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去留
又是普通的一日清晨,建安懶散的窩在角落的圈椅紙上,面前的桌上是攤開的空白無字的白紙,筆架在硯臺邊沿上,硯臺中是已經乾枯的墨漬。
蔡先生在廳堂中來回踱步,手中舉著一本書,他一邊看一邊念,來來回回不知疲倦。
突然,有一位不速之客造訪了這間陰暗的書鋪。
來者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他如洪鐘般的嗓門震醒了昏昏欲睡的建安:“建先生可在?”
蔡先生聽見聲音,停下腳步,迷茫的瞧著一具高大的身影踏進門來,顯得他們這間書鋪的空間更加侷促了。
建安慢吞吞的拖著腳步來到門口,施禮道:“見過胡校尉。”
蔡先生聽見建安的稱呼,身體一軟。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的見過縣太爺以上級別的官員,一時間激動、無措、自卑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他顫抖著粗糙的雙手朝對方見禮:“見過胡校尉。”
胡校尉毫不在意的對蔡先生揮揮手算是回過了禮,他的注意力都在建安的身上,他毫不客氣的不請自坐,意味深長的問:“昨晚如何?”
“謝過胡校尉成人之美,就是……”建安苦笑道,“那姑娘的貼身小物遺忘在秦姑姑房中,一夜不得安穩。”
“嘖,不識抬舉。”見孟今聆伺候的不夠周到,胡校尉不快。
建安笑著為孟今聆解釋道:“她家中父母臨別所贈,也是情有可原。”
胡校尉見建安不介意,便放下心來,他眼睛一轉,打趣道:“看來建先生對那位姑娘可是滿意的很吶,都開始為她說話了,嗯?”
“唉……”建安嘆氣,道,“姑娘不見貼身小物心下難受,在下寬慰她到後半夜,說這件物什如此珍貴,秦姑姑必會小心收起,她才勉強穩住心神。”
“沒想到,建先生也是個憐香惜玉的啊。”胡校尉哈哈大笑。
建安垂眸不語,擺出預設的姿態,他朝胡校尉一鞠躬:“所以,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先生請說。”
建安有求,胡校尉求之不得。
不怕對方事情麻煩,就怕對方毫無所求。
有了慾望就會有弱點,有了弱點,那麼就可以為之所用。
“在下想多留那姑娘幾日。”
胡校尉不以為然:“這個好說。”他伸手招來隨從,囑咐他前去萬紫樓跟秦姑姑說一聲。
建安伸手擋了一下。
“建先生還有事?”
建安頗為不好意思:“那物什……”
胡校尉笑道:“建先生放心,務必讓那姑娘開開心心的,伺候的先生你也開心。”
“麻煩胡校尉了。”建安對那位隨從細心形容了一番那件物什的模樣。
胡校尉見他講完,揮揮手便讓隨從早去早回。他站起,環顧這間一眼可以望盡所有的書鋪,上前拍拍建安的肩膀,建安一動不動任他動作。
只聽胡校尉說:“這間書鋪怕是委屈了先生。”他轉頭往門外走去,正要踏出房門之後,他突然回頭笑道,“先生無事的話多去找季縣令聊聊,聽說早上季縣令發現在自己萬紫樓中醒來的時候,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先生呢。”
說完,便領著手下快步離開。
書鋪又恢復了空曠。
蔡先生一直愣神到對方離開,才顫抖著手指不可置信的摸上建安的肩膀,抖著嗓子羨慕道:“建安,你要發達了。”
建安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門口,望著外面白花花陽光撲散的大地,他回過身來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那隻佈滿生活掙扎過的手,垂眸笑嘻嘻道:“蔡先生放心,茍富貴,勿相忘。”
蔡先生瞧著他沒正形的模樣:“唉……你啊,你啊。”
日落西山,孟今聆才終於等來緩緩歸來的建安。
她迎上前去:“怎樣?”
建安長嘆一口氣,搖搖頭。
孟今聆失望的垂下手,打起精神笑:“謝謝你,那我回去……了?”
她看見一條纖細的光閃現在她的眼前。
“拿回來了?!”
建安將鏈子交回到她的手上:“拿回來了。”
他帶著孟今聆回到家中,帶上院門。
從昨晚建安帶著孟今聆回家之後,她就想說了:“建安,沒想到你家這麼大。”
兩進兩出的院落,還帶著一座不小的花園。
看起來不像是一位窮破書鋪書生能夠買的起的。
建安淡淡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讓孟今聆在廳堂稍等,自己去內室取東西。
孟今聆好奇的站在廳堂之中,抬頭四處打量。
頭頂的雕花懸樑精美非常,其上跟周圍堂柱一樣漆著暗硃色,泛著醇厚溫柔的光澤。大廳對著大門的那面牆中間掛著一副泛黃的山水畫,上面積了厚厚的灰塵,讓人看不清畫的內容和題字。畫下方是一張體量寬大的三屏羅漢榻,中間靠背的豎屏中間鑲嵌著一副玉石雕畫,兩旁鏤空,雕著跟兩旁圈椅靠背上同型別的蝙蝠圖案。
孟今聆過去摸了摸,座椅上的包漿濃厚,然而也依舊能依稀可見紅木的溫柔厚重感。
這一屋子得東西舊歸舊,但都是寶貝啊。
建安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孟今聆在對著屋裡的傢俱又嗅又摸,聽到動靜抬起頭,滿眼的碩亮的光芒。
“朱門繡戶。”孟今聆指指這一屋子的寶貝,她只有在拍賣會上見過,那個時候作為禮儀小姐也接受了好一段時間的培訓,所以略知一二。
建安倒是不奇怪她能認得出來,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見過的好東西肯定不止如此,只是現在……
他將一個錢袋拋到孟今聆的懷中,沉聲道:“東西拿到了,孟姑娘還是儘早動身離開吧。”
孟今聆瞧瞧手中的錢袋:“離開?去哪?”
“在下已經聽說孟姑娘的家事,事已至此,請姑娘節哀。”建安儘可能的簡短的進行說明,不再撕裂對方的傷疤,“在下聽說孟姑娘的胞弟用計逃脫到達了南邊天台山,集合了當地流放罪人起義,你去尋他,雖然並不安定,但畢竟親人在旁,也比現在的日子要好。”
孟今聆的任務就是守著建安讓他不要熱血衝頭貿然的清君側,怎麼可能離開。
再者說了,她說了多次她並不是甚麼孟將軍的女兒,如何能去尋親?
她搖頭拒絕:“我走了,那你怎麼辦?”
“在下自有打算,孟姑娘不必擔心。”
“打算?”孟今聆踩了踩自己站著的這個地方,“現在他們都知道我是被你帶走的,如果我在你的地盤上消失,你要承擔甚麼責任?就像上次一樣。讓我打破你的腦袋這樣的事情我怎麼下的了手,而且,我在與你相處中消失,你以為你的那一番說辭能讓秦姑姑放過你嗎?”
她捏起一隻拳頭,像是鬥技場上鬥志昂揚的鬥雞,張開自己瘦小的雙翅試圖撐開一方天地:“我不會讓你承擔哪怕一點風險。”
建安瞧著她虛張聲勢的模樣,眼睛亮晶晶的毫無畏懼,不禁失笑。
“也罷,”建安並不強求,“最近局勢並不安穩,你且安心住下,秦姑姑那裡你不用擔心。”
“嗯!”孟今聆捏起雙拳,東西拿到手了,她無所畏懼!
兩人就去留問題達成了一致,建安朝她伸出手。
孟今聆不解。
建安的手掌朝上又朝她勾了勾手指。
孟今聆恍然大悟,握上對方的手。
建安:”……“
孟今聆瞧著對方一臉無話可說的模樣,也是一臉懵懂。
“錢。”建安開口。
“哎?甚麼?”
建安瞧著孟今聆無意識的還跟他相握的手,沒有出聲提醒也沒有掙脫開,他伸出另一隻手:“孟姑娘既然不走了,那就請將盤纏還給在下吧。”
孟今聆:“……”
她鬧了個大紅臉,惱羞成怒的將錢袋拍在對方的胸口,餘光瞥見兩人還相握的手,更是羞赧,她用力甩開,然後將手背到身後。為了找回面子小聲道:“明明家財萬貫還這麼小氣。”
建安將錢袋握在手中一本正經的搖頭:“大丈夫自當自食其力,怎可依賴祖上基業坐吃山空呢。”
孟今聆深以為是的點頭:“那……那我也出去找份工。”
總不能在這裡白吃白住。
“……”建安略一思索,迅速的改口,“祖上又說大丈夫當行俠仗義,孟姑娘且安心,祖上基業用之有道也算用得其所。”
【作者有話說】
有!錢!了!
以及前面小小的增加了一個設定:家傳項鍊=回家媒介,其他不變,造成不便請多多諒解【土下座
小劇場:
1、
孟今聆:明明家財萬貫還麼小氣。
建安:這可都是老婆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