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許多事都瞞不住。
此時街道無人, 在裴聞經找到這裡來後,外面的隊伍就已經悄悄撤走,更將宅門替他們都關上。
宅內光線雖微微一暗, 但天井處還是有光亮照進來。
方翦娥在大門合上的一瞬間, 透過縫隙看到一匹馬從當中路過,裴吉芸被束縛壓回來的畫面映入視野,她瞳孔收縮。
一下弄清楚了為甚麼秋英會驚愣在大門處,應該就是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更不知裴聞經是甚麼來路。
“不是你的。”方翦娥不肯與那雙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眸對視,企圖扭頭避開他的目光。
然而她口是心非的話在裴聞經耳裡, 無異於撓癢,他一口便咬定:“你說了不算。”
話語聲裡是對這個孩子血肉來自於他的勢在必得,斬釘截鐵。
方翦娥驚訝於他為何這麼肯定,她明明當初離開京都的時候還沒有反應, 到了路上才噁心想吐。
她經驗淺薄,還是鄭秀看出不對, 到了下一個地界請了大夫給她把脈, 才診斷出她有了身孕。
難道是裴吉芸?
不對,她更不可能走漏了風聲,她來這裡也很小心翼翼,喬裝打扮。
有時還扮做男子,就連護衛每回帶來的都不一樣。
“讓我看看他。”裴聞經哪管方翦娥心中滔天駭浪,他眼神落定在孩子身上, 伸出手,要看看這個屬於他的親骨肉。
他動手輕柔一下就將孩子抱了過去,另一隻手也不再鉗制住方翦娥.
左右如今孩子在他這裡,方翦娥是想跑也跑不掉。
裴聞經輕觸他的臉頰, 此兒被他抱著竟也不哭鬧,更生得五官眉眼隱隱窺見方翦娥跟他的影子。
還說不是他的?
裴聞經目光頃刻回到方翦娥身上,兩眼灼灼的盯著她,彷如把人吞吃入腹。
方翦娥更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找來這裡的,想起裴吉芸在馬背上受難的樣子,申斥道:“孩子還我,你把吉芸怎麼了?”
裴聞經擋住她要搶孩子的手,不讓她碰。
方翦娥急得要哭,“還我!”
她兩眼通紅,想不到再見裴聞經竟是來跟她搶孩子的,方翦娥眼裡流露出憎意。
裴聞經一見她這模樣就眉心一蹙,眼皮一跳,夢裡千百回,她已不知這樣看了他多少次。
“你來就來了,做甚麼還要折騰我?你就是不想見我好過……”
“胡說甚麼?”
方翦娥不跟他狡辯,再次試圖伸手,“把孩兒還我!”
裴聞經卻是偏不讓她碰,還在方翦娥靠近時挾持住她,沉聲呵止,“你給我生的,我還不能抱他了?還有天理麼?”
方翦娥愣住,不曾想被裴聞經劈頭蓋臉這樣痛斥。
她呆呆的,滿腦子都是裴聞經說她給他生的。
這種人……這種人……
“你怎麼這麼厚顏無恥?”孩子是在她肚子裡,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甚麼叫是給他生的?
明明也是為了她自己……
“放開……”方翦娥不想跟他鬧了,卻架不住裴聞經的力道。
她平衡不了他的手勁,她幾乎在掙扎間,被他攔腰撈起來,腳尖都要離地了。
裴聞經擰眉,怎麼瘦了這麼多?與底下暗信傳來的畫像相比,方翦娥臉上的肉根本沒那麼豐腴。
除了臀肉和會微顫的胸脯,她身上有些地方依舊可以摸到骨頭,尤其後背跟臂腕,稍微一握彷彿就能擰折。
只一下方翦娥就被裴聞經狹帶著放到了這屋中的躺椅上,她本不想躺下,但又顧及著裴聞經懷裡抱著孩子。
孩子太小,還不知大人在做甚麼,更甚者以為孃親跟這個抱著他的大人玩鬧。
吮著手指頭,一臉天真的在笑。
裴聞經這時朝外吩咐了一句,“進來。”
接著令方翦娥瞠目結舌的,就看到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行太醫將她圍住了,畢恭畢敬,只聽吩咐,“殿下,臣家中七世為醫,還請讓臣為你把脈……”
“臣也是,臣師承華佗十世玄孫女,專攻女科雜病。”
“臣善調養產後身痛或缺乳。”
“臣……”
有了太醫的包圍,方翦娥被與裴聞經隔開,她只能透過縫隙看到他的身影,正抱著孩子垂眸仔細端詳他的眉眼。
發覺方翦娥正微微不安,裴聞經敏銳地向她看過來。
他眼裡沒再遮掩,透露出對方翦娥這兩年裡的無所不知。
待到太醫給方翦娥檢查完身子,再朝裴聞經覆命,“陛下。”
“說。”
“殿下身體已無大礙,婦人家的陰虛之症尚處滋補之中,加之需要餵哺小殿下,偶有血氣流失是為正常。”
太醫經商量後推出來一位道:“臣等會再開兩副方子,一方為補氣,一方為殿下調養。”
一聽方翦娥沒甚麼大礙,裴聞經沉著的臉似乎有所緩和,他再次將孩子遞了過去,“那他呢?”
在太醫檢查小公子的時候,裴聞經控制住方翦娥,沒有叫她湊過去。
“孩兒交給他們,你我先聊聊你與吉芸元傑他們瞞著我的事。”
正好私塾就在一旁,離開天井後,裴聞經拖著方翦娥進去,反手就將竹簾放下,擋住有可能會偷偷投過來的猜測目光。
方翦娥被裴聞經的話驚到,心嚇一跳。
“甚麼瞞?”
她固執不肯承認,“少胡說,關他們甚麼事?”
當年方翦娥遠走京都,在此之前可是下了好大一盤棋,更讓自己成為其中的棋子,被推上風浪尖。
不惜為了懲罰裴聞經,更是懲罰她自己,也要親手毀了兩人的關係。
如今裴聞經冷不丁舊事重提,一副要清算的樣子。
她乾脆別過臉,露出旁人眼中事不關己,清冷到孤傲的模樣,表現得渾然不記得了。
裴聞經卻是有備而來,他從袖口裡掏出一樣東西,徑自丟到桌案上,微帶輕嘲道:“是麼?與吉芸說我欺負的,不是你?”
“和元傑設計,撞破你我親密的,不是你?”
“故意煽風點火,發動朝野讓自己置身浪尖的,也不是你?”
裴聞經沉沉看著方翦娥在愣了一瞬後,拿起桌案上的認罪書,在看到裴元傑的印章和落筆後,當下神情大變,又要強壯鎮定,死不承認:“不是我,我們哪有這種能耐?”
方翦娥拿著認罪書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裴元傑在信上勸她,見到裴聞經後莫要逞強,不要與父皇對著幹,還說裴聞經早有察覺,順水推舟,他們才能成功。
最後一句話讓方翦娥不可置信看向他,正好一隻手把她手上的書信挪開,輕輕一擲,飄落到地上。
裴聞經的耳語不經意與裴元傑的話在她耳邊重合,“漁令縣是你早就想好要來的地方,吉芸和元傑出門遊歷了一段時日,就是在你跟我鬧的最兇的時候。”
“你讓他們幫你打點,挑好了這座宅子,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你怎麼不想想,這一路順風順水,平平安安,你居住的這裡百姓安居樂業,整整兩年街上連械鬥都不曾發生?這是為何?”
方翦娥這尊大佛出現在漁令縣,來路不尋常,縣令夫人又與她交好。
當地百姓對她敬畏有之,好奇非常,按理說這樣一個人物也應該在縣令那邊掛名了。
然而這兩年,周圍人只對她旁敲側擊,連縣令夫人都不知道她真實身份,只憑本意想與她交好。
縣令大人更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甚麼都不知道,更沒有派人過來查過方翦娥底細,這幕後不是有人操控是甚麼?
方翦娥終於後知後覺將驚疑的目光落在裴聞經臉上。
她顫聲問道:“你……你都知道了?”
裴聞經面上露出瞭然的神色,默然回對,表示方翦娥終於發現了真相。
他如何敢確定方翦娥懷裡的就是他的骨肉?不分青紅皂白,就有備而來,讓太醫同行給他們母子檢查身子?
不就是早在當時他就對方翦娥的計劃瞭解通透?
她想離開他的心思自打方濡霈出現就沒有變過,她對他失望至極,而慫恿裴元傑聯合臣子聲討自己,就是對裴聞經最大的報復。
“吉芸昨日未時到了漁令縣,過了一炷香在你書齋門前等候,再過一須臾,你從縣令府上回來。”
“還抱怨她來的匆忙,怕暴露了你的行徑。”
裴聞經出現在方翦娥身側,摟上她的腰,對發生在她身邊的事瞭如指掌:“你昨夜還給她點了安神香,她今早卯時就離開此處,不太巧,她胯-下千里神駒還是我送她的,養了這麼多年結果騎術還不精進。速度慢了。被我在城外官道上堵上。”
“你還想聽甚麼?都可以說給你聽。”
方翦娥痴痴愣愣的,已忘了該怎麼回應。
只因裴聞經說的完全與她和裴吉芸的相處符合上,只是她現在才知道裴吉芸離開書齋後,是這樣被裴聞經抓了個現行。
他怎麼能預測到吉芸甚麼時候出現?能這般精準,萬無一失的將人堵在路上,不是守株待兔,就是甕中捉鼈。
可見他早已把握住時辰,才能一切配合的剛剛好。
許多事情抽絲剝繭,實則早就透露出不對,明明裴聞經力壓大臣,不順從他們的意處理方翦娥,為何會因為去了裴元傑那一趟,就回來改變了主意?
方翦娥以為是她跟裴元傑的計劃起了作用,哪曾想裴聞經早就在那等著她。
她不是想跑嗎?她不是自以為天衣無縫麼?
裴聞經就陪她演一場大戲,甚至親自幫她搭臺,幫她把火力燒旺。
“那天,方濡霈……”
裴聞經就知道她會問起這個,方翦娥還是聰明的,她一點就通,“你也不想想,你我上一刻還在宮中溫存,下一刻我為何要帶你出宮?”
“你就沒想到為何方濡霈偏偏在那?”
自然都是做給方翦娥看的假象,裴聞經一口料定:“你那般眼裡容不下沙子,得知我與她私下見面,定然以為我要和她舊情復燃了?”
方翦娥滿臉紅光,是憤怒,是被設計後發現自己落入陷阱後漲紅的。
裴聞經輕嘆:“你看,就是如此。翦娥,你和我比甚麼定力?”
他把持朝政這麼多年,整個朝堂那麼多老狐貍,他要是被三個毛頭小鬼給糊弄住,那這天下早就易主了。
方翦娥果然氣急敗壞與他鬧崩了,待在方家給她的宅子裡不肯出來。
那時是最好與他割席的時機,裴聞經像是受不了她的小性子了,助她一臂之力,特意替她收拾好行李,整整一輛馬車的東西。
路上也風平浪靜沒派追兵,最多隻是讓人盯著裴吉芸的動靜。
好在吉芸有些用,還不忘給她收拾一些金銀珠寶出來。
方翦娥想從裴聞經懷中掙脫,卻被他摟得緊緊的,兩年未見,他的翦娥長大了,風韻了,連一些螻蟻也對她生出些見不得光的心思。
他湊到方翦娥頸邊深嗅,碎吻不止,手揉動。
聞到方翦娥身上的香氣,還夾著淡淡哺育的馨香味兒,裴聞經那裡無法忽視地抵住了她,讓方翦娥愕然一哼。
察覺過來後羞憤要走,卻不過是與背後的裴聞經摩擦更緊了。
他氣息微沉,有幾分抑制許久的粗重,摸上方翦娥的小腹道:“真沒想到,你給我生了個孩兒。他從你這裡出來的是不是?真厲害,翦娥。”
若說裴聞經唯一沒預料的,那就是方翦娥會懷上身孕。
不過在那段日子裡他們常常糾纏在一起,有時情難自禁沒有防護倒也正常。
裴聞經的低語讓方翦娥耳根發燙,他語調掩藏不住其中欣喜,更讓許久沒遭受這樣調情的方翦娥禁不住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