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小娘親。
一上午下來, 不曾預料,沒想到生意竟還不錯。
字帖賣了有上十幅,家書也寫了二三十封, 方翦娥放下筆不久, 秋英便在身旁幫她揉起酸脹的手,“娘子累了就不寫了,歇會吧。”
市集上人來人往,攤販眾多, 有的認出她們來,還隔著距離打招呼。
午食街邊傳出飯香, 見慶典活動不少,還有一會兒遊神的隊伍才出來,方翦娥便招呼其他人,“今日不在家裡吃了, 找家食肆,先填飽肚子吧。”
秋白應道:“聽娘子的話, 我早就在一家食樓提前訂好雅間了, 這時候過去正好不用愁沒位置。”
秋白所說食樓就在這附近,剛走近就碰到這傢伙計在邀客,不斷向她們介紹店裡的菜式。
聞到肉香,鄭秀看了兩眼其他桌的吃食,頗合方翦娥的胃口,是她會喜歡的型別。
於是做主:“就這家吧, 夥計,我們提前訂的雅間在何處?”
“客官樓上請。”
三人簇擁著方翦娥上去,等到了雅間,鄭秀剛坐下, 示意方翦娥道:“還是我來抱著吧,你們先吃。”
“可惜搖籃太重帶不過來,不若我去找食樓裡的夥計跟我一起去搬,等小公子躺下,鄭姑姑你也不用餓著肚子了。”秋英起身走到屋外,將夥計叫住。
“是秋英嗎?”隔壁雅間忽然開啟門來,走出兩個身影。
“亓官大夫?虎姑?”
穿著新衣裙的小身影蹬蹬地從父親身邊跑過來,“秋英姐姐,先生也在嗎?弟弟是不是出來曬太陽了?”
虎姑沒等秋英回話,便迫不及待跑進方翦娥所在的屋內,下一刻就響起秋白勸她慢點的動靜,“是小公子,他也在……不能戳他的臉,虎姑,鄭姑姑正看著你呢。”
亓官大夫匆匆走進門內勸道:“不可以給先生添亂,虎姑。”
“亓官大夫。”方翦娥懶懶打了聲招呼。
“多謝你送來的藥材,我們都喝了不少,清火去燥,挺舒服的。就是有些苦了。”
男人受寵若驚,又有些小心怕驚擾了對方一樣回應,“那我下回多加些甘草……”
“嗯。”方翦娥扭過頭去,任由秋白跟虎姑對著搖籃說話。
而鄭秀則跟男人閒談起來,秋英也去找了夥計去搬搖籃過來,屋子裡除了絮絮叨語,就是孩童的笑聲,這些都影響不到看向窗外的方翦娥。
她不參與其中,所有人卻都以她為主,嫻靜自在,若非真的有事,找她搭話都是一種唐突。
秋英回來了,飯菜也正好上齊,虎姑被帶回隔壁的雅間吃飯,免得打擾了書齋一家主僕。
飯後一行人沒走,留在雅間內歇息,屋裡有張屏風,後面是鋪著乾淨被褥的床榻,鄭秀死活不肯上去歇息,要讓方翦娥去躺著。
給搖籃裡的哺了些乳--汁,方翦娥便去歇息了,孩子由秋英秋白照看,鄭秀則守在床榻處,靠著欄杆睡了一會兒。
秋英帶著小公子到樓臺處,指著樓下風景道:“看,是遊神的隊伍,有小龍呢,還有鯉魚精,哎呀真好看……”
秋白跟她一人一邊護衛左右,時不時理一下孩子的衣衫,用帕子擦擦口水,“待會要放鞭炮了,離遠些,免得驚擾了小公子。”
晌午之後就不去擺攤了,將物品寄存在食樓,隨處看看熱鬧。
遇到熟人招呼兩聲,有經驗的生育過好幾次的婦人還會上前教幾招育孩心得,在見到女長工懷裡的小人後連聲讚歎,“這模樣像極了先生,細皮嫩肉……”
“這是先生家的孩兒?”
有的只知書齋裡的主人有子嗣,卻不經常見她帶出來,平常露面也是白髮婦人跟兩個女長工居多。
一時間圍上來的人都在問候方翦娥,得到她點頭回應,紛紛驚歎,“先生聰慧,能經營這麼一家書齋,還有這樣一個玲瓏孩兒,可真是有福氣!”
“這樣的玉人咱們縣裡竟然有兩個……”
“將來長大,令郎不知該引來多少秋波……”
懷裡的孩子長相已讓許多人稱讚,更讓人暗自欣羨的是生養他的人竟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打扮不說多華貴,那份氣態就知與她有云泥之別。
“不知他父親……”
不該說的話被鄭秀毫不客氣地打斷,“這位夫人,快看看孩子吧,要被遊神的隊伍給衝散了,再不去找就要不見了。”
一時間大街上只聽婦人兵荒馬亂的呼嚷聲:“孩兒,誰看見我孩兒了?”
剩下的婦人頓時知趣起來,那叫秋白秋英的女長工對小主人看得十分緊,只讓旁人看上一眼,多碰一下都不給,可見矜貴。
而書齋先生始終平淡而和氣,卻沒有人對這份和氣上趕著當真。
漸漸地在各自家裡人找過來後,便跟方翦娥道別自己逛自己的遊神會去了,無人打擾的這裡一下空曠許多,鄭秀她們卻鬆了口氣。
人多眼雜,還真怕衝撞了方翦娥和小公子。
眾人心說還想待到晚上,看看燈會,然而這會心思都淡了,恰逢路邊有一頂軟轎停下,裡頭走出來一人。
“太巧了,沒想到在此處能碰見先生?”
來人邀請道:“先生不忙的話,去我家坐坐怎麼樣?寶珠總說今日再熱鬧都不如在私塾跟先生待在一塊。”
說話間,對方踮腳看到了秋白抱著的孩童,頓時更加小聲起來,驚訝道:“真是難得,連小公子都帶出來了,這……真是難得一見啊。”
縣令夫人對方翦娥誠懇相邀,還讓人多抬了一張轎子。
最後方翦娥與鄭秀帶著孩子一起坐進去了。
縣令府上清淨,遠離市集,庭院裡綠樹遮陰,太陽還未下山,桌子上的茶水漸漸煮沸了。
“先生請喝茶。”
“有勞了。”自從方翦娥在漁令縣落戶,不愛被打擾,默默開了家書齋營業,私塾也接收了不少孩童。
那日縣令夫人從孃家回來,打臨街小巷路過,聽見裡面又響起了讀書聲,才知道宅子裡的主人換了人,一時興起進去看了以後,自家的小孩兒就不願意走了。
於是正好順水推舟,將孩子送到私塾裡唸書。
對這位書齋先生,年紀輕輕,竟是位女子,讓縣令夫人不由地好奇起她的來路。
可字裡行間只打聽到對方的確不是本地人,家鄉在遠方,身邊的白髮老婦是她姑姑,姑姑年紀大了便決定回來漁令縣養老。
至於攜帶的錢財,財大氣粗,身價豐厚,也說明了對方不是普通人家。
至於為何小小年紀就做了孃親,心性還遠超同齡人那般沉穩,應當是有超乎尋常的際遇。
縣令夫人雖談不上見多識廣,卻知道不可以貌取人,識趣的沒有打聽太多,但對方翦娥是真心相交,礙於平日她不常出門,想見她也只有在學堂。
今日遇上了便不想錯過這次機會,終於能邀她到家裡坐坐。
“先生在漁令縣待了幾年了?”
“那得有……兩個年頭了吧。”鄭秀在附近,正好聽見縣令夫人問,比方翦娥更快算出日子。
“兩年多,也不見鄭姑姑你蒼老半分,反而還跟初見時一樣,精神抖擻。”
縣令夫人說完,又轉向一旁品茗含笑卻不怎麼說話的女子,“先生也是,往常你足不出戶,見你一面都難,我對先生你是一見如故,當你跟親妹子一樣。若先生你不介意,也別客氣,我託大,日後也別叫我縣令夫人,叫我姐姐即可。”
“知道你喜靜,原本我這有個宴會想邀你去,可你身邊還有個孩兒,離不得你,也就罷了。改日,我邀幾個閨中好友,在這裡一聚,先生覺著怎麼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平日裡也算是被照顧有加,方翦娥怎麼可能不給幾分顏面。
“若是不麻煩就來。”
好不容易得到她親口答應,縣令夫人面露欣喜,當即怕方翦娥反悔,“快,快,拿帖子來,我現在就起筆發請帖出去。”
到了晚上天快黑了,縣令夫人還想再三挽留她在府上用飯,被方翦娥拒了,“夫人太客氣了,這樣下回就不來了。還是在學堂裡見為妙。”
換成別人說這番話就是不給面子,故作清高,但由方翦娥來做,就是不想叨擾了人家,更讓人怕把她給驚走了。
她越是疏遠,就越是讓人想跟她多親近親近,還願意捧著她,“好好好,我不逼你,那我讓轎伕抬你們回去。”
方翦娥點頭,一直送到府外,縣令夫人還抓著她手腕叮囑她,要是在漁令縣過得哪裡不好,或是有人與她為難,都要遣信告訴她。
她這個縣令夫人也不是白當的,必然不會讓她受欺負去。
方翦娥好不容易出來,坐上轎子,鄭秀抱著孩兒道:“聽說縣令夫人以前也有個親生妹妹,與你差不多大,出嫁後因遇人不淑不小心墜河淹死了,她這是看著你觸景生情了吧?”
“姑姑這又是甚麼時候聽說的。”
鄭秀是宮裡老人了,她笑笑說:“你忘了,我也是漁令縣的,找以前的街坊問問不就知道了?”
只要縣令夫人不是因為知曉方翦娥的身份有意來接近她的,方翦娥也就不抗拒與對方來往。
對方丈夫在漁令縣的名聲還不錯,是個公正不阿的清官,在這裡待了這麼長時日,城裡的日子風平浪靜,稱得上太平。
轎子剛到臨街小巷的路口,還沒走近,就聽見書齋門前有馬的嘶鳴聲。
鄭秀掀開簾子,探頭一看,只見外面停了兩輛大馬車,一輛裝足了貨物,將前面的路堵的死死的。
另一輛的馬背上面,則端坐著一個等候已久的身影,盛氣凌人,讓人輕易不敢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