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靜夜思
對於孟今聆來說,父愛是一種很虛無縹緲的詞彙,它活在書本里、活在別人家裡、活在那些得到過父愛的口口稱頌裡,但從未活在孟今聆的身邊。所以她羨慕、渴望,覺得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感情之一。
父愛對於她來說是一種空缺之下的寄託。
她的母親這麼多年都在告訴她,如果你做的足夠好,爬的足夠高,那麼就能得到幼時至今都得不到的東西。
因此,她雖然蠢笨,可是一直積極的努力著。
即使目標在看不到的盡頭,不過,總是會到達終點的。
母親說,父親還活著。
孟今聆也願意相信,父親還活著。
因為,那些,愛、恨、埋怨、遺憾,知道他在某一個地方活著,便有存在的意義。
可是現在,這麼多年的信仰被一朝擊碎。
母親在她的生命安全和心理舒適區中選擇了前者。
孟今聆現在與母親隔著不可見的次元壁,她無法當面去質疑母親當年欺瞞的做法到底對是不對,只能在倉促變化的環境當中馬不停蹄的向前走下去。
在醉的睡過去之前,孟今聆想,父愛之於她可能不及天子之於季瀚的百分之一,她在冷且硬的殘酷墓碑之前才接受這個現實,季瀚轉變觀念肯定不可能僅僅憑藉陌生人——她的勸說而改變想法呢。
這個委託真是太難了啊。
她毫無頭緒,兩眼一閉,逃避的睡了過去,但手上還不忘緊緊的扣著建安的脖子,手腕上的首飾與建安不修邊幅散在脖子上的髮絲纏繞在一起,讓兩人難分難解。
建安扯了半天,恨不得忍得一時之痛將糾纏的頭髮絲拔出也就算了。但散亂的頭髮絲連著的頭皮區域在脆弱的脖頸處又分佈的雜亂無章,他扯了幾次,覺得沒有必要因為這個陌生姑娘對自己太過於狠心。
他還可以把鐲子從對方的手上擼下來不是。
沒想到的是,孟今聆剛剛入睡,睡得不深,腦部意識還在腦皮層活躍著,建安一動她緊扣著的雙手,她就會無意識的又摳又撓,阻撓建安解救自己的行為,並在這樣的來回中讓建安的頭髮與她的手鐲纏繞的更深了。
建安只得放開手扶住孟今聆的腰,看著她在他衣領上蹭掉的妝,無奈的嘆出一口氣。
英雄救美之中的英雄還真不是好當的啊。
他正準備喊旁邊的龜奴替他找一間空房讓他們度過這一夜……至少等到孟今聆睡熟了將她的手摘下,忽然聽到孟今聆無意識的在他耳邊低喃:“建安……回……回家阿……”
建安正要招呼龜奴的手頓在半空,而後慢吞吞的垂下,他的眸色轉深,不明巨物的陰影倒在其中,沉默了一刻兒,他終於笑出了聲。
罷了,也是個親人離去的可憐的孩子。
他手臂一使勁將在他懷中兀自睡著的姑娘抱起,大踏步走出。
回家的路寂靜且長,孟今聆在行走的搖擺的弧度中睡熟過去,扣緊的手也已經鬆開,建安卻沒趁機解救自己與其想糾結的頭髮絲。他頗為閒適的在空無一人的夜的石板路上漫步,一點都不在意自己是負重而行。他手臂穩當,彷彿懷裡的姑娘輕如羽毛。
被漸涼的溫度凍碎的月亮只留了殘片在空中,在無雲的夜裡散發著唯一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建安踩著月光一步步向前走著,一個人回味曾經和家人一同走過的這同一條路。
月亮還是那抹月亮,兩旁的屋簷也只不過將將初老,但對於他的人生來說,彷彿經歷過不同的兩世。
前世過於平靜和幸福,所以後世才要將那些苦痛都一傾而盡。
他不責怪命運,如果那是註定的,責備毫無意義。
至少,他還活著,過去那些年父母賜予的天賦和後天的教育足夠他隱藏真心暫且偷生。
只要活著,命運之神就尚顯慈悲。
只要他還活著,便還可以踏上路途,便還能思考意義。
建安在家門口停下,抬頭瞧著門上掛著的已經掉漆剝落的牌匾,歷經數十年風吹雨打沒有維護,已經看不清上面寫的字了。
這枚巨大的與家門不相符的牌匾是他祖父當年獲封之後得意而做,就算家族破落,他的父母也沒有將它丟掉,固執的從京城不遠千里帶到了這裡,彷彿這塊牌匾還在的話,他們一家的榮耀、一家的骨氣就還在。
孟今聆睡得正鼾,無意識的在建安的脖頸處又蹭了蹭,她的頭髮不長,髮簪固定不住早就散開了,秋季的靜電調皮的托起她額角的髮絲,撓在建安冒出一層青青胡茬的下巴上。
輕柔的癢意讓建安不由的挑起了嘴角。
他低頭,看著孟今聆花了妝的臉,想,不管怎樣,你的父親離世而你還活著。
孟今聆哪裡知道這一晚建安心中多少彎曲折,她睡得很香,就算暫且想不到任何可以幫助鬼前輩惜命的辦法也毫無心理負擔。
她跟建安想的一樣,活著,她還活著,鬼前輩也還活著,那麼路就還在。
等她醒來已經是第二日臨近中午了,她的肚子餓的咕咕直叫,鬧得她無力思考分不清自己所在的環境,揉著眼睛撓著肚皮就往外衝:“媽媽,我肚子餓了,今天早上吃……吃……吃啥……”
她看著隔著庭院並肩而站的兩人,大腦和舌頭一同打結,愣在原地。
對方也愣在原地。
季瀚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位妙齡女子衣衫凌亂不修邊幅的出現在建安的家中,他的耳朵已經先於他的大腦本能的“噌”的燒起來,他的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個來回:“先、先生,這這……你……她她……”
他繞了幾輪才反應過來,趕緊捂著臉轉過身去,口中低聲不住地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建安已經習慣他這副模樣,失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撩起衣袍跨過迴廊,越過庭院,頂著澄澈的陽光走到還有些發懵的孟今聆的面前:“姑娘,你醒了。”
“嗯。”孟今聆愣愣的放下揉著雙眼的手,一張慘不忍睹的臉毫不掩飾的暴露在建安的面前。
建安手抵著唇控制住自己的笑意,語氣輕快卻還要假裝一本正經:“昨日天晚未看清姑娘容貌,今日一見,果然……果然……別有一番風情啊。”
【作者有話說】
宵禁是甚麼,在邊陲小縣不存在這種東西~
這周開始,更新時間一般情況下每週日-每週五如果過了晚上九點還不更的話bb們就別等啦,第二天補更
請假會提前一天在作話裡說,沒說沒更隔天就一定有肥章補起
其他時間為捉蟲,大家看到更新也不用管它~
以上~
久違的小劇場:
1、
季瀚:沒想到先生居然是這樣的先生!晚上如此猴急居然連讓對方卸妝的時間都沒有嘖嘖嘖。
建安冷漠臉:季老爺,你說出這樣的話是要崩掉你的清純人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