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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一定會找到她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一定會找到她

平關這一仗, 磨磨蹭蹭,打到了來年盛夏,以大康大獲全勝畫下了句點。

平關一役, 奠定了蕭長澤在朝野的聲望, 人們對這位小小的皇帝,滋生了大大的敬重,信任他能治理好這萬里河山。

這半年來, 蕭長澤一心多用,從未放棄過調兵遣將尋覓蕭絕、柳薇、高昌等人, 行萬里路,卻始終沒有著落。

壓力巨大, 偶然蕭長澤會做回一個七歲的小孩子,坐在玉露宮的門檻上,和春雨哭訴:“我做了這麼多的努力, 為甚麼還是得不到一個結果?我好想母親,也好想父皇……我好想哪天一睜眼, 父皇在金鑾殿上朝,母親在玉露宮看花看草。我真的好希望,現在的一切, 只是一個夢。要是一個夢,就好了。”

思念成疾, 他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春雨痛徹心扉,以柳薇遺留下來的一方素帕觸上他的淚容, 輕輕點拭, 語氣更是柔似一片飛羽:“換個思路,沒有結果,意味著無限可能——娘娘和陛……娘娘他們, 肯定是被人救走了,因為各種原因,在某個小山村裡,沒法露面。您要振作起來,娘娘他們能不能再回來,全仰仗您了。”

蕭長澤即位稱帝,蕭絕的身份是個尷尬的點:尊稱先帝吧,沒找著屍首證明他不在人世了;尊稱太上皇吧,究竟是否存活,至今是個謎。所以春雨索性改口以“他們”來代指。

蕭長澤只是缺乏一個疏通消極情緒的通道,如今對春雨發洩一頓,又能重整旗鼓。他從門檻起來,眺望宮牆外的藍天,毅然決然道:“你說得對。只要我堅持,就一定有云開霧散的那日。”

蕭長澤雄赳赳氣昂昂回去,兢兢業業處理朝政,持之以恆下發找人的旨意,勤快謹慎陪伴侍奉曾祖母,一個人掰開幾瓣使力操心,而各不耽誤。

手頭有事做,時間飛速流逝,轉眼夏盡冬臨。

冬至日,朝廷休沐,蕭長澤待在壽寧宮,看清心、春雨和餡兒擀餃子皮兒。

蕭瑤蕭玲也來了,正在房裡哄老祖宗高興。

窗子裡依稀飄出一串串歡聲笑語,恍如隔世,蕭長澤聽得發痴。

是春雨遞過來的餃子皮兒拉回了他的思緒:“陛下也試著包一個吧。”看出他在傷懷,春雨不忍,以此轉移他的注意力。

對家裡人,蕭長澤沒有皇帝的架子,笑一笑接在手心,拿勺子挖了餡料,攤在皮上,學著清心的手法捏一捏攏一攏,一個標準的餃子成型。

清心春雨齊聲讚口不絕:“不愧是陛下,大事小情無可挑剔。”

剛放下餃子,有人敲門,看清是程甲,蕭長澤示意他進來。

外面在下雪,程甲帶進一股寒風。他那臉不只是凍的還是怎樣,堪比雪色。

蕭長澤直覺不對勁,擦一擦手,叫上程甲出來走廊上問:“有何事?”

程甲扶一扶跑歪了的帽子,似是下了老大的決心,說道:“南邊八百里加急來信,您父親和高將軍的事,有眉目了!”說畢,躬身呈上一封信報。

蕭長澤奪過信來,繃著臉一目十行,看到最後一個字,又重新倒回第一個字,仔細看了三遍,腳底一虛,幸好及時扶著柱子,才免於摔跤。

信上大致寫:於大雁灣西部五百里的老鴉山腳下,發現了大量人體殘骸,並各種兵器,再結合身上殘留的衣料判斷,正是去年大戰時,消失的人們。斂起屍骸逐一比對過,其中並沒有蕭絕高昌以及反賊頭目的。於是便上山展開搜尋。至半山腰,有打鬥的痕跡,循跡前行,到了一個大山洞裡,裡面橫七豎八全是白花花的人骨。就在這裡邊,搜出了周措高昌高隆的佩劍,連同一個香囊和玉佩,隨信一併傳回京城。

果然,蕭長澤從信封裡倒出信上說的那兩樣東西——石青色的香囊,他曾見父皇佩戴過,據說是當年在國公府時,母親為父皇縫的生日禮物;乳白玉佩,上刻一字,歷經風霜亦磨滅不掉的一個“蕭”字。

託著它們佇立良久,蕭長澤將它們同信收入信封,揣入袖中,對程甲說:“傳令,把那些白骨運回大雁灣,尋一塊風水寶地,安葬。”

程甲皺眉道:“不需要再運回來,由仵作檢驗了嗎?”

蕭長澤道:“木已成舟,再折騰,耗力耗財。戰事才了,臨城陽城才收復,急需休養生息。萬事從簡即可。”

程甲躊躇道:“您考慮的,小的理解。但,那些人骨,風化嚴重,是敵是我,不好區分,一概埋葬,不是也給那幫反賊……”

蕭長澤仰天一嘆:“成王敗寇罷了。於我們而言是該千刀萬剮的反賊,換一個視角,他們也是人子人父人夫。一併埋了,入土為安吧。”

程甲由衷道:“您悲天憫人,是當之無愧的明君!”

後來,朝廷追封死者,花重金告慰死者家屬;也終於公佈了蕭絕的死訊,以日易月,舉國哀悼二十七日,皇室則恪守三年喪期。

二十七日滿,蕭瑤與蕭長澤故地重遊,來玉露宮散步互訴愁腸。

蕭瑤道:“五哥到底是有了歸處……那柳姐姐呢,依然沒有進展嗎?”

蕭長澤搖頭。

經過一架鞦韆,蕭瑤駐足,慢慢撫摸,扯扯嘴角:“柳姐姐常常坐在這鞦韆上發呆,不知道她那會在想甚麼。”

蕭長澤低頭望著隨風微動的鞦韆,一言不發。

蕭瑤拿回手,正視他:“找了這麼久,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接下來如何打算的?”

“繼續找。”蕭長澤的眼裡,迸出點點火星,呈燎原之勢,“當年母親失蹤,父皇堅持了四年有餘,終於尋回母親。我事事不如父親,但是在對母親的心意上,我不輸父皇,甚至有過之。父皇能苦苦堅持那些年,我又為何不可?我的人生很長,到病死老死那刻,有好多個四年。天南地北,上天入地,我絕不言棄。”

“你真是他倆親生的,頂得上他兩人份的執拗。”蕭瑤有感而發,“不過,我看好你。”

蕭長澤沒有謙虛,坦然道:“我也看好我自己。”

立春,蕭長澤記起一個人,一個連線過去與當下的人。

地牢中,孔湛倚坐在牆邊,看都沒看鐵門外的小皇帝。

獄卒呵斥孔湛放肆,蕭長澤卻抬手錶示:“開鎖,我要和他好好聊聊。”

獄卒不敢有違,忙忙開啟鎖,護送他入內。

孔湛雙目低垂,態度冷淡:“我與你,無話可談。”

“母親一直惦念你。”孔湛聞聲舉目,蕭長澤微微一笑,“即便立場不同,我也承認,你是個實打實的君子。這樣的人,不應該困於暗處。你走吧,隨便去哪。”

孔湛哼了一聲:“我是落魄,但不需要一個毛頭小子來憐憫。”

無視獄卒的驚呼阻攔,蕭長澤挨著孔湛坐下,目視前方黑漆漆的牆壁:“不是可憐你,是為我賞識俊才的心,更是為母親的願望。”

再度提及故人,孔湛心頭一軟:“她……依舊沒有蹤跡嗎?”

牢里人多口雜,一年來京城翻天覆地,獄卒、新關進來的犯人難免交頭接耳。口耳相傳,孔湛很難一無所知。

孔湛心疼她的傻,又恨自己無用,熬過了悔恨的春夏,度過了麻木的秋冬,迎來了新一年生意盎然的春日。

“沒有。”蕭長澤扭頭,朝孔湛隱在昏暗裡的側臉投諸目光,“說實話,我雖不信母親如父皇一樣,可,究竟幾時能與母親團聚,我毫無把握。母親離京以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你。我現今有一言九鼎的能力,遲來地替母親完成心願……你離開吧,莫要浪費了母親的情意。”

她的心願……沉吟多時,孔湛站起來,從陰影走向一縷光明,那是從走廊唯一一扇窗裡,灑進來的天光。

“多謝你。”他說。

蕭長澤糾正他:“與我無關。你最應當感謝的,是我母親從一而終的善意。”

“我明白。”他回首仰望那扇鐵窗,固然窄小,卻擋不住大外界大把耀眼的光芒,“我會一步一步尋到她,面對她,將感激之情宣之於口。”

蕭長澤笑了:“那便看看我跟你,誰會是第一個找著母親的人吧。”

孔湛偏過頭來,面目逆光,但能夠辨別,他清清淺淺地笑了:“那麼,再會了。”

孔湛走了,而蕭長澤仍然坐在原地,頭枕牆面,側目凝望一絲絲光線匯聚成一束束光輝,混著細小的塵埃,擠窗而入。

重見天日,孔湛適應片刻後,登上西山,逐一拜別父母、柳母。

下了山,遇見春雨,春雨給他塞了兩個大包袱,裡頭是衣物乾糧,另有封好的二百兩盤纏。前者是春雨的好意,後者是蕭長澤的。

孔湛單揀了一塊碎銀子,剩餘的銀兩,悉數退還,有道是:“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

勸不動,春雨不勉強。

孔湛背上行囊,同春雨結伴走到一個岔路口,北面通往皇城,南邊通往城門。

孔湛問她:“你有甚麼想法?繼續待在宮裡嗎?”

春雨點頭肯定:“姑娘臨出發前,叮囑我守好玉露宮,守好陛下,等她回來。我銘記於心,不能食言。”

“那我先行一步了。”孔湛笑笑,與她揮手道別。

春雨靜靜目送,及那點白影不可捉摸,方背道而馳。

孔湛買了一匹馬,行路隨心自在,遇城池則展開柳薇的畫像四處打聽,順便感受本地風土人情;遇荒野則就地休整,烤野味看星星,回憶過往點滴。

從平關一路往南,抵達大雁灣,時值凜冬,孔湛手提一壺熱酒,默然立於岸邊,往渾濁的水裡潑下整壺酒,心底恭祝逝者安息。

每一年十月二十六,孔湛都會放飛一盞孔明燈,向上蒼祈禱柳薇平安,祝願柳薇生辰愉快。

山山水水,走走停停。流浪的第三個年頭,孔湛路過桑榆鎮,追憶陳年安逸,忍不住牽馬越過滄桑的門樓,往那座不起眼的小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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