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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五夜漏聲催曉……

2026-05-17 作者:六棋

第62章 第 62 章 五夜漏聲催曉……

“鄭秀, 去拿頭面來,還有姑娘的坎肩也拿上,記得是串了玉珠的那個。”京都的冬春之際, 院子裡的女管事朝屋簷下的婢女吩咐道。

隨即又踏著步子回到暖閣裡, 屋簷下的婢女穿著舊時的老衣裳,裡頭的領子已經微微破損了,因府中有喜事,忙不過來, 她便來姑娘院子裡幫忙。

為了不丟主家的臉,管事讓她將壓箱底的衣物拿出套在外頭, 免得叫人瞧見,以為主家苛責了下人。

鄭秀是拿了不少工錢,但她家裡父母兄弟要花錢的地方不少,在京都吝租的屋子不便宜, 她因為一直住在府裡的下人房中,暫且省了一些費用。

但兄弟要娶婦, 她也要拿出不少花費來資助他們。

鄭秀來姑娘院子裡做事已有兩個月, 她腿腳不好,是小時候落下的晦疾,但她現在正是年輕的時候,做事又賣力,手腳比其他下人幹活還要好,管事便要了她。

等她從庫房拿了管事要的東西回來後, 鄭秀聽見姑娘院子裡出現吵鬧聲。

管事的嗓門大的透出牆外,憤怒又嚴苛道:“誰讓你們眼皮子這般淺,姑娘的出嫁物什也敢昧下,活得不耐煩了。還好眼下發現, 真讓娘子帶你們一塊出嫁入了夫家還能得了?!”

“來人,把她們都綁了,送去官府。”

鄭秀躲在一旁看,等到求饒的婢女被府裡的其他下人拖出去送走以後才出來。

管事發了大火,面色上的慍怒未消,旁邊還有一道身影看著,方濡霈站在屋子門檻處,皮笑肉不笑地望著偷拿了她妝奩裡的東西的下人被押走的畫面。

目光一掃,對著從門外小心翼翼拐進來的鄭秀,問管事:“你把人都趕走了,眼下我出嫁還能帶誰?問問她吧,若是願意陪我出嫁,就多給她些月例,在她原來的數上加一倍。”

管事驚訝地看向朝她們走過來還毫不知情的鄭秀,道:“她?怕是不妥吧,這個相貌普通了,腿還不便利。”

方濡霈不耐煩地道:“我出嫁帶個生得好看的做甚麼?與我爭寵麼?就她了,你只管去辦,阿母那裡我自己會分說。”

管事見方濡霈執意要帶鄭秀,迫於無奈只能去說通鄭秀意願。

礙於方濡霈口中的月例,鄭秀接了這份差事陪她出嫁。

方濡霈那頭也很是滿意,她父親是一朝大員,太子的老師,給她說了門顯貴的親事。

對方是陛下看好的儲君,很配方濡霈的身份,她要是嫁過去,根本不想有人與她相爭,在女子中她的確善妒,半點都不想見到屬於她的人再染指其他女子。

不過,她的夫婿也不是那等任人擺佈的人。

新婚之後,鄭秀和方濡霈就留在了儲君府內,這位娘子並不好伺候,鄭秀心裡是知根知底的,方濡霈瞧不起她。

但又經常喜歡找她說話,鄭秀模樣不出眾,又是她從母家帶來的,她不需要擔心她為了攀附高位而勾引主子。

方濡霈甚麼話都會同鄭秀說,她不需要鄭秀給予回應,只要她聽著就行。

“他又走了,在我屋裡待得日子一隻手都數得出,我嫁過來難不成守活寡的?”鄭秀知道方濡霈說的誰,那位儲君風華正茂,十分有主見,整個儲君府都由他做主,只有這後宅被放了些權給方濡霈。

但她遠遠不甘心只得到這些,華服美食已不能滿足她,她希望被人放在心上,呵護寵愛。

而對方明顯不可能是會為了女子而兒女情長的人。

方濡霈要失望了。

果然,在對方的兄弟來府上飲酒的時候,方濡霈頻繁去送了幾次吃的,引起了他的不滿,那位儲君對方濡霈說:“你很喜歡做這些閒雜等事麼?”

“以後都不用送了,我與松弟不是外人,不講究這些。”

鄭秀親眼瞧見方濡霈臉色一僵變得難看,她是出身極好的貴女,生得又好看,京都多少子弟喜歡她,捨不得對她有半句重話,但在裴聞經身上儼然不奏效。

他並不喜歡枕邊人過多幹涉甚至插手他身邊的事務,這般輕飄飄的話,卻像千斤重壓在方濡霈心裡。

那一刻她不是委屈,而是恨。

裴聞經走回宴上,他的下屬與裴炎松都在,似是見到門外的方濡霈主僕了,主動提起,“怎麼不讓嫂嫂進來?”

裴聞經無事人一樣道:“她有別的事要忙,不用多管。”

方濡霈沉著臉轉身就走,每一步都叫鄭秀知道她生氣了,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方濡霈雖然喜歡同她說話,甚麼都說,卻同樣喜歡拿她出氣。

“你聽見了?是不是在想看我好戲?”方濡霈拉扯著她,揪住鄭秀身上的肉橫擰,神色憤怒記恨到扭曲,“我怎麼會嫁他?怎麼就嫁了他?”

“別以為我方濡霈非他不可。”

她憤恨的語氣抑制不住顫抖,脫口而出的話越加肆無忌憚。

鄭秀知道她心眼小,這事不可能那麼快了結,哪怕十多個月前的一件小事,只要得罪了方濡霈,她也會記得清清楚楚,並且在別人忘了且不注意闖了禍的時候會再次提及,那時候方濡霈的笑聲會格外瘮人。

現在這位儲君得罪她了,哪怕他是她的夫婿,方濡霈也會給他記上一筆。

而且她報仇的很快,才新婚三個月,方濡霈就和人私通了。

鄭秀一直都知道方濡霈有一個情人,是裴聞經兄弟中的一位下屬,裴聞經不止裴炎松一個兄弟,他並非最年長的,而在此之前的其他女人給聖上生過皇子,如今都已封王。

那位臣子一家都效命於那位王爺,而方濡霈與他還是年少時的青梅竹馬,只不過對方比她更早定下親事,二人也就不了了之。

但他們之前沒斷過來往,那位臣子為了向方濡霈表決忠心,親自毀了他原來的婚約。

二人趁著裴聞經不在家,還在屋子裡做過那等事,方濡霈令鄭秀把風。

鄭秀站在院裡,聽著屋子裡的鶯燕挑逗聲,早已遍體身寒,出了一身冷汗。

她已不敢想若是這時有人闖進來會怎麼樣,可是那天方濡霈極有運道,老天眷顧她,那位儲君一直在外沒有回來。

她越發膽大,只要有機會,趁家裡沒有主事的,便會想盡辦法讓人過來。

若是過不來,那她就以回母家探親為藉口出去,一待便是天黑才回來。

每次她也會帶上鄭秀,她說鄭秀最老實,也最聽她的話,做事也安分不會壞她好事,是她的心腹,於是那位臣子也不避著鄭秀在場,久而久之,鄭秀知道了他們還在醞釀這一場更大的驚天陰謀。

在計劃開始那日,鄭秀不得不為了博一條生路,她找到機會跑出儲君府,回到方家向方家家主告發了方濡霈的私情和算計。

方家主並非不信鄭秀,他對鄭秀口中的人名並不陌生,更對方濡霈與對方有一段舊情的事清清楚楚。

他只是沒想到自己生下的女兒竟然膽大包天到那種地步,她不要命了,還是被蠱惑了?

他顧不得細究,只因鄭秀說:“府主,來不及了,娘子她已經揣著毒酒去了。”

春風烈馬,晴日方好。

裴炎松來找裴聞經與他一起在別院後山跑馬,他打趣道:“你這處不讓別人來的,怎的娶了婦規矩就不算了?”

裴聞經知道他說的誰,他目光順著他的方向,看了眼在院子裡佈置家宴的身影,方濡霈很殷勤仔細的在叮囑下人要怎麼設宴,很是忙碌。

他沒甚麼情緒的溫聲道:“她偏要來,已去宮裡告狀,說我冷落她了。”

裴炎松還不知裴聞經與方濡霈這段日子已經有了嫌隙,關係也非外人看到的那樣和睦,平日裡裴聞經也不讓方濡霈插手他的事,連裴炎松和下屬都對她知之甚少。

“看來嫂嫂還是纏人的,大兄也別太怪她了,她還是新婦啊。”

這時裴炎松還在勸他,緩和與方濡霈的關係。

待到宴席佈置好後,二人坐下來一起用食,方濡霈捧了酒來對他們道:“太子,寧王殿下,我來為你們斟酒吧。”

“勞煩嫂嫂了。”

裴炎松正與裴聞經說話,兄弟二人都未留意到方濡霈的神色不大對勁,有些許緊張,她一直在盯著他們,倒酒的動作有一絲慌亂,但平日裡她也喜歡這樣盯著人,久了便都習慣她這樣,正好掩蓋了她的不平靜。

直到裴炎松回身時不小心將酒打翻了,方濡霈心裡一跳。

她死死咬住牙關,裴炎松衝她歉意地笑笑,又很愜意和鬆懈地道:“浪費嫂嫂心意了。”

他往旁邊一瞥,故作頑劣地搶了裴聞經面前的酒杯,“誒,這杯怎麼沒打翻,定然是留給我的。”

方濡霈已阻止不及,眼皮狂跳地看著裴炎松喝了裴聞經的那杯酒,她顧不上提醒,只知道腿軟著起身,臉色頓時很不好的找藉口要走,“我還有事,先,先去忙了。”

他們許是早等著她離開了,裴聞經沒半分挽留,方濡霈幾乎是落荒而逃,她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還沒走出院落,就聽見背後一聲厲呵,“炎松!你怎麼了?”

“松弟!松弟!”

“……”

別院沒有大夫,裴聞經帶上裴炎松趕往城裡的路上,遇到了埋伏,在另一邊看到方敬宗帶人前來的那一刻,還以為他也是埋伏在此的元兇之一。

馬車裡躺著他嘔血了的親弟弟,他已沒有時間再耽擱。

鄭秀再見到方濡霈時,她已被關在屋子裡不見天日一個月了,她對聲音極為敏感,身處在擔驚受怕的環境中。

她與那位臣子的密謀失敗了,與裴聞經作對的那些人也都被清算了,就只有她,沒有人來看望她,也沒有人告知她的即將到來的下場。

她只有聽聞哪位王爺死了,哪戶人家上下兩百口人都被殺了,她的那位情郎當然也沒有好下場,她是親眼見他死在跟前的。

方濡霈的秘密早已東窗事發攔不住了,她夢裡都是朝不保夕,下一刻就會有劊子手來取她人頭的場景。

她已經嚇破膽了,卻在見到鄭秀的那一刻,爆發出恨意破口大罵:“賤人,你壞我好事,我哪裡對不住你!你害我,你不得好死!我死也不會讓你好過!”

她恨不得撲過來殺了她,好在門上了鎖,鄭秀也只看了一眼,便忙不疊跑走了。

再過幾日,聽說方濡霈有身孕了。

太醫來看過,兩個月的身孕,算算日子,定然不是儲君的。

不過裴聞經竟然允諾讓她把孩子生下來了,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濡霈在孕中從禁閉的屋子裡搬出來了,她不再被鎖在臥房裡,但她也走不出那座院落。

她身邊有人照顧,在度過了最初那段難熬的日子,方濡霈欣喜地發現,竟然沒有人來懲罰她,給她降罪,也沒有傳來任何口諭,說她謀害了裴炎松。

她大著肚子,以為有了底氣,她過得和從前沒甚麼兩樣,除了沒有權利,沒有人追究她的過錯。

就連她的丈夫,裴炎松的親兄長,他也沒來責怪她,當然也沒有見她。

方濡霈知道這不是件好事,並不是甚麼好預兆,但她太過度焦心有沒有人來定她的罪了,只要給她點好,她便以為自己從這件事情中被摘出去了。

她的父親定然不會放任她不管的,方家和她是一體,她出了事,家裡豈能倖免?

她想父親肯定在裴聞經那裡說了她許多好話,她才能得到他的從輕發落。

且他會對她網開一面,一定是對她還有夫妻情分,人在越迷茫驚恐時,越會臆想,那時候的方濡霈已經有些瘋魔了,她抓著個婢女便追問裴聞經的蹤跡,“殿下呢?怎麼不來瞧我,我懷了他的孩兒,他知不知道?”

婢女說裴聞經正“忙”著公務,有空就會來看她的。

方濡霈這才收起她細長的指甲,無視了婢女被她掐的通紅的脖子,上面還有滲血的爪印,她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是啊,殿下平日裡就是這麼忙的,等他忙完就會看我和孩兒了。”

她撫摸著她越發大了的肚子,容不得旁人猜測她懷的是別人的野種,連她自己都信了,肚子裡的骨肉就是裴聞經的。

一直到方濡霈生產那日,一直在外“忙”的裴聞經才來這座被看守的宛如牢籠的院子看她。

他坐在廳堂裡喝茶,不急不慌,聽到了屋子裡方濡霈驚心動魄的慘叫,那個孩子彷彿快要了她的性命。

方濡霈幾乎難產才生下了一個孩子,她在來來往往的人影中,過了一會兒死死抓住準備往外走的穩婆的手,宛如溺水的女鬼幽幽地盯著對方問:“孩兒呢?是男是女?”

得知是個女嬰,方濡霈瞧著不像高興,反倒是失望地躺了回去。

她怔忪地望著房梁,整個人透著股衰敗的冰冷和哀涼。

那女嬰最終抱過來給裴聞經看過,他手指掀開那片襁褓,看到了裡頭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她面板通紅的,因為方濡霈久久沒把她生下來而憋了氣,差點就沒了。

臉色終於緩和恢復正常,不見青紫,細看她的眉眼稚嫩到瞧不出任何一方的影子。

不像方濡霈,也不像她那個情郎。

裴聞經本想就此讓人將她送走,當然不是給方家,他還有一場噩夢送給方濡霈。

就在他將襁褓還給宮人時,那才來到人世不到半個時辰的嬰孩似有所覺,在觸碰間細嫩的小手指勾住了裴聞經的手。

他再次垂眼向懷中瞧去,那女嬰也尚處於驚顫之中,還未適應人世,緊閉的眼皮薄的可見血絲,乖巧地蜷縮成一團,軟軟打了個呵欠,讓人莫名心頭一軟。

宮人等了許久,都沒等到殿下把襁褓遞過來。

再瞧去時,只見裴聞經還在盯著懷裡的動靜,他腦海裡似乎在盯著方濡霈所生的孩子那一刻,閃過許多撲朔迷離的畫面。

有他,也有方濡霈,和她生下的孩子。

還有些與他有血脈關係的人,他們叫他阿耶。

唯獨這個,她叫他“裴聞經”。

女嬰在襁褓中不安地動了動,宮人看見裴聞經抬頭,對她們吩咐,“不用送去小芫殿了,通知方家,讓他們來領人吧。”

也許是他出現了幻覺,腦海裡有鬼魅作祟。

讓他動了善心,迷了心智,讓他暫且改變主意,放過這個孩子。

但他對腦海中,與一個姝麗年輕的女子親近的畫面將信將疑,此般詭譎跡象,未來如何亦未可知。

就讓她養在外頭,各憑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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