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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你死了,我就不恨你了。……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你死了,我就不恨你了。……

十月二十, 晨,一艘龐大的御舟穩穩駛出碼頭,向東南方向, 掀起一圈一圈波紋。

御舟共四層:底層是侍衛艙船伕艙;二層有膳房庫房宮人的值房;三層是隨行大臣們的居處;四層則設有日常議事的宮殿以及皇帝的寢宮, 柳薇就跟著蕭絕住在這裡;最頂層,是觀星臺。

冬日行船,瞻前顧後, 速度放緩,抵達宣城, 約摸要四五日。

柳薇考慮,船一靠岸, 宣城的官員會將蕭絕供佛似的供起來,不好動手,倒不如抓住水上漂泊的這幾日。

雖然在下刺殺蕭絕的決定時, 做好了賠上自己生命的代價,但真到生死關頭, 柳薇求生的意志仍然強烈。為此,前兩天,她在舟內走走停停, 大致熟悉了每一層的佈置以及路線,趁蕭絕白日召見大臣們的空子, 提筆畫在紙上,細細研究。

舟中, 有中央甬道貫通四層, 兩側宮燈延綿,寬度足以容納五六人並排透過,每個轉角皆有侍衛輪班把守, 日夜交替,皇帝遇襲後,想從此處溜走,無異於自投羅網。

而分隔於主道的東西夾道,只供下人行走,又窄又暗,守備鬆懈,常有下人躲那偷懶打瞌睡,柳薇便撞見過兩次,也沒加以訓斥,她心腸好的名聲由此在下人圈子裡傳揚開來,他們背地給她起了個諢號,叫“活菩薩”。

本來她對此一無所知,是服侍她起坐的一個嬤嬤心直嘴快,不當心說漏的。她並不生氣,反而藏著一股僥倖:他們對他足夠懶散懈怠,屆時舟內轟動,才不會懷疑她,便於她渾水摸魚脫身。

主道夾道外,舟裡還設計了機關,名為升降臺,主要來運送重物,此外也能為體弱多病的臣子、妃嬪提供搭載需求。這地兒上下便捷是真,但操作複雜,柳薇對機關術一竅不通,除非走投無路,不踏足嘗試。

總而言之,柳薇的第一選擇,是走夾道逃出生天,假如中途敗露,大不了推開窗子跳江,這也是她的命數。

入夜,合計著蕭絕議事完畢,柳薇將圖紙丟入火盆燃燒殆盡,趴在窗前佯裝百無聊賴狀。

蕭絕進來,瞧她怏怏不樂,走過來追隨著她的視線,望見了逐漸稀薄的海霧,笑道:“欽天監觀測天象,說明日雲開霧散。”

柳薇道:“我倒感覺,霧濛濛的,跟在天上似的,還挺美的。”

蕭絕道:“雲霧繚繞,是美,但於行船不利。朕還是希望早日進入宣城的地界,腳踩在地上,紮實。”

柳薇諷刺道:“你殺人不眨眼,莫非還怕多在水上漂幾日不成?”

柳薇忽然有個疑問:“常聽人說,海上容易有海盜,殺人越貨。咱們不會遇上吧?”

蕭絕攥拳發笑:“海盜在海上吃得開,如今走的是內河,你說呢?”

柳薇道:“海上有海盜,河上就不興有河盜了?”

“你慫了?”蕭絕俯身把臉湊過來,微微挑眉,“怕死的話,你還快不求朕庇佑?”

柳薇推他遠離,開門出去,由宮女攙扶去盥洗。

次日,果然撥雲見日,晨曦滿窗。

蕭絕在自個兒穿戴朝服,十分利索。柳薇撇撇嘴:“我以為東良、程甲沒跟著來,你便不能自理了呢。”

蕭絕將朝政暫時託付於幾個親信大臣,東良和程甲,一個監督外廷,一個照看內宮。

“按理說,這種瑣碎之事,應當由你來侍奉。你不方便,朕只好將就著來了。”柳薇剛抿嘴,蕭絕直直走來,捏一把她的臉頰,“晚上等朕回來,帶你到上面觀星。”

柳薇揮開他手,沒給好臉色。他不惱,反倒看看她臉上的紅指印,撂下一句“少撇嘴,不然會變醜。朕是為你好”,愉悅而去。

這人厚顏無恥,柳薇司空見慣,去窗臺上半趴著,細思今夜觀星臺,是否適合下手。想了半日,回梳妝檯前,開啟妝奩,揀出其中款式簡潔、質地堅硬、簪頭銳利的三支髮簪,開始梳妝打扮。

路程過半,須儘快行動。今晚,她計劃見機行事。

夜幕四合,蕭絕牽柳薇,緩步登上龍舟頂層觀星露臺。露臺四面無遮無擋,視野開闊。侍從早已備好一張梨花木案,案上安放著一支古銅窺管,管壁雕琢雲紋,中空通透,是欽天監專用的觀星器具。

宮人盡數退至下層迴廊,不敢靠近驚擾。今夜天穹澄澈如洗,無一絲雲絮,漫天星宿密密麻麻,亮得逼人,比平日清晰數倍。

柳薇仰頭望著無垠星河,眼含懵懂,只覺星宿錯落好看,卻分不清名目。

蕭絕伸手替她攏了攏披風領口,擋住襲人的夜風,隨即抬手取過案上那支銅製窺管,溫聲道:“尋常肉眼觀星,只覺繁星雜亂,用這窺管,便能凝神定目,專看一星一物,分得清星宿脈絡。”

他手把手教她,讓她雙手輕扶窺管,對準夜空正中:“來,順著管口望進去。”

柳薇依言湊近,透過細長銅管望去,周遭雜星盡數被隔絕,只餘下一顆星星孤懸正中,明亮澄澈,穩如不動。

柳薇道:“這就是北極星吧?”

蕭絕立在她身側,語聲低沉而溫柔:“不錯,居天之正中,萬星皆繞它週轉,從古至今,定方位、辨周天,人間江山、江海行船,皆以它為根。”

說著,他輕輕轉動窺管角度,引她移向另一側:“你再看這連成勺形的七顆亮星。”

順著窺管看去,七顆星辰排布規整,如一柄玉勺懸在夜空。

“此乃北斗七星,從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到玉衡、開陽、搖光,七星相連。冬夜北斗高懸,最為醒目,古人憑斗柄指向,便能分辨四時節氣。”

蕭絕又慢調窺管,引她望向銀河兩岸:“你看銀河兩岸遙遙相望那兩顆極亮之星,便是牛郎、織女。冬夜銀河清冽橫空,比夏秋更顯遼闊,隔著漫漫星河,永世相望不相近。”

柳薇看得怔怔的,挪開窺管,再抬頭肉眼望星空,但覺方才透過窺管見過的星辰,一下子便從漫天繁星裡清澈分辨了出來。

耳畔拂來蕭絕篤定的話音:“朕與你,絕不會是牛郎織女的結局。”

隨後他又將窺管緩緩橫移,指向天邊一整列次第排布的星群,正待指點,柳薇心裡煩亂,撥開窺管,懨懨道:“這上邊冷,我也看夠了,回去吧。”

漫天銀河垂落江面,龍舟靜泊寒水之上,晚風輕拂衣袂,簷角銅鈴低低搖響。

蕭絕望著她的眉眼,無言。

從他凝著沉水般的眼睛裡,柳薇隱隱讀出一種訊號:他想同她親近。

柳薇扔下他,果斷離開。及至寢居,心潮激盪。

讓蕭絕卸下防備的最佳方法,無疑只有一個:勾動他的情.欲。

適才他看她的眼色,黏著曖昧,顯然,他動欲了。那麼,她可以順水推舟,在他意亂情迷的一剎那,對他為所欲為。

雀躍盤算之際,門外傳來蕭絕吩咐下人的聲浪:“除非有十萬火急之事,不準敲門打擾。”

隨著眾口稱是的動靜,門扉開啟,柳薇的心,亦如坐舟中,浮沉無依。

一步,一步……有溫度,陡然爬上了她的後頸。

“柳薇,”一雙手臂,從後環住她的腰身,頸窩一沉,耳後越來越熱——蕭絕將下巴枕在她肩膀上,嗅著她的髮香,“為何要逃?”

不論有過多少次的肌膚之親,為他所環繞,柳薇依舊如同初次,遭不住想閃避。

成敗,一念之間,不能退縮。在反覆的告誡,以及渾身的觳觫震顫下,柳薇定在這個擁抱中,說:“因為不想聽你在我耳根子邊指點江山,很煩。”

“又在撒謊。”一枚輕吻,落在耳尖,柳薇本能去捂耳,卻被截在一個手中,“放心,朕有度,不會過火的。”

蕭絕將她轉過來,她終於看清,他動情的模樣:眸色迷濛,唇角噙笑。

蕭絕向著她的眼睛,一再靠近,極輕地吻上了那扇鴉睫。

“還恨朕嗎?”他用掌心託著她的側臉。

柳薇道:“明知故問,沒有意思。”

蕭絕歪頭眯眼:“可是,現在,在你的眼睛裡,朕僅僅看到了緊張,看不到憎恨。”

“你胡……”一語未盡,他的影子壓下來,吞吃了所有逆耳之言。

急躁、粗暴——仍是熟悉的狎暱。

柳薇精神短暫地恍惚:從幾時開始,他的碰觸,成了她習以為常的東西?甚至,一隔大半年,洶湧而來,完全沒有陌生的感覺?

蕭絕抽離,注視她紅潤的面龐,聆聽她急促的呼吸,笑道:“朕總是能輕而易舉地令你失控,你道是為何?”

柳薇道:“為何?當然是你卑鄙無恥。”

“不對。”蕭絕摟她去榻上,抓一個引枕墊在被褥上,再慢慢地放她著落。他跪伏於一旁,吐息在柔滑的衣料上鋪陳開來;每一次延展,他都會抬頭打量她的容色,“歸根究底,你與朕最為契合,身、心,都是。你,註定屬於朕。”

羞憤的視線,探過飄蕩的紗,紮根於他的雙目中。

柳薇反問:“那你呢,你屬於誰?”

回應她的,是融於口中的甜膩。

她屬於他,而他屬於他自己,屬於深不見底的野心。

極端自私的男人。

一旦開了繾綣的口子,便一發不可收拾。繁複的衣袍,被一雙長繭的手,一寸寸、一層層剝開。兩張臉,兩道氣息,藕斷絲連。

柳薇抬臂,在彼此糾纏的髮絲間,摸到了根根髮釵,冰涼、扎手。

蕭絕正致力於使她的唇瓣變成自己滿意的形狀,渾然不覺她徐徐拔下了髮簪,調整方向,對準了他半敞半露的胸膛。

“……蕭絕,”蕭絕應聲睜眼,視野中,她的瞳色堪堪淒冷,五官堪堪猙獰,“你死了,我就不恨你了。”

下方,一束白光晃眼。循光看去,蕭絕所見,是猛然刺入胸口的金簪,一共三支,緊緊並在一起,沒入皮下,攪動著筋肉,直抵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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