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孟大小姐
說實話,秦姑姑經營萬紫樓這麼多年來也是第一次看走了眼。
那天她驗貨的時候身上擔著事兒,沒仔細辨辨,就把這一臉灰塵態度乖順的女子給那麼放了出去。等到她一覺醒來,一身輕鬆,可以好好的理理這堆姑娘的時候,沒想到一數人頭,少了一個,再一對照,他們最重視的貨物——孟大小姐不見了。
看守的人被重重的責罰了一頓,然後交待,有一個姑娘一大早精神抖擻旁若無人的走出了她萬紫樓的大門。
他們見她很坦然,便沒有出手攔截。
那想必就是孟大小姐了。
除此之外看守的人還交出了一件東西,算是將功折罪:“秦姑姑,孟大小姐一定還會回來的。”
他說的半點不差,不過半天的辰光,這孟大小姐就自己回來了。
秦姑姑保養得當然而依舊能看得出年紀的手指挑起一條細小的銀鏈子,在照進小黑屋的陽光下反射出攝眼的光芒,她捉起吊在銀鏈子上小拇指蓋大小的銀牌,唸到:“今聆?這是——孟大小姐的閨名?”
孟今聆眼神沉沉的盯著她手中的銀鏈子:“你還給我。”
秦姑姑沒有接她的話,繼續把玩著那個銀鏈子,自顧自道:“這銀鏈子對你那麼重要,值得你逃出去了又再回來取,想來……是情郎送你的吧。”
“我沒有逃走。我也不是甚麼孟大小姐,”孟今聆向前一步,“你把東西還給我。”
“你說你不是孟大小姐?”秦姑姑扭頭問昨天負責採買交貨的人,“她說她不是孟大小姐。”
採買的下人誠惶誠恐的躬身:“秦姑姑,就是她。”
“你確定?”秦姑姑問。
採買之人抬頭快速的看了一眼孟今聆。
昨天,他採買之時天色昏暗,對方臉上又都是塵土血漬,實在看不清楚五官。但是倘若他這麼說了,肯定會被秦姑姑責罵的,於是,他咬緊了說辭:“是的,小的確定,就是她。”
孟今聆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遇見指鹿為馬這樣的事情。
她無奈的攤手:“我真的不是。”
秦姑姑的將鏈子收到袖子中,站起身,掏出手絹壓了壓自己的嘴角,走到了孟今聆身邊,捉起了她的手腕,細細觀察:“這麼一雙細皮嫩肉的手,肯定得是大戶人家才能養的出來,孟大小姐還不肯承認?”
鏈子在對方的手中,她看了一眼周圍虎視眈眈的壯漢們,再對照了一番自己的身形實力,無奈只能將心下的怒意按下。站在那一點兒都沒動,板著臉聽當家人給她講規矩:
“孟大小姐,昨天是姑姑看走了眼,讓你做了些不體面的事情,是姑姑的錯。你早上沒打招呼就出去散散心,讓咱們樓裡兵荒馬亂的,著實不妥,不過,你現在回來了,咱們就一切既往不咎。”
秦姑姑恩威並施,繼續道:“從今以後,你就忘記自己從前的身份,安安分分的在咱們這樓裡住下來。姑姑,自然也不會虧待了你的。”
孟今聆讀書不多,可是戲文看的多,聽懂了秦姑姑這些話背後的意思。
“我……”她眼睛一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假裝乖巧的問道,“如果我聽話,秦姑姑你會將那條項鍊還給我嗎?”
“你……是在跟姑姑我講條件?”
孟今聆搖頭:“我……我只是……我……”她腦袋裡面在這個時候飛快的轉過了很多個場景,直覺的選擇了其中一個,“我只是希望我跟姑姑能成為一家人,希望萬紫樓能成為我的家。”
秦姑姑詫異的盯著她打量了半晌,嗤笑了一聲,說:“沒想到,孟大小姐竟然是個明白人。”她將那根銀鏈子從袖管中掏出,在孟今聆眼前晃了一圈,“那姑姑明人不說暗話,等你正式成為咱們萬紫樓的家人的時候,這東西,自然會還給你。好了,”秦姑姑上前親暱的牽起她的手,“我來帶你到你的房間看看。“
孟今聆跟著秦姑姑走出了那個小黑屋,被外面正漸漸西落的陽光一照,竟然覺得有些眩暈。
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初衷雖然達成了,但是不是因此她也暫且的成為了這個世界中的一個分子,不由自主的被洪流推著往未知的方向走去。
秦姑姑很看重這個所謂的“孟家大小姐”的身份,帶著孟今聆來到了整棟萬紫樓的最高層。
那是熾手可熱的紅牌姑娘們才能居住著的樓層。
這裡的每個姑娘都可以擁有獨立的套房,有選擇客人的權利。
當然,孟今聆作為新進樓的菜鳥,選人的權利自然是沒有的。
她被推進了房間,門口站著兩位壯漢,秦姑姑就站在壯漢身後,朝孟今聆晃了晃手中的鏈子:“孟大小姐,您就先歇息吧,一會兒晚上,有您忙的呢。”
孟今聆敢怒不敢言,捏著手指,臉上神色不太好看。
秦姑姑看出來了也當做沒看見,她轉身要走,突然想起了甚麼似的,回頭問道:“對了,不知孟小姐今年芳齡幾何?”
“……二十二。”
秦姑姑一臉吃了屎的表情,看著周圍的人群,甚是後悔當眾問出這樣的問題。
她以為孟今聆只是看起來年長些,沒想到……是真的年長,這孟大將軍家的千金果然是跟普通人家的小姐不同,居然能在家中留到這麼大。
秦姑姑拿手帕蓋住一臉的苦笑,這次是虧咯,虧大咯。
門被緊緊的鎖住,窗戶能開,然而樓層太高,直接跳下去不死也是半殘。
書到用時方恨少,孟今聆悔恨自己想不出可以透過耍嘴炮就解決問題的辦法。
回想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裡的那些救援方法,她篩選出一個簡單粗暴的辦法——拿把剪刀,捅不死對方就捅死自己,大不了回到原來的世界一切重來。
她找了半天只找到個趁手的花瓶,捉在手中靠在門側聽外面的動靜。
這邊是高樓層高格調,跟平民也可以肆意出入的一二樓完全不同,人跡罕見,透著股清幽的做作氣氛。整個樓層中不是這個房傳出高山流水的小曲兒聲,就是那個房傳出低吟的作詩聲。
她門口的壯漢思維簡單粗暴,不懂得欣賞這層樓酸腐的藝術,拉出一聲又一聲的哈欠。
他們為了保持清醒,聊起天來。
“你說姑姑為甚麼要在乎一個年紀不小的女的?聽說可花了大價錢。”
“你不知道,”另一個人小聲道,“這裡面的女子,可是孟大將軍的獨生女兒。”
“哪個孟將軍?”
“還能是哪個,就是那個當年遠征西戎的孟家。可惜哦……祖輩的榮光不過三代,孫輩還是被當今天子一紙皇命砍了頭。”
孟今聆耳朵豎起。
這麼看來,這甚麼孟大小姐居然是個罪臣之女。
只聽外面的人也跟她有著同樣的疑慮。
“罪臣之女?姑姑也不怕沾了燙手。”
“嘖,你不懂。”另一個人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教育道,“我們姑姑上下塞了不知道多少錢將她偷出來。現在啊,有的是那種有錢的商賈老爺,平時夠不上權貴,就喜歡來我們這兒找這種淪落風塵的名門之後,玩起來啊,有味道。”
“……可是,年紀也著實大些了吧。”
確實,對於萬紫樓尚未□□的姑娘來說,孟今聆的年紀著實大了。
秦姑姑恨恨的快絞爛了一塊手帕。
一個晚上了,一聽到孟今聆的價格,竟然沒有人願意當這個冤大頭。
“武爺,武爺,這可是將軍之後啊,您平時不是最好這一口?”秦姑姑拉住轉身就走的客人。
武爺冷哼一聲:“爺可都知道了,這孟家小姐居然已經二十有二,還一晚三金,這個價格,爺可以找更年輕貌美的。”
“哎!武爺!武爺!!”秦姑姑只得作罷。
二十二的老姑娘,似乎確實難以出手一個好價錢。
可是,讓她降價賤賣,想想當初花出去的流水般的打點費,秦姑姑心下又不樂意了。
於是,孟今聆等了一晚,等的瞌睡上了頭,也只等來了秦姑姑一人。
秦姑姑看著她毫無形象的靠在門口打瞌睡,懷裡還蹭著花瓶,心裡氣不打一處來,下命令道:“來人,把孟今聆給我丟到洛英姑娘的下房裡去,從此,她就跟著伺候洛英姑娘吧。”
洛英姑娘算得上他們萬紫樓頭牌,來看她的恩客非富即貴,沒準哪個走了眼,就看中了這孟家大姑娘呢。
【作者有話說】
高亮!
所有對於甚麼二十二就是老姑娘的言論只在此文此情境下有效,其他時候這樣的說法都是耍流氓!
小劇場:
1、
孟今聆腦袋裡面在這個時候飛快的轉過了很多個場景,直覺的選擇了其中一個——
老闆:大家就把公司當作你們的家啊,有甚麼困難大家互幫互助,從此大家一起奮鬥一起努力………………………………………………………………………………………………你們以為公司是你家啊,所有人都要慣著你,做不出業績的都給我滾蛋!
2、
帶沒出場的建安冒個頭。
建安:大家好,我是準備存錢替傻姑娘贖身的優質男主~請大家多多資助我,靴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