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她還是愛藏。
裴聞經眼睛如墨, 盯著他們時道:“將方才說過的話再說一回,我沒聽見。”
“阿耶。”裴元傑面如菜色,卻在猶豫之後, 像是做下決心, 敬中有畏又堅持道:“我不說,你明明都聽見了。剛才的話,就是那個意思。”
裴聞經聞言未曾面露慍怒,而是山雨欲來般等著他, 不鹹不淡地應了聲:“哦?你是等著,你阿耶我不夠老當益壯, 體力漸衰的時候,想要篡位,還是打算接手……”
“不是那回事!不……甚麼篡位,我根本沒往那想……”裴元傑慌忙解釋。
“不是前者, 那就是後者了。”
他走過來,“就憑你也想肖想些不該想的人?那就等著去吧。”裴聞經忽地給了裴元傑一腳, 即使裴元傑有所防備, 但他還是大意了。
這兩年勤學武藝,還是不如裴聞經老練,被他的後招蹬的一膝蓋單腿跪在了地上。
裴元傑憤憤不平又有些委屈地向上看去,只見裴聞經並未再施予他過多眼色,似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摟著方翦娥的腰就走了。
被把孩子交給了鄭秀的裴吉芸在屋簷下瞧見, 雙手環抱著嘲諷他,“活該,我怎會有你這麼傻的弟弟?翦娥你都爭不過,還去招惹阿耶?真是傻透了, 就是這輩子你我都不可能贏得過他的。”
曾以為他們也是聰明絕頂,已會了官場手段瞞天過海推波助瀾,哪想還有一個人坐攬大局,冷眼旁觀。
最後他們連是哪裡出了差錯都不清楚,就被漁翁得利了。
“你又知道了?”裴元傑不忿地沉著臉,拍拍膝蓋上的塵土從地上起來。
裴吉芸放話道:“少在這負氣,聽著,日子好不容易太平,敢搞破壞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裴元傑倔強冷哼,裴吉芸想了想又憐憫他幾分,眼珠一轉道:“算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大不了在阿耶下手的時候,我會替你求求情。或者,小弟的名字由我來做主,你就別爭了,翦娥的事,我還可以幫你。”
“想得美。”
裴元傑鄭重其事道:“小弟的名字歸我,你一個字都別想佔。”
二人相互對視,都較著勁朝對方笑了笑,誰也不服誰。
“還在看?那小子身子骨脆的同紙一樣有甚麼好看的?”裴聞經:“還是你以為,我真的不如他了?”
說他老當益壯,裴聞經還稱不上老,更不曾上了年紀,加之他氣勢尊貴驚人,也不會拿他與那些過於年長的男子相比,反倒是透著而立之年的英雋成熟之氣。
他環住了方翦娥的腰,掌心危險地輕撫,目光滿是侵略性,對方翦娥還在回頭張望的動作充滿異議。
方翦娥只是想看看裴元傑和裴吉芸在說甚麼,等到裴元傑若無其事起了身,她便沒將這事放在心上了。
畢竟方才的話也就是一場戲言,她根本不會當真,若裴元傑真有那個念頭,她還要誇他一句有骨氣。
可想而知,裴聞經也不會坐視不理,真有那樣的事發生,裴元傑還能倖免?
“你嚇到他了。”
方翦娥緩緩道,不經意透露出絲抱怨,然而漸漸嘴角又彎了起來,“可你本來就不小了。”
裴聞經鋒利的眼神掃過來,回了宮中,方翦娥似乎有了活人氣,有幾分原來的氣人嬌媚,就如回到了從前矇昧而無知故作引誘他的時候。
“鄭姑姑。”秋英秋白剛入宮,誠惶誠恐地叫著抱著小殿下的鄭秀。
她二人在漁令縣照顧方翦娥和孩子習慣了,便問了她們的意願,將人一起帶來京都。
雖對宮廷繁華有準備,卻還是在入京那一刻見識到甚麼叫榮華富貴,到了宮中更不敢走錯一步路叫錯一個人,說話也小心翼翼的。
她們跟著鄭秀去了說是娘子以前的寢居,還以為娘子會跟著過來,卻見那位皇女出了去,不知外頭髮生了甚麼事。
而連娘子也打屋簷下路過,還未進來,倏然被陛下帶走了。
“娘子她……”
鄭秀瞥了眼寢居外頭,已是習以為常道:“先給小殿下安置吧,再把東西都收拾好,娘子這會……怕是今夜也不見得回來。”
曾經她阻攔方翦娥與那位在一起,離得太近,是因為方府有罪,她的生母更是罪孽之深,擔心那位會對她遷怒,將她弄於股掌之中。
高位者哪有心?可方濡霈求而不得的東西,到了方翦娥跟前卻被人親手捧上。
真是叫人唏噓。
宮中兩年中已有許多變化,又似沒有變化。
故地重遊,方翦娥一路上只見宮人,未見別的,按道理裴聞經回朝,那些妃嬪也該出來見他的。
可當年就算鬧得人盡皆知,方翦娥才後知後覺發現,那幾個妃嬪竟頭也沒露過。
“你把她們……”
方翦娥想起曾被送出宮的純妃,登時反應過來應該是一樣。
宮中妃嬪,裴聞經已稱得上極少在後宮之中花心思,寥寥幾人,且無一人有子嗣。
他也不是尤為專橫霸道之人,常年連面都見不了幾回,也就沒有留著人在宮中磋磨年歲的必要,待遇便同純妃一樣送出宮去,享有的東西也與宮中差不多。
此事裴聞經不僅未當面直說,還如此痛快了斷將人安排走了,目的不言而喻。
就是想讓方翦娥徹底放心,免得她總是會多想。
她本身是個多疑慮的人,尤其出了方濡霈的事,最恨有人騙她,恨裴聞經最初為何不告知她孃親真實身份,縱使過去多年,她還是如鯁在喉的介意。
眼裡也容不得沙子,既然眼裡有沙,裴聞經便幫她清除乾淨,這般便好了。
方翦娥陡然背過身去,她想不到這次回來實在是不一樣了,她心中所想的,裴聞經不動聲色就已佈置好了,她忍著眼眶有些酸脹的跡象,撲稜著眼睫,儘量不讓自己失態。
然而她還是被發現了,吸鼻子的聲音瞞不了離她最近就在身後的裴聞經,他把她扳過來,捏著她的下頜讓方翦娥面對他,目光仔細逡巡琢磨,“你哭了?”
方翦娥狡辯道:“沒哭。”
裴聞經戲謔道:“好似是有淚,眼尾都是溼的。”
方翦娥只是紅了眼眶,惡狠狠地朝裴聞經瞪過去,大聲反駁:“沒哭!就是沒哭!”
她想甩掉裴聞經的手,朝著前面不知處跑去。
裴聞經在她身後緊跟其上,不離她兩三步的距離,到了小芫殿,那是座被修繕了的冷宮,已沒了方翦娥記憶中的樣子。
她痴愣在原處,裴聞經道:“實在是不知該怎麼洗去你記憶中的苦,只能一點一點幫你裝點它了。”
幼時方翦娥在此處長大,除了有時不夠飽腹,她與鄭秀在此也有將這殿內打掃的乾乾淨淨,瞧著也能過日子。
在這開始是痛,後來是苦,其次就是麻木和習以為然,她並不嚮往外邊的一切,若不是機緣巧合下她走出這裡,與裴聞經是否還能有這段孽緣也未好說。
但痛是痛,裴聞經亦不能狂妄自大到將其轉為甜,這段不為人知的記憶只會出現在方翦娥腦子裡,他罕見流露出一絲悔意,有些自嘲道:“若是當年,不把你送來此處,而是方府,那將……”
方翦娥一字一句道:“那將沒有你的份,嫁也不會嫁給你。”
裴聞經被她脫口而出的話說的臉色一愣,隨即想到這種可能,當下又不悅地擰緊了眉,端詳起方翦娥神色。
送回方家,她自然也會跟著方府的人誠惶誠恐的長大,知曉自家犯了的事,可她的天性不會讓她總是膽小如鼠,定然會隨著年紀越長而越外放。
她還會吸引住一些人的目光,方府會將她嫁給誰呢?
她那麼有主見,也愛貪玩,應當會自己挑個合心意的夫婿?
那她的確會嫁作他人婦,輪不到他了。
方翦娥腰上的力道忽地一緊,她不明其意而有些訝異疑惑地朝裴聞經瞧去,頭頂上人的臉色彷如陰雨來襲,黑雲摧城,下一刻又不懷好意地俯下身來,盯住了方翦娥的眼睛。
微微地微微道:“那我就把你搶過來,讓你躲不掉,跟我待一起。”
他話音裡滿是興味,神色卻是極其認真的,方翦娥自是清楚裴聞經說得出做得到。
方翦娥有時都難以應對他的惡劣挑逗,她咬緊牙關,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跟裴聞經計較,免得上了他的當。
然而他撫摸著她的面容,氣氛慢慢變了味道。
裴聞經湊近了她,在方翦娥忍不住心悸,眼睫慌張眨動時在她側臉落下一吻,然後再退後些看看她,見她不抗拒,再傾身向前吻了吻她的耳根。
接著拉開些許距離,觀察方翦娥的反應,見她時不時顫抖睫毛,閉眼又睜開,睜開又期盼著甚麼。
在漁令縣,由於方翦娥的抗拒,裴聞經始終沒有碰過她。
二人也因此沒有同房,上回在浴房叫裴聞經佔去便宜,已叫方翦娥再三防備,就連沐浴也要讓秋英秋白守在門口擋著。
後來發現她常用的布巾不翼而飛,至今不知去向。
可身體對彼此的渴望卻掩藏不住,如今輕碰一下就渾身燥熱,眼神接觸更彷如能擦出火,方翦娥在裴聞經試圖再次靠過來試探她的反應時,強忍著腿軟的跡象,心跳如鼓道:“我要回去了,孩兒還要餵奶,我……”
她心慌不已,就如當初頭一回和裴聞經在背地裡親密。
她害羞到像無頭蒼蠅,悶頭只想走,然而沒走幾步,連小芫殿庭院裡的門都未出,就被一隻修長的手拉扯了回去。
接著便是一個結實的胸膛,一張覆蓋上來火熱的唇。
方翦娥被拉攏到裴聞經懷裡緊緊不放,她的下頜因他的索吻而揚起,腳尖也踮了起來,吃力而儘量的迎合回去。
就在此刻,小芫殿外有人經過,負責看守此處的宮人以為進了野貓,聽見一聲嚶嚀呵斥問:“誰?甚麼東西?”
方翦娥尚且閉著眼承受裴聞經的親吻,下意識抓緊他的衣襟要提醒他來人了。
豈料裴聞經竟不為所動,沒有分毫要停下來的意思,他甚至把手已經從下往上,放到了她襦裙裡面來了。
而就在宮人踏進此處的那一刻,方翦娥被他帶到一處死角,庭院裡放置大缸的位置,在背後將她輕輕往草地上放倒。
方翦娥極力蜷縮著動也不敢動,還在收攏小腿衣角免得叫人發現了自己。
她面色嫣紅,唇色更是被嘬腫的如同充血一樣,衣襟亂開,眼睛因面對著光而微微眯起,更有了一絲私會的期待和緊張。
裴聞經不禁俯身在她耳邊道:“還是這麼愛藏。”
碩鼠一樣,做甚麼都想避著人,若不被旁人發現,便會露出自得的笑,最精怪了。
方翦娥不由地害羞起來,如同被知道了內心深處最極致的秘密,她在裴聞經腰上蜷縮起腿,隱隱有催促之意,又似擔驚受怕般攥緊了他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