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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紮根。

2026-05-17 作者:六棋

第46章 第 46 章 紮根。

漁令縣乃依山傍水之地, 算不上最富饒的,卻能讓百姓不愁吃穿。

民風淳樸,也沒有匪患。

縣城裡白日裡熱鬧居多, 小販挑著擔從街邊路過, 還能聽見私塾裡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賣甜水呢,來一碗甜水吧——”

沿街的叫賣讓私塾裡的孩童坐立難安,這時一個白髮婦人上前,走出了門, 向小販招手:“賣甜水的,停下, 給我來點兒。”

小販見生意上門頓時精神百倍,“哎,老夫人,您就要一碗?”

話音剛落, 私塾裡的孩童呼應不止,“我要喝!我也要喝!鄭姑姑……求求您了!”

鄭秀頓了頓, 直到小販跟趴在窗前的孩童都萬分期待地望著她, 才大發慈悲道:“那就多來點吧,每人一碗。”

“嗷嗷嗷鄭姑姑!!”

“姑姑真是大好人!天底下最好的鄭姑姑!”

小販邊舀著甜水,一碗接一碗,邊打量這位“鄭姑姑”,只見她衣著打扮都不像普通人家,雖然素淨, 用料卻十分結實。

平日裡應該是不做粗活的,渾身上下都潔淨非常。

身邊還有兩個幫忙打下手的女夥計,手腳利落,對她頗為敬重, 這讓小販疑惑,不知這位“鄭姑姑”是私塾裡的甚麼人?

“夥計,你再看,你的甜水就要撒了。若是少了一碗,可就不付你賬了。”女夥計出聲提醒。

小販趕緊收回神智,在舀完甜水後幫著一塊將東西送去私塾裡。

“鄭姑姑,這碗是我的嗎?”

“秋英,秋白……給我一碗好不好?”

“沒大沒小,叫姐姐!”

私塾內一團亂,雖然像春天裡的野鴨在叫,但這些來求學的孩童們卻沒有推搡爭搶,一個個排著隊井然有序。

本以為就只有一個老婦人和兩個女夥計在操持這傢俬塾,然而轉過身,小販又才注意到在教書育人的桌案邊,一直坐著一道身影,正不受嘈雜的環境影響,執筆依舊在桌上作畫。

一襲青衫宛若院牆邊的翠竹,手上面板白皙細膩,一雙烏潤的眼珠在撣開紙上的筆墨後,露出笑意,“看我作的這幅群童食甜圖,像不像樣?”

白髮婦人側目看了一眼,附和道:“像,怎麼不像?”

站在最前面的稚童遲疑地問出聲:“但是……鄭姑姑,先生她畫的明明是小雞呀?”

“啊呀,被你猜中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呢。”

“……”

午後涼風吹進學堂,孩童們在一聲聲“謝過娘子”“謝過老師”中,從私塾大門出去。

門外已有不少家長等候,女夥計等到最後一位大人接走孩子後,有在學堂巡視了一遍,才將門關上。

今日上學便已結束。

秋英開始收拾清掃室內,秋白卷起衣袖步入廚房。

白髮婦人則跟著那道青翠的身影進了臥房內,過了會兒,先行出來,聽著裡面呀呀細語聲,去庭院把晾曬乾淨的衣物都收了。

當手觸碰到乾燥的衣物,風裡送來清爽的氣息,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辰,天空上依然晴空烏雲。

這種安穩日子過的太順,漸漸讓鄭秀生出一絲迷茫。

直到秋英忙碌完,穿過庭院去廚房幫秋白的忙,聲聲動靜才驚醒了鄭秀,讓她萬分確信現在的日子的確真實存在,而不是一時虛幻。

門檻處,年輕麗質的身影走出來。

鄭秀抬頭,小聲問:“睡著了吧?”

對面點了點頭,攏了攏衣衫,裡面的衣物胸前有點點水漬暈開,那道嬌柔的嗓音道:“明日一早去打些羊乳,我這已經不夠了,也該戒了。”

鄭秀答應道:“成,我去捎個話給酒莊,讓他們留些下來。”

漁令縣裡的酒莊不止賣酒,酒莊也不過是統稱,只要客人需要,連茶酥,牛乳羊乳之內的東西也能想法子弄到。

晚上秋白做好飯食,四人一桌,不分尊卑坐在一塊兒吃飯。

在鄭秀旁邊還放置著一張請木匠打造的搖籃,更貴重的都被塞在庫房裡面,鑲了金玉,一看就不是漁令縣的手藝人能做出來的。

為了不過分高調,也就沒怎麼用,而眾人時不時往裡面看一眼,逗一逗被褥裡面的趣兒。

這日子也很是意趣,秋英開始說起縣城裡的新的見聞,“虎姑說新來的梨園班子又出了新戲了,再演一個月就要去別的縣了。”

“那裡面的伶人唱的甚是動人,今夜應該又是演一出一見如故,遊園私會的戲。”

鄭秀:“看來你上回還沒聽過癮,一直想著呢?”

秋英不好意思笑起來,秋白問:“鄭姑姑和娘子去看嗎?好些日沒出門,趁戲班還在城裡,不如去聽聽,家裡就交給我和秋英照顧,肯定不會有損失,還請兩位放心好了。”

“我就不去了,你們倒是可以陪陪鄭姑姑,趁她腿腳還利索,帶她去瞧一瞧。”

“我?我早就瞧過了,不稀罕了。”

“嘴硬,”那道聲音很是水靈,說話的人卻很是剛柔,做起主來連鄭秀都無法反駁,她道:“不如僱張轎子吧,抬著你去。你們看著她,明日來我這處拿些錢,街上有甚麼吃的好玩的都可以買下來,算我頭上。”

秋英跟秋白大喜過望,“謝過娘子!一定好好照顧鄭姑姑!”

鄭秀知道是為她好,最後抱怨了幾句也就不說了。

真去看了戲曲後,卻發現到底不如京都的好看,是打著梨園的名號的野班子。

但野班子是野班子,噱頭也是不少的,鄭秀跟秋英秋白沒有待太晚,漁令縣沒有宵禁,即便城內營生可以到天亮,人來人往,但惦記著家裡看完重頭戲也就出來了。

說是乘轎子,因為她們來時是三人,最後還是僱了輛馬車。

三人還在街上逛了逛,路過小攤,秋英叫住她,“鄭姑姑,等等,買這個吧,這個帶回去主子一定喜歡。”

等拿到那把撥浪鼓,鄭秀跟兩姐妹要走,被攤主叫住,“鄭姑姑?是無恙書齋的鄭姑姑嗎?”

“你是?”

“我家小子是大頭,多虧了先生肯收他讓他念書,不然整日跟個野人到處混。平日都是我家那位接他歸家……”

攤主想起甚麼,飛快彎下腰身在車下的水桶中抱起一條魚。

那魚鮮活,應是傍晚時打上來的,突然被襲擊魚尾不安地拍動著,“這,我是粗人,沒甚麼拿得出手的,這條魚就送給你們,用它熬的鯽魚湯最暖身子,也最鮮了。”

最後由秋白提著還會甩尾的鯽魚,秋英悄悄在攤主的攤上放下一串銅錢收下了這份心意。

後面的一路上三人在城裡都會被認出,夜晚沒那麼早入睡跟著家裡人出來的孩童也會叫喚她們在書齋裡的稱呼。

“是鄭姑姑,姑姑出來逛街了……”

“先生呢?”

“先生在家呢。”

“先生起居有常,養生有道,日日聞雞起舞……”鄭秀低下頭,一副狼外婆的模樣,驟然突臉,“你怎麼還不回家去睡覺?不怕長不高嗎?”

“…………”

送走了抱住爹孃大腿的孩童,又沿街買了些熟食,三人終於提著大包小包坐上了馬車。

小巷中青瓦白牆,車輪碾過光滑的石板路停在一座書齋門前。

這座書齋前身是傢俬塾,她們初來乍到時,正巧遇到主人家急著脫手,說是兒子在別處娶妻生子,安家落戶,他們也要跟著去了。

於是只是將門前的牌匾稍加更改,其餘沒怎麼動,就成了一家書齋。

又因縣城孩童多,日常分散在外,都鳥撒野,適縫每年選官考舉的時期,教書先生們都在備考,乾脆按原來私塾的性質,繼續招攬學生。

秋英最後跳下來,給了車伕賞錢。

鄭秀跟秋白提著東西率先進了屋,月光透過天井照亮院內景象,怕她們回來的太晚夜色太黑,還特意留了燈。

腳步聲靜悄悄,但屋裡人還是聽見了,“回來了?”

鄭秀目光一落,在庭院天井處,找到靠在躺椅上的人,手持一把扇子,在給搖籃驅趕蚊子。

“回來了,帶了好些吃的,快去嚐嚐吧,這裡我來看顧。”鄭秀說著上前就從對方手上將扇子拿過來。

被勸說的身影不急不緩地從躺椅上下來,往廳堂走去,秋英和秋白正在將吃的擺在桌上。

鄭秀在背後看著那道身影,無論是說話還是氣態,都與曾經大不相同,任誰也想不到她們在漁令縣過了一日有一日,紮根在此處。

方圓十里街坊百姓都知道在臨街小巷處,新來了一戶人家接手了一傢俬塾,改造成書齋。

又重新接手縣裡的野孩子讓他們唸書,成了人人唸叨的先生,已然和此處百姓沒甚麼兩樣。

忽然搖籃處一聲哭啼響起。

鄭秀趕緊重新扇扇子,匆忙阻攔那頭想要起身的人,“不礙事不礙事,我看著呢……乖乖啊,乖乖。”她坐上躺椅兩頭都哄。

耳邊傳來廳堂那邊的家常話,“明日一早就把那條大鯽魚給燉了,喝豆腐魚湯。”

“太大了,不如一半清燉一半紅燒……”

月色過後,夜深人靜,萬物都歸為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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