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
清晨,在現代時間顯示為六點半的時候,孟今聆準時的睜開了雙眼。
昨晚託建安的福,她能夠較早的從酒席上退下。然後不知道聊到了哪裡她就雙眼一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偌大的可以睡下四人的床鋪上只有她一人躺過的痕跡,她的衣衫整齊的,甚至……感覺比她自己之前亂穿亂塞的更加整齊。
孟今聆混沌了片刻,將腦袋中睏意中掙扎出來,側耳聽了聽,室內室外都空寂無聲。
她從床上跳下,繞過屏風,外面的廳堂中空無一人。
只見茶桌上一個茶杯被掀開,內膽的白色在豎著一片繼蘭色杯底的茶盤中顯得尤其顯眼。
建安,已經走了。
臨走前,他喝了一杯冷茶。
孟今聆依葫蘆畫瓢,找不到牙刷牙膏就只能簡單的做個口腔清潔。
她跨出房門,天空還掛著一層乳白色的睡簾,溫柔的隨著天地的呼吸在其中漂移。太陽的光金燦燦的,卻不刺眼,在孟今聆出來的對面房間門口照出一片澄淨的溫暖。
諾大的樓的走廊中,除了孟今聆一人外,再也沒有別的人跡。
青樓的作息就像是現代的KTV一般,中午開業,夜晚是黃金時段,直到接近清晨才偃旗息鼓。
現在,正是他們疲倦沉睡的時間。
孟今聆素著一張臉從房間中走出直到踏出大門口都沒有被任何人阻攔,遇見的兩三位掃地夥計也懶散的吝嗇於將僅有的一點精力施捨給她。
整個青樓之中只有後院她剛來時候落腳的小黑屋被牢牢的看守著,可能裡面還關著人。
她盯著看了半晌,沒有找到可趁之機,只得暫時放棄再次摸進去看看的想法。
孟今聆躡手躡腳離開了青樓,踏出大門,不禁發出一聲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感慨。
以往只能在電視劇中或者影視基地見到的古代市井生活帶著煙火氣息降臨在她的眼前。
門口是大約五米左右寬壓著青石板的道路,大路邊一條一條延伸進一家一戶的路要窄小一些,沒有鋪青石板,壓了夯土層,倒也沒那麼容易起泥飛灰。
孟今聆輕巧的走在路上,鞋面清爽,環境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惡劣。
大早上的各路商鋪暫且還未開業,只有幾家早餐鋪支起了臨街的窗戶。
熱騰騰的麵食香氣順著蒸汽鑽進孟今聆的鼻子中,
她吞了一大口口水,勒緊了裙上的繫帶。開始回想起昨夜在席上聽他們推杯換盞間透露出幾個訊息轉移注意力。
坐在正中央的高大威猛的男子是個將軍,有私心,看起來不像是好人;坐在將軍左手邊第一桌的人是縣令,書生模樣,很羞澀不善於交際。建安似乎是縣令這邊的人,具體甚麼職務並沒有透露。如果想要找到建安的話……
孟今聆仰頭眺望了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路,確定了自己前行的目標。
她搓搓雙手,向路邊支著早餐店的老闆娘打聽。
“這位美女……”
對方轉頭瞪視她。
“……大、大姐……”她趕緊改口,“您知道著縣衙往哪裡走嗎?”
老闆娘將手在圍在腰間的圍兜上擦了擦,繞過夾雜著熟面香氣的熱氣上下打量了一番孟今聆,再撩起眼皮看向她身後安靜的萬紫樓,開口說話時,就帶了些居高臨下的憐憫:“前面出了這個坊區左拐順著大路直走就能看見了。”
孟今聆正要致謝,就聽老闆娘又道:“雖然現在世道不太平,但姑娘家……還是自重吧。”
她聽得一頭霧水,張口結舌卡頓了半天,突然福至心靈,以為自己明白了老闆娘的意思,笑著擺擺手:“我不是去打官司的,我想去縣衙找一個人。”
說到找人,老闆娘的眼神憐憫的味道更濃了:“唉……姑娘,其實吧,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
“那可不行,有人後悔了。”孟今聆嘆口氣,“不然,我也不會在這兒。”
“姑娘,有的男人他是勸不回頭的啊。”
“總得試試。”
“大娘是過來人,比你懂的多。”
……
兩人雞同鴨講,腦回路根本不在同一緯度之上,到最後居然還能聊的盡興。
末了,老闆娘抓了一個剛出爐的肉餡饅頭塞到了孟今聆手裡:“可憐的孩子,拿著吧。”
孟今聆愣了一下。
熱騰騰的饅頭把她的手心燙的通紅,但她還是揚著熱情的微笑對老闆娘誠謝:“您真是個好人。”
老闆娘頓住,側了頭不耐煩的揮手:“走吧走吧,別擋在前面妨礙我做生意。”她停了一下又道,“姐勸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謝謝您。”孟今聆跟對方告別,轉身將饅頭塞進嘴裡咬了一口,皮薄肉多,帶著古時小老百姓最樸實的生活準則。
孟今聆的心裡暖暖的。
這真是一個好的預兆……
吧?
孟今聆被一臉睏意的衙役黑著臉攔在縣衙門外:“怎麼又來一個女的,哈——欠——你有甚麼事嗎?”
“我來找人。”
“找誰?”
孟今聆撓撓脖子,不確定的輕聲念出那個名字:“建安。”
“甚麼?”衙役沒有聽清所以聽岔了,吹鬍子瞪眼的恐嚇她,“你居然敢直呼我們縣太爺的名字!”
“哎?”孟今聆愣了一下,難道建安是縣令……她的反射弧繞了地球半圈以後突然反應過來,趕緊搖頭擺手,“不不不不,這位大哥您聽錯了。”
衙役被她帶著眼屎的大眼睛瞪的嚇了一跳,縮著下巴將自己拉回安全距離,語氣不耐煩:“你到底找誰?”
“建安!我找建安!”
“哦,又是個找建安那窮小子的。”衙役指指前方不遠處拐角彎的平房,“你去那裡。一份訟書,八個銅板的潤筆費。”
衙役指給她看的平房離縣衙門並不算太遠,估摸著大約三百米左右的樣子,看起來所處的還是黃金地帶。
不過坐落的方位卻不是很好,緊挨著縣衙後監獄的高牆,被陰影嚴嚴實實的籠罩住,不見一絲陽光。門前人煙稀少,只有一支手腕那麼粗的木杆孤零零的立在門口,頂端插著一展布面,上書二字——書鋪。
孟今聆剛走到門口,還未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悽慘的祈求聲:“建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她從門口探頭望去,只見大堂之內,一位妙齡女子哭的梨花帶雨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坐在她斜前方的建安。
建安正懶散的伸了個懶腰,旁邊有一位頭髮跟鬍子一樣花白的中年男子急的團團轉。
“這位小娘子,你起來說話,我們有甚麼話好好說,好好說啊,”他勸說這邊不成,又著急的回頭勸說那位穩坐釣魚臺的爺,“建安!你就別坐在那裡了,還不想辦法幫幫這位小娘子。”
建安搖搖頭:“蔡叔,我昨晚跟著季老爺喝多了酒,一提筆腦子就疼,您老筆墨功夫好,就發發善心接了這活吧。”
“唉呀!你呀!不開張就等著餓死吧!”被稱為蔡叔的這位中年男子恨鐵不成鋼的一甩衣袖,知道對方鐵了心思無法再勸,於是虛虛的去扶那位還跪坐在地的女子,“小娘子,你的訟狀就交給老身了,咱們起來細談,好嗎?”
妙齡女子的眼神還黏在建安的身上,她知道她這次的官司難打,有個結婚前相好的姐妹偷偷向她推薦了建安。可是她哭也哭了,求也求了,都沒辦法讓對方答應她出手,難不成要重金才能請的動這位先生嗎?
她囊中羞澀,也只能起身隨著這位蔡先生到一旁入座。她對蔡先生的詢問回答的心不在焉,一把心思還投在懶洋洋無所事事的建安身上。
她用餘光瞥見,建安突然直起了身子,甚至還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她不由自主的順著建安的動作望向門口,只見一位身形消瘦高挑的女子站在那裡,一隻腳踏進了門內,另一隻腳還留在門外,手扶著門框側著頭,頭髮像是睡醒後沒有梳理,亂毛揹著光肆意的亂舞。
建安雙手揣在衣袖中慢悠悠的走過去,溫聲道:“孟姑娘,早。”
“早上好,建安。”她聽見孟今聆的聲音陽光爽朗。
只聽那位女子的大嗓門繼續道:“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書鋪的空間不大,人數也不多,加上孟今聆就四個人。
剛剛哭泣的女子跟埋頭正在書寫的蔡先生被她這一句話吸引了注意力,驚訝的目光先投在孟今聆身上,而後逗留在建安身上來回不去,帶著濃濃的不解。
建安輕咳一聲,無奈的抬手揉揉鼻尖,笑道:“拖您的福,在下暫且,還活著。”
【作者有話說】
明天晚上八點更。
“饅頭”,以前饅頭跟包子不分的,是從清朝才開始將兩個分開。
“書鋪”在宋朝的時候是個官方組織,專門幫不會寫字的上訴的老百姓們寫訟狀,工資很低。
所以,我們的男主,是個窮人……吧?
也許有遺產……吧?
【望天
小劇場【啥呀你弄啥呀】:
1、
衙役吹鬍子瞪眼:你居然敢直呼我們縣太爺的名字?
孟今聆瑟瑟發抖,捂住嘴並來了一段b-box:我不是我沒有,喲喲,沒有沒有。
2、
衙役:又是個找建安那窮小子的。
孟今聆捏起蘭花指,唱:你到底有幾個好~妹~妹~
3、
妙齡女子哭嚎:建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肚子裡可是你的骨肉啊!
孟今聆磨刀磨刀磨刀。
建安義正言辭:天下未平,何以啪啪?你休得汙衊。
孟今聆繼續磨刀磨刀磨刀。
建安:????
孟今聆:天下未平,可我想,咋辦?
建安:emmmmmmmm,在下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