建安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一身白衣的衣襬沾染了地上的塵土,也不在乎手腳並用的爬行是否對於一名讀書之人來說過於粗俗。
建安所展現出來的態度讓人覺得,他這般行為跟讀書品茗般的事情是一樣的平常無奇,那些行為不值得稱頌高雅,於是現在這般行為也不值得批評低俗。
既然建安也這麼做了,孟菁心中感覺,可能蹲下小心行事確實必要。
於是,她也從善如流的蹲下,用氣音說道:“先生。”她看見季瀚倒在酒桌上沉沉睡去,問,“季縣令他……”
建安微微笑道:“孟大小姐,季老爺他不善飲酒,醉的不省人事。這件事,只有在下尚有餘力能助大小姐一臂之力了。”
孟菁沉吟了一番。
看來,建安的意思是並不想將季瀚牽扯進去。
這樣也好。
她怎樣離開又要去往何方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於是,孟菁點點頭,表示她明白並贊同建安話裡的意思。
可是……
她的目光投向在一旁像是旁觀者的孟今聆。
建安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無事,自己人。”
自。己。人。
孟今聆回想剛剛建安薄唇輕微的張合碰觸的空隙裡用氣音輔就的這三個字,耳廓激動的微微發熱。
感覺離成功說服建安去說服季瀚又前進了一大步。
只聽建安單刀直入的向孟菁發問:“孟大小姐有何打算?”
憑藉孟菁的身手,她一人避開萬紫樓那幫人的搜找並不是甚麼特別困難的事情。而她能夠想到透過季瀚找到他,那就說明在她心裡是有一定打算的。不然,就憑著他周圍長年累月被監看的狀態,正常的人想要隱匿行蹤逃逸而走是不該到他這裡來的,這般行為無異於自投羅網,被發現的機率會大大增加。
可是,孟菁她偏偏來了,那麼,她的用意就不是簡單的逃跑了。
孟菁也沒跟建安繞彎子,直截了當的表明來意:“我準備往南去找我弟弟。”
孟大將軍的獨子——孟堯,建安聽過他的大名,聽聞小小年紀便不熟父親的勇猛機智。只不過……
建安聽孟菁頓了一下,繼續道:“我想讓先生跟我同去。”
孟菁居然是這般打算。
建安垂眸,不言不語了半晌,他餘光瞥見一旁一直沉默著甚至顯得有點昏昏欲睡的孟今聆突然豎起了耳朵,專心致志的傾聽他們的談話。
他思索了一番,沒流露絲毫自己的意象,苦笑著反問:“在下區區書生,沒有絲毫武功,恐怕無力保護孟大小姐的安全。”
騙人!
孟今聆瞪他。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建安明明輕輕鬆鬆的將她撂倒在床上,那副身手明明是練過的模樣。
孟菁不習慣建安這般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她單膝跪地,朝建安拱手:“我對先生也就直言了。弟弟此次被流放南荒之地,但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他肯定會集結人手,“她眼神堅定的看著建安,擲地有聲的道,”為父報仇。”
她畢竟也才十七歲,性子在家中培養之下雖然清冷獨立,但第一次涉及到這樣的幾乎翻轉天下的大事,她心底還是有些忐忑。
孟菁緊張的崩緊身體,等著沉默不語的建安給她一個答覆。
忽然,只聽建安輕笑一聲,道:“呵,造反?”
“報仇。”孟菁快速的更正道。
建安搖搖手:“在下不管你們到底是為了甚麼,但是以罪人家屬之身自行組建軍隊想要打上京城只是為自己的父親換得一個名聲,不是造反是甚麼?”
孟菁咬著唇,不知如何回答。
只聽建安繼續道:“郝將軍剛剛領了兵前去鎮守邊陲,你以為,又是為了甚麼?”
這下不僅僅是孟菁心下冰涼,連孟今聆的臉上都失了血色。
原來,建安他甚麼都知道嗎?
那他為何還願意待在這邊陲小縣做他的白衣書生是因為確實只想隱居於此不問世事嗎?
不……不對……
孟今聆咬著唇否認自己。
如果真是如剛剛假設的那般的話,建安與季瀚的志向相差過大,季瀚怎麼可能對建安依賴如此之大呢?
建安肯定也有所抱負,所以才會被季瀚認同。
孟今聆絞盡腦汁,仔細咀嚼著剛剛建安說的每一句話。
這廂,孟菁也同孟今聆一樣,絞盡腦汁的思索建安不願同她前去的原因,對症下藥才有可能成功。
但同樣的,她跟孟今聆一樣都暫時未想個明白。
孟菁跟孟今聆不同的地方在於,想不明白以及暫時達不成的目的她會很乾脆的放棄。
孟大將軍一直這麼教育他們,做人要拿的起放的下,不為一時之事拖慢自己原本前行的步伐。
既然建安不願意,她也不勉強。
孟菁站起身,她低頭看著悠閒坐在地上抬頭平靜的看著她的建安,不知為何,在建安的眼神面前,她意志堅定的心卻莫名的產生了一絲轉瞬即逝的心虛。
“先生,您真的不跟我一同去嗎?”她最後一遍問道。
建安也依舊還是同樣的回答:“抱歉。”
孟菁點點頭,表示確認了他的意思,便轉身要走。
“孟大小姐。”建安突然開口叫住她。
孟菁扭頭去看他,眼睛裡藏著期待。
“出門後往西走,那邊的人不會傷害你的。”
孟菁眼睛緩慢的眨了兩瞬,短促的應了一聲,人影便消失在了暗門之後。
室內又恢復了靜謐,只聽見季瀚若有似無的帶著酒氣的呼吸聲。
孟今聆皺著眉頭,一臉的困擾,一直保持著抱膝蹲地的姿勢,忘記了周圍時間的流逝。
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一隻大手。
建安已經站起了身,袍子因為坐在地上變得皺巴巴的他也沒顧得上去撣,他笑著問:“你準備以這樣的姿勢睡一晚上嗎?”
“啊。”孟今聆還沉浸在思緒之中,心不在焉的應了建安的話,她從善如流的握著建安的手站起身,然後……就鬆不開了。
“腿腿……麻……”
她掐著建安的手哆嗦了半天才緩過神來。
建安站在原地,任由對方動作,自己無聲的笑了好一會兒,看著孟今聆緩的差不多了而後才問:“就想的那麼入迷嗎?”
剛剛被針刺般的腿麻奪去了的注意力此時又回到了那些個想不明白的問題之上。
她亦步亦趨的跟在建安身後,一邊打下手收拾桌上的狼藉,一邊欲言又止不知當問不當問。
建安憑一人之力輕鬆的將醉酒的季瀚擱放在羅漢榻上躺下,拿了棉被蓋了。而後前去內室檢查密道的門。
孟今聆一直跟著他走進密道之內,她已經沒有心思去感受傳說中的密道可能自有的陰暗、潮溼、發黴的神秘味道,她跟著對方從另一頭走出,看他在堆著酒罈邊的一張小榻邊停下了腳步。
建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孟姑娘莫不是想做戲做到底,跟在下同榻而眠?”
“……嗯……嗯?不不不,我、我就是……”她迷迷糊糊的條件反射跟在對方後面,就像是雛鳥情節,在對方的家中不做思考全然跟隨對方的行動。
建安的雙手插在袖兜之中,廣袖垂下,幾乎快垂到他腳面之上,他又往密道走去,喃喃道:“罷了罷了,為了避免姑娘你被密道黑暗嚇到尖叫暴露事實真相,在下還是送你這一程吧。”
他們二人像是過家家一般,微微弓著腰從地道里又走了回去。
孟今聆看著低矮的密道頂部,問:“這個密道為何休的這麼低矮,使用起來豈不是很不方便。”
建安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這是在下幼時所用,未曾料到以後還有別的用途。”
孟今聆頗為識趣的沒有再問。
對方獨居,父母不曾相伴在旁,背後估計有著令人悲傷的難言之隱。
建安自嘲的笑了笑。
其實孟今聆繼續追問下去也並沒有甚麼。這條密道的背後也只不過是一段幼稚的時光罷了。
他現在住著的這間主臥其實是當年他父母所居住的房間,而他就住在旁邊這間小小的側廂房之中。
他的父親嚴厲些,要求男子漢大丈夫從小就要一人獨睡。
他那時還是個走路磕磕絆絆的奶娃娃,晚上不由的還會哭鬧。
他的母親心疼他,便差人挖了這段密道,連線兩間房的臥室,讓她可以隨時來照看她的孩子。
後來,他長大些了,這密道成為他到父母房中搗蛋調皮後逃跑的備用線路。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條密道在他長大之後也許會有別的與家人關係親密的用途,然而……他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它了。
密道不長,兩人很快就從其中鑽了出來。
孟今聆向前行了兩步,回頭看著還站在門口的建安。
建安挑挑眉頭,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模樣,一本正經道:“孟姑娘放心,在下的床鋪乾淨的緊。”
“不是的,我……”孟今聆向回急走了幾步,“你怎麼知道她從西邊走比較安全?”
她先選擇了一個比較簡單的問題作為切入口。
“哦,你問這個啊,”建安不以為意的撓撓頭,“那邊是他們孟家大族的人,不會對她怎樣的。”
古代大家族之間即互相爭鬥敵對,又彼此團結,是一個很矛盾的集體。
“那你不怕她知道這條密道之後告訴別人嗎?”
說到這點,建安更加不在意了:“知道又有何用,這條密道的出入口皆在這間院落,對他們監視的範圍來說並沒有絲毫的變化。”
孟今聆吞了吞唾沫,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他最想提問的問題:“你……為甚麼拒絕她?”
孟今聆確實與孟菁不同,對方會乾脆利落的放棄,不會被黏糊的迷惑所困擾。而孟今聆想不明白的時候則會選擇行動,不管是對是錯,踏出了一步以後才算真正的前進了。所有的答案在之後的路途之中自然會得到解決。
因為建安的行為關係到孟今聆是否能夠透過他影響季瀚而達成鬼前輩的委託,所以她必須得了解建安不願跟隨他人的原因。
是因為皇權在上他不願背叛天子,還是說……
在她問完這個問題之後,建安臉上的笑意沒有任何變化,他瞧著孟今聆有些緊張的臉,輕輕鬆鬆的說出因為飽含真心而極具分量的一句話:“天下不是用來複仇的工具。”
天下不是你們高官貴族用來複仇的工具,百姓不是你們填補私情的墊腳石。
所以,我不答應。
不可能答應。
【作者有話說】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像建安這樣的書生,說他們天真也好幼稚也罷,是一直堅持著理想初心他們的風骨組成了這片醉人的山河。
以及節日快樂!!我在高鐵上艱難的捕捉著訊號發出這章,手指返回重新排版到快崩潰QAQ 遲到了很抱歉,中秋節補一個孟爸爸和孟麻麻的番外,麼麼噠。
這段時間都在外地,估計都是晚上回賓館以後更新,會很晚,大家第二天早上來看吧~
時差黨估計十二點左右就能看到啦
過節了怎樣都很甜的小劇場:
1
建安:自己人。
孟今聆心花怒放掏出結婚證:沒錯!自己人!
2
建安:你準備以這樣的姿勢……讓我把你抱上床嗎?
3
建安:孟姑娘放心,在下的床鋪乾淨的緊。
孟今聆臉紅:可……都是你的氣息味道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