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會談
萬紫樓的秦姑姑砸了一個賠錢貨在手上的訊息只花了兩晚便傳到了建安的耳朵裡。
那時正是晨光明媚的早上,他正懶洋洋的叼著餅從衙門門口路過,走向自己那間陰暗的小書鋪,便聽到衙門門口剛換完班的差役精神抖擻的聊起昨晚在萬紫樓聽說的訊息:“這秦姑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時侯……據說還是個名門之後……”
建安的腳步慢下來,只聽那個人接著道:“好像原來是甚麼孟家的千金……”
資訊巧合的不得不令他對號入座,他腦海中快速的浮現出孟今聆那張傻兮兮的樂呵呵的生動的小臉。
她那天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將“可以回家咯”這樣的訊息明明白白的寫在了臉上,怎麼又會被拉進了萬紫樓呢?
有效資訊太少,孟今聆又是個令他無法琢磨姑娘,他想破了腦袋也無法用常理推斷出事實的真相。
他踏進書鋪,蔡先生已經先他一步到了,正勤勤懇懇的做著早晨的清掃工作,見到建安進來,明朗的跟他打招呼:“建安,早。”他將抹布放下,撣了撣已經洗了多次顯得發舊的青色袍子,將桌角邊的一塊牌子遞給建安,“剛剛季老爺來找你,見你不在,便留了牌讓你過去找他。”
建安頓了一下,恢復了懶散的模樣,將沒有吃完的硬餅子捉在手中,挑眉看著蔡先生手中的牌子,沒著急去接,反而故意語帶警惕的問:“季老爺找我又有甚麼事兒?”他叫苦不疊,“不會又是讓我去陪他喝酒吧?”
蔡先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能得到縣老爺的青睞是你走了大運,還不趁此機會讓他在衙門裡給你謀個一官半職甚麼的。你年紀輕輕,總不能跟著我這樣的半老頭子在書鋪中沒出息的待一輩子吧。”
建安伸長脖子努力嚥下最後一口餅子:“蔡、蔡叔,水、水……”
蔡叔無奈的嘆口氣,遞上泡了不知道多少次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寡淡的茶水,失望的嘆著氣搖搖頭:“建安,老夫是真的老了,真是不明白你這樣的年輕人在想些甚麼……”他將腰牌擱回到桌上,揹著手離開了。
建安默不作聲的將那杯冷茶慢慢的喝了下去,壓下心中時不時按捺不住的熱血。
他在想甚麼?
其實,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
他之前只是想著,不想徒勞的在官海中翻騰,用盡一生的力氣僅僅為了保住自己寧折不彎的節氣。他想留著這份力氣給天下,給百姓,給平安,給安寧。
所以,他寧願待在看不到前程的書鋪中,小心翼翼的守候著那一份暫時還未被汙染的初心。
也許,這樣就是他的一輩子。
找不到明主伺之,他請願埋沒在青山之間。
而現在他平靜的日子因為孟今聆的到來被打破了,孟大將軍是出了名的能臣名將,他雖然獲罪斬首,但是其背後的勢力不容小覷。
建安心中波濤兇怒,面上卻還平靜無波。
他將茶杯放回原處,銳利的眼神藏在垂下的眼皮之間,盯著那塊年代已久的銅牌看了好久。
他無奈的長出一口氣,揀起那塊腰牌,小指勾著腰牌的帶子,晃晃悠悠的走出了書鋪的大門。
蔡先生剛剛雖然很是失望,但是眼神餘光一直關注著建安。他一看建安走出了書鋪,趕緊走到桌案前一瞅。
腰牌已經不見了。
蔡先生摸著自己花白的鬍子,欣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建安走路的速度很慢,他耳朵靈敏的捕捉到了蔡先生的感嘆,無聲的勾了勾嘴角。
他想起,兩天前,在那家麵館中,欣喜的孟今聆也是這麼感嘆的。
完全是不符合她身份跟當時語境的用法,但是建安偏偏能從中正確的捕捉到她想表達的發自內心的寬慰。
他活著,她就能那麼開心嗎?
建安自己想著都不禁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
世道複雜,大多人之間的都是靠著利益聯絡,又怎麼會有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對你交付真心呢?
建安手中晃著腰牌,暢通無阻的透過了前堂,步入了縣老爺憩息的後堂之中。
這邊臨近南方瘴癘之地,條件不是很好。縣太爺的後堂也只不過區區一出一進的院落罷了。
繞過影壁就能將整個院落盡收眼底。
左右各一廂房,廚房也在右邊,連著右邊廂房,一半露天。正中央是會面的廳堂,建安熟門熟路的直奔中堂大廳,縣太爺季瀚果然就在那不過三平方米大小的廳堂的官帽椅上坐著,看見建安的人影,還未等對方踏進門內,便起身迎接。
“一大早便麻煩先生前來寒舍,還望先生體諒。”季瀚深深鞠躬致歉。
“哪裡哪裡,季老爺能記得晚生是晚生的榮幸。”
兩人客套寒暄了一番。
季瀚臉色一正,進入了正題:“今日,下官叫先生前來,其實是因為收到了一份戰報。”
建安懶散的在季瀚右下手的椅子上癱了,重複道:“戰報?”
“是的。”季瀚從袖子中掏出那份戰報遞給建安。
建安沒接:“季老爺,在下區區一介布衣,看戰報?恐怕不妥吧。”
季瀚義正言辭道:“先生放心,這只是一份私人的信箋,當中提到了幾分南方的戰事。並不是公家書簡,請先生放心。”
建安這才接過捲成筒狀的薄薄的一層紙,拉開快速的從頭掃到了尾。
戰報上的每個字都猶如紮在後背上的利刃,讓他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建安合上薄紙遞還給季瀚,呼吸有些粗重,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亂了?”
“亂了。”季瀚沉聲道。
“敗了?”
“敗了。”
他設想過無數個結束這黑暗世道的方式,戰爭是他最不期望的那一種。
建安收斂了心神,問道:“那不知季老爺叫晚生前來,所為何事?”
季瀚站起,走到了建安身邊,建安隨著對方一同站起。
只見季瀚執了他的手,走到客廳的門口。
季瀚說:“我希望建安你能夠作為我們縣讀書人的代表跟我一同上書天子,彈劾那些禍亂朝綱的亂成賊子,還百姓一個清明的天下。”
建安轉了眼神,沒有立刻答應。
季瀚怕他不理解,急急解釋道:“先生,如果不是那些亂臣賊子禍亂朝綱,百姓無路可走,他們萬萬不可能跟著那些罪臣反叛的。現在戰亂一起,百姓只會更加水深火熱。”
這個道理建安自然明白,以亂止亂跟以戰止戰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季瀚的將希望寄託在皇帝一人身上的做法,難道會更有效嗎?
季瀚繼續勸說道:“當今朝廷,宦官掌權,宮裡的曹公公一手遮天,矇蔽了天子的眼睛。我們只要想方設法讓天子看見事實的真相,讓他了解到我們全國各地學子的訴求,陛下一定會斬殺閹黨,還一片大好山河。”
季瀚說完,眼神灼灼的盯著建安看。
建安抬起頭跟他對視了幾秒,便垂下眼睛錯開了視線。
他也曾有那樣純粹的熱血。相信當前聖上會開張聖聽,廣納忠諫之言。
然而,對方近年來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猶如一塊臘月的寒冰塞住他不斷冒著熱氣的赤誠之心。多少肱骨老臣被下獄斬殺,又有多少有學之士有去無回。
前車之鑑太多,那流出的熱血足以染紅大殿前二十七層白玉石階。
人死了,血涼了、幹了。
而天下讀書人的心也被傷透了。
當今聖上,並非明君啊!
“季老爺。”
季瀚見沉默了許久的建安突然出聲,以為他鬆了口,喜道:“先生!”
“晚生想求季老爺一件事。”
“先生儘管開口。”
“季老爺可否借晚生一點錢。”
季瀚疑惑:“借錢?先生所為何用?”
建安微微笑道:“見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捉了個蟲~
哈嘍,我是你萌修仙的作者~
不知道我的bb們中有木有四川的,希望一切安好~
小劇場:
1、
建安:莫名的緣分總是來的特別快。
作者冷漠:不,那叫flag打臉啪啪啪。
2、
孟今聆是個令建安無法琢磨姑娘,建安:我有最後一個問題。
孟今聆:愛過,明天有事,沒多少錢了,八號上課,作業沒寫,這題不會,藍翔,保大,救我媽,不後悔,不知道安利,吃酸奶舔蓋,吃薯片不舔手指,不約,此刻我對你的傷害造成你心裡陰影部分的面積約9平方厘米。請問還有甚麼要問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