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他總要求個名分。
孩童們相互推聳半天, 其中一個仰頭大起膽大聲問:“你,你是不是先生的相好?”
裴聞經瞥她一眼,方翦娥在他懷中有些失神, 神色還是羞憤, 並且腿還夾住了他的手,不讓他再過分侵入。
裴聞經對門外回道:“我可不止是她相好。”
孩童們疑惑納悶,猜測交談之後再問:“那你是誰?”
裴聞經道:“她的丈夫。”
……
雨後鄭秀和秋英秋白終於帶著孩子回來書齋了,她們外出逛了逛, 就在街巷附近並未走遠。
奈何雨落得突然,又不曾帶雨具, 也不好冒雨前行於是受附近街坊邀請,便在那多待了一陣,等雨停這才歸家。
等到她找到方翦娥時,她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 眼睛紅紅的,面上的酡色下不去, 彷彿被浸泡在水裡過, 有種氤氳後的溼潤之氣。
她旁邊還站著面上同樣有些紅的裴聞經,似巴掌印,這發現讓她們都不敢再抬頭盯著裴聞經打量。
定然是在她們出去之後,二人之間發生了甚麼,陛下惹惱了娘子。
可是娘子這般勇猛,竟然能對九五之尊動手, 叫人更認識到她的厲害。
鄭秀卻不意外,方翦娥威名在外,連當時圍攻她的大臣都無所畏懼,甚至還當面譏諷回去, 陛下雖然是陛下,可惹惱了想得到的人,還不照舊是這個下場。
方翦娥抱到孩子,對她們道:“沒甚麼事了,去忙吧。”
她瞧著不像是因不和而生的氣,倒像是不能說道的別的……且在孩子回來的瞬間,氣也一下就消,抿著唇走到另一邊。
在光線明亮之處仔細觀察懷中孩兒的眉眼,他們都說與她生得像,實際上那些人都不曾見過他的父親,孩子更像裴聞經。
方翦娥早就打定主意離了京都,以後餘生哪怕只剩她自己也要好好過完這輩子。
可她懷了身孕了,大夫把脈之後說她已有兩個月,方翦娥心中沒有半點不情願,只想生下這個孩子,以後他就是她最親近的人。
豈料生產當夜,到現在才告訴她,裴聞經就在另一所宅子裡守著,一直到聽見一聲嬰兒的哭啼。
“我不能叫孩子沒有他的母親,若有必要……”
裴聞經來到方翦娥身後,凝睇著她懷裡的孩子,但凡方翦娥與孩子有一絲危險,他定然選擇前者放棄後者。
似乎察覺到他眼中的危險之意,方翦娥動容之餘不讓他再盯著懷裡。
“你和那些孩子說甚麼胡話,他們懂甚麼?”
“你如何確定那是胡話?”裴聞經反問:“你在怕甚麼?怕不敢與我親近?怕我知道你這些年的生疏,一碰就溼了?還是說,怕我與你做夫妻,你就再也不能東躲西藏了?”
方翦娥:“……”這回裴聞經說的更為直白,她卻不敢直面應對了。
她的確未曾想透這層關係,她明明在冷宮裡不為人知,卻因巧合被裴聞經認出,被他引逗二人顛鸞在一起。
她實則也沒那麼清白無辜,揹著人和他偷歡,自以為暗中行事就能全身而退。
哪曉得現在裴聞經直接要讓他們的關係直接浮出水面上,更定義清楚她的身份。
方翦娥在暗處待久了,竟起了跟那些孩童一樣受寵若驚,更想落荒而逃的心思。
逃,逃得遠遠的,不被人瞧見。
“翦娥,你是在害羞麼?”裴聞經在身後不緊不慢跟著。
哪怕方翦娥走到院子裡,又換院外,最後躲到有鄭秀和外人在的地方,裴聞經依然找得到她,就在附近說著羞人話語,錘鍊她的心神,讓她腦子裡都是他的聲音。
“翦娥。”鄭秀看著她慌慌張張躲著他。
“鄭姑姑。”方翦娥全然不知道怎麼辦了,茫然不解地露出脆弱神情。
鄭秀安撫住她,“別怕,翦娥,你早就熬過來了,甚麼都不用怕。”
嚐盡了苦頭,一朝甜頭就在眼前,她竟心生懼意了?
他怎麼就纏著自己不放?方翦娥眼眸恍惚,眼神期望又可憐,直到裴聞經過來上來帶走了她,他把孩子給了鄭秀她們照料。
拉開方翦娥時,就像強搶民女的惡霸,方翦娥回頭不禁求助,然而張了張嘴,還是沒叫出聲。
她與裴聞經的事,只有自己能解決,沒得第三人能插手。
縣令夫人沒忘記日前向方翦娥發出的邀約,要請她再次聚一聚。
她那夫人之間的小宴終於佈置好了,正好夫婿姑母家中有一片小桃林,果肉最新鮮的一批已經出來了,可以動手摘了,於是邀請方翦娥也一同去。
為了躲開裴聞經,方翦娥正好出門散心。
鄭秀和秋白留在書齋裡看孩子,私塾也有田太醫等交替講課,方翦娥趁著裴聞經在談論公事,帶著秋英前去赴約了。
到了地方,縣令夫人對她近來氣色眼前一亮,一近身就親熱道:“這是吃了甚麼仙丹妙藥,怎麼瞧著比之前見你,還要氣血豐盈了?”
不光方翦娥肌膚豔若桃李,就連氣質也破去幾分冰霜,但她還是冷豔的,卻並不引人反感,反倒對她多加關照許多。
方翦娥自知與人打交道,不好拂了太多情面,縣令夫人對她有分寸,她也就不抗拒與她來往。
面對稱讚她沒有太多不好意思,張嘴示意道:“我備了些吃的一起帶來了。”
“你說你,可真是,來就來了還帶這些作甚?”
“總不好空手而來。”
縣令夫人笑著拉她和其他人碰面:“也罷,就嚐嚐你們府上的手藝。”
打過招呼,見了縣令夫人相熟的三位閨中之友,縣令夫人主動為她們介紹起方翦娥,“這位就是無恙書齋的翦娥先生。紅兒就在她那唸書,不送她去就要折騰,可真是愁死我了,還好有先生救我。”
“這位是譚娘子,她夫婿是在軍營中做主簿……”
“這位是安娘子,烏娘子……”
“家中在京都做營生,常給我們漁令縣運回來許多綢布,手藝也是屈指可數。”
方翦娥和她們相應點頭,交談中突然被問及:“聽聞翦娥先生育有一子,那家中丈夫呢?是做甚麼營生?”
說完這位夫人就被縣令夫人拿扇子輕打了一下,只見縣令夫人臉色突變,在氣氛微微僵硬時道:“不是說叫你別問這個的嗎?”
說著又衝方翦娥道:“好妹妹,譚娘子她不知情,一直在夫家侍奉公婆,今日才有空出來。她對你沒有惡意的,就是好奇了些。”
來之前縣令夫人就和閨中姐妹透過氣,透露了些書齋裡的情況。
誰知好友一時唐突,沒管住嘴,叫她尤為擔心方翦娥生氣了。
好在方翦娥只是在靜默了一剎後,道:“他不做營生……”
這下叫人她們都露出怪異神色,倒是縣令夫人格外訝異方翦娥竟然真的有這麼個人?
“是麼,那真是……”譚娘子尷尬了下,不知該怎麼回應,都以為方翦娥是有甚麼難處,她一個女子開了家書齋過活,家中似是非常富有,但夫婿上似乎有些問題。
只怕傳言是真的,她是私奔出來的。
下一刻,方翦娥道:“他是做官的。”
縣令夫人愕然睜大眼睛,震驚於這麼久了,終於從方翦娥口中探聽到她私事上的訊息。
她張了張嘴,更為好奇地追問:“那他,他怎會放你在漁令縣一個人過日子?也不怕將你弄丟了去……對了,紅兒近來在家中常說書齋換了先生講課,還有個孩子們都不敢輕易靠近的人物,是不是就是他呀?”
“哎喲,早知你家裡發生這麼多事,我早該親自去接紅兒順便看一看了……”
任由她們追問,方翦娥卻不再透露更多,嘴嚴的跟河蚌似的,越是這樣也就越勾的縣令夫人她們心癢癢,倒也不懷疑方翦娥所說有假,而是敢這麼說出來就有暴露的風險。
若真撒謊被人拆穿了,反倒顏面有損惹人譏嘲,想來這位大戶人家出身的娘子是萬萬做不出這等事的。
“好了好了,既然她怎麼都不肯說,也就別問了。”
“說不得是臉皮薄,與我等還不熟,日後就知道了。”縣令夫人在旁勸說。
方翦娥聽著她們東一句西一句的猜測,就是穩得住不開口。
譚娘子道:“罷了,去摘桃吧,去摘桃吧。”
眾人挪動腳步,去了桃園,待到黃昏將至的時候,眼看天色不早眾人才打算回去。
今日收穫頗豐,秋白提著一籃桃子跟著方翦娥上了馬車,她們的馬車剛要動,車窗就被敲了敲,縣令夫人道:“你我順路,紅兒也該下學了,我跟你一起去書齋接她回去。”
方翦娥並無異議,但到了書齋門口後,縣令夫人的馬車上不光下來她一個,還有不知甚麼時候藏了一窩的譚娘子烏娘子安娘子三位。
三人捏著扇子不斷扇風,遮遮掩掩,尷尬又故作鎮定道:“我們也順路,看看紅兒。”
“……”
這時得知有馬車在外邊停下,來人把書齋的門開啟,秋白飛快跑出來接過秋英手裡的東西,“娘子回來了,大人等著你呢。”
這“大人”一出,叫譚娘子她們豎起耳朵,身子扭到極致探頭往內瞧去。
真如方翦娥所說,她家那位是做官的?
明知她們的來意,方翦娥也不好趕她們走,縣令夫人知道分寸,也沒主動要求進屋,這過路道上誰都能來,要是趕人離開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但她還是被她們的行徑弄得有些赧然,在裴聞經出來的時候麵皮更薄了。
他沒有踏出書齋,而是立在門旁,縣令夫人等只聽見他的嗓音,而未能見到其人。
那聲音低沉顯貴,斷字有力,如聞音律,“回來了?玩的累不累?”
方翦娥離門也很近,就在門口餘光瞥了縣令夫人她們一眼,接著就看到她們在裴聞經說話後伸長了脖子,連神色都愣怔了,忽地泛起紅暈,許久沒有反應過來。
方翦娥:“讓開。”
縣令夫人:“翦娥,這就是……你家那位?”
幾雙眼睛眼巴巴地望著她,方翦娥生怕她們說錯話,然而想甚麼來甚麼。
譚娘子道:“真是你家夫君啊。”
“聽聲音就生得一表人才,翦娥娘子,你好福氣啊。”
在裴聞經濃墨般的眸子注視下,方翦娥不禁心跳加速,面色微慌。
“我……”
裴聞經接過話回應:“有勞幾位照拂我妻,改日登門道謝。”
“哎呀,哪裡要這般客氣……”由於這嗓音過於矜貴,倒讓縣令夫人她們變得拘謹守禮起來,只覺著對方即使不露面,也能感受到與眾不同的氣勢,令她們自然而然望而生畏,想要一探究竟。
方翦娥在那雙眼睛別有深意的注視下,連她們再說了甚麼都忘了聽,急匆匆就裴聞經身旁衝了進去。
裴聞經掩住書齋大門,轉過身目光盯著剛才從他身邊經過的身影,他也抬步往裡走去。
那些夫人只能透過牆上的菱花窗,看到一個有著高大巍峨挺拔修長的背影的男子從院子裡走過,每走一步都如敲擊在旁人心上。
裴聞經找到方翦娥,她沒有走的太遠,就在屋內貼著屋簷下的樑柱旁,頭抵著柱子,生怕讓人瞧見她此刻模樣。
就在裴聞經腳步停在她身旁起,方翦娥就意識到了。
她身形一怔,卻故意不肯抬頭面對。
“我都聽說了。”
裴聞經:“她們說你提起我,說我是在京中做官的。”
“是你丈夫。”
方翦娥耳朵酥麻,聽著裴聞經娓娓道來的嗓音,緊貼著柱壁閉著眼睛。
“你是承認了麼,翦娥?”裴聞經看她的眼神目光灼灼,直到方翦娥緩緩把頭抬起來,轉過來面對他,“是她們總是問,我才說的。”
她像是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不想再躲了,“我也不能讓孩兒沒有父親。”
“你是他阿耶,這沒甚麼可爭辯的。”
“那你呢?”裴聞經走近,方翦娥後退一步,被他抵在柱壁上,無路可退。“你問這個做甚麼?”
裴聞經:“不能他過了明路,對我便含糊其辭,總得有個名分。”
等到了過久的沉默時刻,裴聞經終於不滿方翦娥再逃避下去,他擭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身上按,感受著他起來的地方,石更的發燙,已等待不下去了。
眼裡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光,充斥著對分別已久的渴望。
他攥的她快要碎了,方翦娥終於承認,她在門口看見其他人還沒見到裴聞經就露出反應的那一刻,彷如回到從前,她生怕他過於招蜂引蝶了。
他就不該出來的,還好他沒有暴露身份,更不曾讓人瞧見他的面容,她會小氣到心眼比針眼還小。
她別過臉去,強忍羞澀,胸脯起伏,“是我丈夫,方翦娥的丈夫,同床共枕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