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偷跑出來的大戶人家小姐……
裴吉芸一走, 書齋內一下清淨許多。
秋英幫著整理她送來的貨物,光是綾羅綢緞就有足足兩箱,摸到手的緞子在整個漁令縣就沒見過, 不知是怎樣的織女才能織出來的料子。
秋白捧著箱子出來, 給方翦娥看,一臉小心翼翼,“娘子,這……都是頭面。”
金燦燦的, 珍珠瑪瑙,堆積在一起, 秋白拿著都燙手,即使不是頭一回見,還是對供給給方翦娥的財物感到心驚。
方翦娥瞥了一眼,習以為常道:“放著吧, 你和秋英有喜歡的就拿兩樣,還有給鄭姑姑的, 那些料子都拿去做衣裳。”
她大方對這些曾經迷過她眼睛東西不再感興趣, 普天之下,方翦娥在最初那年享受過這天下最好的東西。
吃穿用度無一不精,但只要她不想要了,這些東西也就不值一提,失去了意義。
她不需要再穿的多麼漂亮去吸引誰的目光,如今的她不屑一顧, 鎮定淡然的不像這個年歲該有的樣子。
她的定力和氣勢在秋英秋白看來,比縣令夫人更甚。
那還是官家夫人,但論擁有的東西,怕是還不如她們娘子豐富。
方翦娥平常也用不到這麼多東西, 她的確靠裴吉芸的幫襯接濟,過得不用愁吃,不用愁穿。
但沒有錢財支撐,她也萬萬不能盤下這座偌大的書齋,還開起了私塾,僱傭兩個女長工。
再加上鄭姑姑年老,需要補品滋補,她不僅懷有身孕還生下孩子,她的孩兒也要享受這世間最好的。
所有方翦娥從小沒得到過的,她都要她的孩子一一享用。
她用的並不虧心,也未刻意去節儉,鄭秀有時會幫她管理錢財,更不想虧著方翦娥,甚麼好的都給她。
無怪乎漁令縣的人,哪怕不知她底細,哪怕方翦娥也未刻意顯擺,到了她跟前說話都輕言細語,免得冒犯。
“昨日先生家裡來了貴客吧?”
今日上學,私塾開門,方翦娥在外邊不過出現了片刻,就被孩童的家長略帶討好又暗自打聽問話了。
此處雖然民風淳樸,卻還是有好奇心重之人,大多沒有惡意。
要怪只怪裴吉芸以往都格外注意,會在晚上那些人家都歇息以後,才敲開書齋的門。
這次天還未黑就被人看見了,周圍人家想要窺探的心思根本止不住。
問的人裡就有離書齋最近的一戶人家,這家婦人又是好奇,又是惶恐,一臉擔心會惹怒方翦娥的模樣,“若是先生不方便說,那就不說了,我們,我們就是隨口一問。”
“不過那些人,當真好威風呢,好威風……”
昨日窺探,還不小心被發現了,心有不安害怕遇到的不是善茬被報復,是以提心吊膽地看方翦娥反應。
方翦娥現在一顆七竅玲瓏心,自然看出鄰居反應,道:“老家遠親,路過此地,今日已經回去了。”
“喔……”婦人鬆了口氣,“原是如此。”
“那先生老家,應該是在更繁華之地吧?這麼遠還有人牽掛先生,真是一樁福氣。”
“先生當然是出身富貴人家,還是個大戶。”
聽了方翦娥的話,見她沒有不悅,周圍其他一直豎起耳朵偷聽的家長開始你一嘴我一嘴的對著方翦娥吹捧起來。
“你也不瞧瞧先生身上穿的甚麼料子,放在布莊都沒見過的樣式。”
這些吹捧都是真心實意的誇讚,至今所有人都認為,方翦娥是大戶人家小姐,和人私奔偷跑出來的,否則何至於這麼久,都沒看到孩子父親?
家中還是有人惦念著她,所以才常常送來好的物什給她。
雖然與事實大相庭徑,奈何人言可畏,攔不住這些人霧裡看花的心思,又對她十分好奇,方翦娥對這些猜測聲向來是無視過去。
不透露也不解釋。
“好了,該開課了,不要再打擾先生了。”
見方翦娥回答了那句話,後面的都不參與,識趣的便紛紛住嘴,不再過問。
方翦娥這才得以脫身,走進私塾內。
但當到了午後,炊煙四起時,孩童的爹孃來接他們歸家,看到了同樣匆匆趕來的亓官大夫,頓時不約而同眼神促狹,面上多了幾分揶揄。
“巧了,亓官大夫往日不是最晚來嗎?今日怎麼這麼早?”
“還打扮了,這是新作的衣裳吧?這花色料子,我家那個也有,不過得生辰時才穿得上。”
“這價格不菲吧?喲,這頭冠還戴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見新婦子呢!”
私塾外打趣聲紛紛,亓官大夫被臊的掩面要逃,然而就要接孩子的理智讓他站住腳步。
面紅耳赤,忍辱負重地跟這些聒噪的婦人待在一起,還要避免引來更讓人不好意思聽見的話,讓裡頭的人聽見。
一個獨身帶著孩兒的父親,一個是坐擁一間書齋私塾的主人。
沒有丈夫,年輕貌美,財力無限。
可不就是讓人心生綺念,浮想聯翩?
然而到放學之時,都不見書齋先生出來,來的只有家裡的女長工將孩童都送到各家大人手中。
婦人們沒有好戲可看,也都紛紛散了。
“這,先生她怎麼沒出來……”亓官大夫忍不住問。
秋英轉過臉來,沒有一絲疑惑或是討好,如同不知亓官大夫這話裡的意思,笑著說:“學生都歸家了,先生出來做甚麼?亓官大夫,你昨日送的甘草太多了,我們鄭姑姑還說要送還你一些呢。”
“對了,這是藥草錢,知道你不會收,可我們書齋也不喜歡欠著人情。這賬不清,鄭姑姑那我也不好交代啊。”
待到眼前大夫帶著女兒失落失意地回去,秋英頭也不回地把門關上。
寡婦門前是非多,她們娘子這還不是寡婦呢。
亓官大夫人雖好,可她們娘子無意,也不是非得要找個相好日子才能過下去,現在雖算不上多清淨,她們所有人卻是都習慣了。
每日一到就開啟書齋,開門營生,天黑後就閉門不出。
秋英剛走,背後的門就被敲響了。
她誤以為是亓官大夫想不開,原路返回,已經做好準備好好勸說他一番,不要把心思浪費在書齋主人上,憑白亂人清白。
然而一開啟門看過去,卻是張不認識的臉。
秋英頓時愣住,“你是?”
她剛剛開口,話沒說完,就看到了一大清早本應該離開了漁令縣的一道身影,那位是她們書齋娘子的舊相識的貴客,就那麼被繩子捆起來一臉死灰痛苦不已地趴在馬上。
哪還有之前所見,盛氣凌人貴不可言的樣子?
“這是……這是……”
方翦娥正在內院給孩兒梳洗,私塾一下學,秋白就說小公子尿了。
正好再過不久就到晚食的時間,乾脆燒了熱水給他清洗,鄭秀在旁遞香胰和乾淨的布巾,時間不趕急,她們便圍著浴盆跟小傢伙多玩了一會兒。
等差不多了就將孩兒撈起來擦拭乾淨,用布裹緊送回屋裡。
秋英那邊遲遲未來,想起她去打發了亓官大夫,莫非被纏上了。
方翦娥疑心頓起,抱著孩兒在半路中改道,一過來就看到秋英開啟門嚇傻的樣子。
“秋英。”秋白剛叫她一聲。
秋英扭過頭來,露出門口的位置,眼前站著一個她們都未見過的陌生面孔。
隨後一聲痛苦的呻吟在附近響起,方翦娥蹙眉,正要開口問詢,那張不認識的面孔背後,忽然走出來一個許久未見的人。
真是奇怪,剛剛對方明明也在那裡,秋白卻毫無發現,且陡然現身,身形一下將外頭的光線遮擋去,近看才發現氣勢相貌竟是如此驚人。
秋白還矇在鼓裡,不知其意,問對方,“你們是何人?擋在我們書齋門口做甚麼?”
接著她便瞧見了一匹馬被拖走,而馬上的人似曾相識。
她驟然回過神,那不就是今早才離開的貴客麼?怎麼?
“娘子。”她倏然回頭要告訴方翦娥這一端倪,結果回眸一看,在外面的情況出現後,她們娘子就慌了神,變得不對勁。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張,抱著小公子步步後退。
而門口的人從出現起就一言不發,嫌秋英擋路,將她抬手輕輕一推,就踱步進來。
更詭異的是鄭姑姑從內院出來,剛收拾好地上痕跡,還想出來招呼她們,結果也跟嚇傻了似的,頓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等到對方對她們娘子步步緊逼,甚至要逼退到臺階下時,秋英跟秋白生怕方翦娥有危險,反應過來衝上前呵止,“站住!你想對我們娘子做甚麼?!”
還未靠近這金尊玉貴的成熟男子身邊,不知怎麼地二人就再也靠近不了。
“放開!娘子!”
“娘子!別碰鄭姑姑!”
“啊……”
眼看著身邊人被裴聞經帶來的人拉走,而鄭姑姑也不能倖免,方翦娥卻還想試圖阻止,結果剛想追過去就被面前人給拉了回來。
她動不了,自身難保,懷裡還有個孩子。
似是不滿她被其他無足輕重的人分去心神,對方抬手擭住她的臉頰,強迫方翦娥不許躲閃直視他。
另一隻手拽著方翦娥的胳膊,力道緊的彷彿怕她跑了。
他眸色深沉,目光銳利如能穿透人心,從方翦娥臉上看向她懷中,嘴唇動了動卻無聲。
像是在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