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那是裴聞經唯一的子嗣。
即使到了跟前, 方翦娥也沒搭理裴聞經,她只看向裴吉芸,“你怎麼樣?”
裴吉芸那日一早準備趕路回京, 預想中路途上會跟以前一樣順遂, 結果還沒上去,就被堵在官道上。
她阿耶一現身,裴吉芸就知道前後路都被堵死,無望了。
她甚至沒有半點掙扎, 就血色頓失,叫了聲“阿耶”, 就被裴聞經下令,命人把她捆了從馬上駝走,原路返回。
他竟然不屑問方翦娥當下情況如何,住在何處, 就徑自前往了漁令縣的臨街小巷,精準無誤地找到那座書齋。
儼然對方翦娥在此處的情況瞭如指掌。
被捆著在馬背上待了一日的裴吉芸到了晚食才被鬆綁, 除了手腳浮腫以外別無大恙, 歇息了一個晚上已經恢復過來了。
此刻見到方翦娥,懼於裴聞經在,想說點甚麼,又搖了搖頭,“無事。”
她本是要離開漁令縣的,如今出了這種事, 反倒擔心她阿耶會對方翦娥不利,乾脆不提回去的事,暫且留在這裡。
但看情況,方翦娥跟她阿耶之間, 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氣氛也稱得上溫和,沒有要起紛爭的樣子。
方翦娥側過身來,這時才面對裴聞經,只見他早已將孩子抱在懷裡,有過養育裴吉芸裴元傑的經驗,想要孩子不哭不鬧還親近於他,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看看阿耶,笑一個。”他哄著孩子的樣子讓方翦娥想要對他撒火的想法頓時停住。
最後咬咬牙道:“孩子你都見到了,從始至終這件事都是我策劃的,你少為難其他人。說吧,你甚麼時候走?”
裴聞經在這,誰都不自在。
本來書齋就她們四個女子,加上裴吉芸人也不多。
現在裴聞經一來,他帶的人不少,也許還會在此處理政務,那些人進進出出,日子一久,遲早叫人發現身份。
也就擾了這片清淨之地。
而當方翦娥提出異議後,裴聞經恍如未聞一樣,抱著孩子就轉過了身,繼續逗他。
“麟兒,笑一笑,給阿耶笑一個。”
方翦娥:“……”
這回裴聞經是看都不看她了,似是惹不起還是躲得起的,就是避之不談。
這時,就在方翦娥想再次發難時,宅門被人敲了敲。
一陣粗沉的氣喘聲,宛如歷經千辛萬苦差點渴死的旅人,出聲問:“哎,是不是此處?無,無恙書齋?”
另有一道滄桑的聲音附和:“臨街小巷,對面有家賣豆腐的,還有賣藥材的……”
“對對對……是這了,閣老,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只見書齋大門處出現五個堆疊的人影,或癱坐在地上,或抱著門框,相互攙扶,儼然奔波勞累不已的苦相。
方翦娥定睛一瞧,竟還是熟人面孔。
曾經在書房訓斥過她數次的閣老,以及聲稱她為禍水的大臣竟都出現在門口,風塵僕僕的,身邊也不見僕從,就這麼追來了這裡。
她下意識驚訝地向裴聞經看去,他儼然早就知悉他們會來這,只冷冷瞥了一眼就挪開了目光,一心哄著懷裡的方翦娥給他生的孩兒。
哪怕老臣在門口道:“陛下,陛下,真是讓老臣好找啊!”
“是啊,陛下提前出發,怎麼也不知會一聲,好歹給我等留一兩匹馬,也好過我們跋山涉水走這麼多路。路上還被歹人搶去了行頭,半文錢都沒有……”
“可惡,太可惡了!陛下,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個地界的縣令呢,得狠狠的查!如此不良民風,這裡的百姓還能安好?”
老臣們痛訴路上遭遇了甚麼,陛下臨朝,在小朝會上說要去甚麼漁令縣,一個小縣城中。
結果忽悠了朝中臣子同行,到了半路歇腳處,本來翌日天亮就出發,等閣老他們一出來,結果官驛的人告知他們,陛下早已經先行出發了。
至於車馬錢財,一分都沒給他們留下。
韋閣老年老體衰,其他大臣也沒幾個年輕的,尋常日子過的太好了,錦衣玉食供養著,往常出行都是抬轎。
現在走了幾段路便氣喘吁吁的,可官道上也無馬車,縱使有人經過,也都不搭理他們。
讓他們憤怒至極,直到世風日下,世態炎涼,人心太冷漠。
可憐韋閣老憤憤不平,搬出自己的來頭和名號,本以為能得到過路人的敬重和吹捧,客客氣氣將他供著,孰料對方上下掃他們一眼。
從驛館出來,翻山越嶺一段時間,不出一日就已經滿是塵土。
再好的衣料也不能看了,更何況當中有位大臣還有腳疾,平日在京都當差轎子出行也就算,日常需要換三雙鞋。
現在身家行李都沒留下,行了一天的路,腳上的氣味極不好聞。
惹得路人禁不住掩鼻,嫌棄如斯,“哪來的騙子,走開走開,再敢攔路,信不信我報官了!”
“臭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偷了誰家的衣裳。”
簡直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這下讓他們五個當朝重臣顏面盡失,差點就氣急攻心,鬧出更大笑話。
真要讓人報了官,見了他們這副“尊容”,以後還有甚麼顏面在朝堂示人!
不得眾人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走走停停,累了野果飽腹,渴了河水填肚,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這漁令縣。
剛入城的時候,還被過路的百姓當做叫花子打發。
沒想到到了地方,他們都這樣了,痛訴良久,屋內這麼多人就這麼看著,連陛下也都對他們的遭遇冷漠如斯。
只一心逗弄懷裡的,孩子。
等等,孩子???
“這是?這是?”
聽見裴聞經叫著“麟兒”的聲音,韋閣老終於看清楚屋內狀況,時隔兩年不見的方敬宗的孽孫女還活的好好的,甚至為陛下生下了個孩子。
“這是,陛下的子嗣?”
“是叫麟兒?”
“小殿下,哎呀小殿下……”
裴聞經對期期艾艾進門,到他跟前想要湊近看一眼的大臣們姿態冷漠,還躲開他們,“韋閣老,朕還未給他取名,‘麟兒’只是高興翦娥給朕誕下一個麒麟兒罷了。對了,這座書齋的主人也是她,朕擅自入內,可都被她拒之門外過。”
“爾等想要進別人家的宅子,是不是得問過主人家才對?”
沒想到奔波這麼久終於能跟陛下匯合了,結果裴聞經竟這麼無情,韋閣老等人頓時老淚縱橫,身形一僵。
當初人是他們逼走的,這也就罷了。
現在今時不同往日,方翦娥她懷了陛下子嗣,這是他唯一的孩子,即便這麼多年裴聞經將裴炎松的子嗣視如親身,但有了這個新生兒,他的意義也顯得尤為特殊。
這下可是風水輪流轉,也不知該誰求誰。
“閣老……”
“這餐風露宿之苦,我們可是享受夠了。”
“您也是一把老骨頭了,何必還對此事斤斤計較,頑固不化呢?”
“要不,請她讓我們進去,討杯水喝……”
老臣們竊竊私語,韋閣老面色鐵青,還想硬著骨頭怒斥他們沒有骨氣,結果一張嘴,最先傳出來的卻是胃裡飢餓的聲音。
路上他們也不是沒遇到好人,施予了他們一些錢財,然而第二日又不翼而飛。
於是餐風露宿,或是換了些吃的,也都先緊著年紀最大的韋閣老,這種日子其他錦衣玉食大臣何曾體驗過,早就有怨言了。
明知道他們遭的罪與陛下脫不了干係,定然也是有意為之,奈何這兩年他們也是深處水深火熱之中。
與其受這份罪,還不如讓此女入宮罷了。
“唉……”
韋閣老一聲嘆息,大臣們便知道他是同意了,於是齊齊轉身向方翦娥,有些尷尬,又有些不自在的道:“殿下也在,時隔日久,殿下可還安好?”
本以為他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方翦娥定會稍微可憐他們一些,施予點好臉色。
豈料當同僚發話的那一瞬,韋閣老就眼皮跳了起來。
當年被指著鼻子罵分毫不欠他們的記憶湧上心頭,許老真是糊塗了,一個氣傲至此的女子,心眼堪比針眼,怎會輕易就這麼算了?
果然,下一刻得到的是一聲嗤之以鼻的冷笑。
韋閣老等人直接頭皮一緊,只聽方翦娥指著門口,道:“出去。”
“殿下,何止如此,就是仇人見面,你瞧我們一路奔波,曹大人他有腳疾,路上都走壞了幾雙鞋了,翻山越嶺才到殿下跟前,都這般模樣,還是讓我進來吧。”
“再不濟,給杯水喝,一餐飯也行啊。”
然而方翦娥油鹽不進,一昧冷聲趕他們走:“誰是你們殿下?當初不是指著我,說我妖女禍國麼?”
“當初是當初,如今小殿下已誕生……”
方翦娥懶得與他們爭辯,她指著門外,再次沉聲催促,“出去,你們擾我清淨了。”
一旁的秋英秋白雖不知過往如何,聽了方翦娥的話也猜到三分。
見自家娘子都這樣了,於是上來請這幫倚老賣老的大臣出去。
其中還有人想再努力一把,哀求道:“不喝水了,一碗白粥也行啊……”
“不,陛下!陛下,我等身無分文了,給點錢財傍身吧!”
他們扒著門,模樣與在京都時高高在上時堪稱天壤之別,而被求助的裴聞經就跟沒瞧見一樣,背對著他們。
“不是朕不幫忙,這座書齋,朕還做不了主。”
方翦娥朝裴聞經瞧去,他偏頭覷著她,意有所指地說:“朕也是費盡心思才能進來這裡,還有時時被趕的危機呢。”
方翦娥:“……”
幾個老臣秋英秋白也不好直接動手,還是鄭秀走上前把他們請走:“書齋是書齋,學生清淨之地,不是讓你們來化緣的。諸位,請吧。”
說著,不顧阻攔將書齋大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