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這就是現世報。
屋房內爭執與嗚咽聲時不時溢位, 在這邊的下人都被通通趕走,清淨的彷彿這間屋子不存在。
方翦娥咬傷了裴聞經的手指,深可見骨, 血流不止, 他卻只是簡單撕下一塊布包紮了一下,避免繼續流動。
隨後任由血液滲透布料,捧著方翦娥的下頜跟她纏吻,即使嚐到了他自己傷口的滋味, 即使方翦娥為了報復去摳他手上的傷,裴聞經依舊吻她, 把她頂在牆上動彈不得。
吸吮她嘴裡的津--液,搶奪對她的控制權,不斷模擬他們曾經廝混的姿勢,讓方翦娥顧不得吞嚥, 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又被更霸道的唇齒掃蕩乾淨, 舌頭更像要鑽入方翦娥喉嚨中去。
讓她難受和不滿地不斷掙扎和皺眉, 最後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耗費太多精力而失去力氣,軟綿綿地靠在牆上,而裴聞經屈腿撐著她,才免於方翦娥跌坐到地上。
她臉上都沾上了裴聞經的血,因為嘴裡津--液被過於掠奪, 她為了呼吸不得不張開唇,濃密而烏黑的眼睫眼淚婆娑,整個人在這窒息的爭奪中宛如要死掉般力竭乾涸。
裴聞經擦掉她眼睫上的溼露,方翦娥可憐又憤恨的眼珠又清晰了。
“可惜了, 本來我可以做你阿耶的。”
沒有方濡霈私通一事,那懷上的子嗣就會是裴聞經的。
這樣方翦娥亦可以長得像他一些,做他的女兒,也不至於像今時今日這樣,亂了經綸。
“跟我回宮去。”
方翦娥抬起頭,裴聞經還有膽子說?
甚麼可以做她阿耶,還想生她?
方翦娥聲音從嘴裡擠出來道:“現在也不晚,你可以回去找她再生一個。”
她斜眼看人,裴聞經把頭抵上去,“找你怎麼樣?”
方翦娥心下一怵,“你還想折磨我?一錯再錯?”
裴聞經道:“甚麼叫折磨?你看看放你出宮一人待在外邊,你把自己弄得身體虛弱就是好的?你要想開些,我不是你阿耶,我只是你的裴聞經,我與你娘早就不在一起,自你出生後我便與她甚麼都不是了。”
“派她去守皇陵,這麼多年不見,你以為我對她還有多少舊情可念?”
方翦娥沉默不語,安靜下來了。
裴聞經心意已決,“跟我回去,讓我照顧你。”
他知道方翦娥一時之間難以接受自己的身份,他差點就能成為她的父親,但事實到底難以改變,她即使是她娘生的又怎樣。
裴聞經又不是她的生父,只是她娘曾經的嫁的丈夫。
他與方濡霈早已不來往了,方翦娥才是方家與裴聞經之間唯一的聯絡。
但方翦娥還是沒有接受裴聞經對她的安排,她可以出入宮廷,卻不願意在那過夜留宿,每到黃昏宮門關閉前就要離開,回到方敬宗補償她給她安置的宅子裡。
這才是她安身之所,哪怕裴聞經強迫她進宮陪伴,多晚方翦娥都要回來。
裴聞經目送方翦娥的背影,她對他們曾經待過的寢居較為抗拒,不想跟他同居一室。
只要裴聞經私下把她帶到屋子內獨處,方翦娥總要找理由不高興要出去。
“阿耶,阿耶。”
裴吉芸來找裴聞經說事,發現他視線跟著方翦娥走,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坐在外邊廊簷下的排椅上的方翦娥。
天都熱了,有裴聞經在的地方宮裡的人都會大動干戈安置,送些冰過來舒爽,方翦娥卻跟不知冷熱般不屑一顧,寧願坐在外頭被日頭曬,也不想進屋。
“阿耶,翦娥這是怎麼了?”旁人還不知裴聞經跟方翦娥鬧的快不死不休了。
即使在宮裡裴吉芸也未能看清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只知方翦娥跟她阿耶鬧掰了,她定然是太野性難馴,所以叫阿耶對她不喜了。
可也不對,好吃好喝的阿耶都會叫宮人給方翦娥供著,待遇不比她這個皇女差分毫。
她有的方翦娥必然會有,方翦娥有的,裴吉芸就不知她阿耶有沒有偷偷給過她甚麼了。
裴聞經眼裡注視著屋簷下冷著臉的年輕女子,對裴吉芸的問話置若不理,“你找朕做甚麼?”
裴吉芸一卡殼,想起來自己的正事,連想追問都給忘了。
“我……”
方翦娥正在發呆,她不想讓自己為了裴聞經的事煩心,儘量離他遠些,不跟他在一個屋內獨處。
但她忘了,沒有裴聞經,還是會有別的人來煩她。
頭頂上的日光被擋住了,方翦娥朝站在她面前不動的裴吉芸瞧去,她意興闌珊對裴吉芸愛搭不理,頗為不耐煩,“你有甚麼事?”
裴吉芸對方翦娥心思更為複雜,她聽說方翦娥病了好幾日,從宮裡去了趟方府以後,就與阿耶鬧了脾氣。
卻不知因為何事,現在來看事情應該不小,否則方翦娥何至於到現在還氣都未消,並不加以掩飾對任何人打擾她的不悅。
“你倒是突然就瘦了。”裴吉芸想了半天,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方翦娥一臉“有病”的樣子看著她。
裴吉芸終於顯現出比她小兩歲的模樣,忸怩問:“怎麼做到的?”
方翦娥更覺得裴聞經的兒女不正常了。
“你吃了甚麼,瘦成這般,說說唄?”裴吉芸一心求教,她最近不知是否處於生長期間,從前的衣裳漸有些小了,也可能是天熱了,人有些膨脹,宮裡都要急著給她做新的衣物。
這樣裴吉芸有些愛臉面的在意起自己的形象,她當方翦娥是好友在她面前抱怨,“宗室裡那幾個惹人嫌的子弟,還說我胖了。”
她面色焦急,眼巴巴地看著方翦娥,似乎想等來她否認的回應。
方翦娥默了片刻:“關他們甚麼事?”
裴吉芸一愣。
方翦娥冷淡的挪開臉,“你不是皇女麼?你阿耶唯一的女兒,他們敢這麼說你,怎麼不打回去?幾個碎嘴的東西,換成他們你就治不了了?”
裴吉芸呆呆看著方翦娥,似是被驚住了,想不到她會幫她出氣。
方翦娥:“你還有事沒有?走開,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這麼熱的天,你曬哪門子太陽!”裴吉芸莫名臉上一紅,對方翦娥道:“要不是阿耶讓我來陪陪你,我才不愛搭理你呢。”
裴吉芸說是這麼說,卻任憑方翦娥怎麼趕她都不走了,在她身旁的排椅處坐下。
方翦娥因她話裡的話分心錯開視線,看向裴聞經書房的方向,卻發現他一直站在窗前的位置關注著她跟裴吉芸這裡,等她望過來目光立馬就對上。
裴吉芸說了甚麼,方翦娥都聽不清,她只盯著那雙深沉複雜的眼睛,心無雜念,聞都未聞,感受到裴聞經對她的思緒。
如果不是這回方濡霈回京,她跟他前幾日還歡好無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她生恨,兩方膠著。
方濡霈作為方翦娥的娘,沒有召喚回京本就是犯罪。
但千里之外的皇陵塌了,是件大事,裴聞經組織人去修築,一時間沒有對她定罪。
眼下方翦娥對生母的出現心情複雜,有她的關係在,就更難讓人拿捏怎麼處置方濡霈了。
黃昏處,方翦娥從宮裡出來的轎子停在小宅門前,她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背後轎子還在外邊不動,裡面似乎還有人。
庭院裡來了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客人,方翦娥頓住腳步,她冷冷瞪著著方濡霈,“你來做甚麼?”
方濡霈打量方翦娥,她太鋒利太冷,像長滿刺一樣,哪怕長得再好看,都少有人能承受得住方翦娥此時看透一切的目光。
“你怎麼生我氣了?是我那日與你相認,嚇著你了?”
方濡霈:“對不住,翦娥,為娘不是有意要瞞你的,而是我回京不易,不好過於聲張,也與你多年未見,所以想默默看你一眼,誰料沒忍住交談……”
方翦娥打斷她的訴苦,“裴聞經不是讓你守皇陵贖罪?那你還回來做甚麼?你不好過於聲張,是因為知道被他知道了會引他雷霆震怒?”
“可你見到我,得知我與他的關係,你又改了主意?以為他對我好,是因為念及對你的舊情?”
方翦娥:“那你打錯主意了。我可保不住你,他對你也也沒有一絲感情。”
方濡霈硬生生地扛下了方翦娥的話,因她說的變了臉色。
她豈料眼前女兒這般牙尖嘴利,她早已感受過的,她一點都不像她謙遜會說些好聽的,她只繼承了她的張揚和莽撞。
她神情很不好看,僵了又僵,笑了又笑,最後嘴角實在提不起來,她將信將疑再向方翦娥確認道:“你說的都是真的?這是他告訴你的?”
方翦娥對她的打探無動於衷。
“你該走了,你想要的,我幫不了你。”她指著門送客。
然而方濡霈低眉想了想,並不甘心,她不行,她不能就這樣走了。
“翦娥,你,你可千萬不能怪我。”
“你要幫幫我,你不幫我的話,為娘就要被拘回去守皇陵了,你不知道這十多年我過的是甚麼苦日子,那裡苦啊,甚麼都沒有,夜黑風高風沙遍地,時不時會有狼叫。你看我的手……”
她把手伸出來給方翦娥看,“你再看我身上……”
她露出衣襟裡的面板,大大小小的鞭痕傷口,新的舊的覆蓋上面,方濡霈祈求她,“你得幫我,我是你娘啊,翦娥,你不幫我,我就只有死了,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我死?你不想娘陪著你嗎?”
她逼近方翦娥,要讓她看仔細些,還撈起她的手讓她去觸碰。
而方翦娥根本不情願,她防備著,在方濡霈靠近的時候就往後躲了,她只皺著眉叫她,“走開。”
是隻有方濡霈過得不好嗎?是隻有她很可憐嗎?
在她不知道的日子裡,方翦娥也度過了孤苦一人的十多年,她想要孃的時候娘不在,原來是因為娘跟別人生了她,讓她在冷宮受人冷眼折辱打罵。
方翦娥擺脫方濡霈,在她不可置信地望過來時,站在臺階上道:“最討厭你們了。活著的時候做事沒輕沒重,出了事便說著你們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為旁人考慮會不會受到牽連。早知這世上有嘗不盡的苦,何必生我出來?”
老宮女趕來時,大門還未關,方翦娥在臺階上擲地有聲的斥訴可傳至街頭。
那句“何必生我出來”厲聲到讓人在原地站住腳步。
只記住她通紅的眼眶和烏黑眼珠裡的怨憎之意。
如果方濡霈不出現,方翦娥還可以繼續矇騙自己,她就是運氣不好,爹孃運氣更不好,才不能團聚。
而不是,大人闖禍,連累小的。
方翦娥二話不說,徑自穿過中庭進了後院,將啞口無言的方濡霈拋之腦後。
“翦娥……”
方濡霈還想再努力一回,然而有人來攔住她的去路,老宮女與她也是熟人,是當年與她生活在方家的陪嫁。
方濡霈驚訝,“鄭秀,是你?你,你怎麼老了這麼多……”
老宮女再見已是滿頭白髮,眼裡沒有故人的喜悅。
方濡霈:“鄭秀,你這些年都和翦娥在一起?你去幫我跟她說說,讓她別怪我,你去勸勸她,去啊……”
“大娘子,你還是回去吧。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太晚了。”
老宮女紋絲不動,招來下人一同請方濡霈出去,方濡霈頓時一改伏低扮小的姿態,尖銳道:“鄭秀!你這下賤的賤人,你怎麼敢這麼對我?翦娥,翦娥,我是你娘啊!你連娘都不認了?!”
方濡霈被從宅內趕了出來,她氣得哆嗦,難以置信會遭受到這樣的待遇。
她不好再留在這裡,在回方家的路上,她還沒走遠,就看到停在宅門門口的一輛轎子,她記得方翦娥就是乘著這頂轎子回來的。
而它還沒走,它還在這。
這讓方濡霈在它周圍轉了半刻,裡頭大概別無動靜,沒人了。方濡霈想了想,最後看一眼背後的宅院,不甘不願地離去。
待她走後,轎子裡忽地伸出一隻手。
接著繡著金線蟒紋的黑靴子落地,來人面無表情地從轎內出來。
他踏上臺階,正準備將大門關上的下人見到他十分惶恐,放他入內。
老宮女在房門前也怔了下,卻沒怎麼阻止,而是預設似的,看著他進了房。
方翦娥正埋頭在桌案上看不清臉,也聽不見聲音,似是在哭,那人進來後走向她,按住她的肩,迫使她抬頭。
出乎意料的,他們目光相碰,他仔細觀察,方翦娥竟然沒有一絲流淚的跡象,她只是在趴在桌上發呆,看見來人後還有些驚訝,沒反應過來。
“你?你怎麼還沒回去?”
回宮,裴聞經再不走,宮門就要關了。
然而他俯身下來,忽略掉方翦娥的問話,銜住她的嘴唇,以吻堵住她接下來的話,他們不需要再爭執了,更無必要再追究是誰的錯,他自然罪有應得。
他褪去方翦娥的衣衫,她被他順著耳根一路吻下去,那種很久沒溫存的滋味兒讓二人的呼吸都有些亂了,刻骨銘心,方翦娥一直推拒裴聞經,讓他“等等”,“等等”。
然而把她從椅子上拉扯起身,往床榻去的時候帶翻了椅子,衣裳掉了一地,一件接著一團被留在地上。分不出你我,凌亂到可以窺見出彼此的急切。
“翦娥。”方濡霈忽然去而復返,“我知道你在裡面,我想好了,你不能見死不救。你不出來,我就不走。”
床帳中,方翦娥已與裴聞經坦誠相見,她聽見這聲叫喚的同時,伴隨著裴聞經的進入,整個人睜大愕然雙眼。
他動起來,狂烈地動起來,不給方翦娥去看屋外動靜的機會,擒住她的臉,又吻的她神思混沌,分不開心神。
“翦娥,翦娥。”
方濡霈如魔音貫耳,然而這些都擾斷不了方翦娥與裴聞經相連。
他們相交,他們交換唾沫,他們忘乎所以,他們呼吸起此彼伏,一直到方濡霈的聲音不知不覺退去,她伸出的手搭在門上,就在要推開門那一刻,衝出來兩個下人在老宮女的指使下將她嘴捂住,拖走。
方翦娥若有所覺,她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
但她精力放在正起伏的裴聞經身上,他深深地凝視著她,不錯眼地盯著,直勾勾的目光裡都是此刻方翦娥大汗淋漓的樣子。
她拉下他的脖子,勾吻。
她知道她沒有退路了,也不想退,這就是所有所有人做事不計後果的現世報。
方濡霈得到了,她不會心疼她分毫,裴聞經也得到了,她絕不會讓他好過,她也得到了,她痛心嫉妒怨憎到快要死掉。
他們瞞著所有人在此茍且偷生,一滴淚從方翦娥眼尾落下來,被一張唇吮掉,裴聞經加大力度跟速度帶她衝上波瀾頂峰,他伏在她頸邊碎吻著她的鎖骨,向她保證許諾,“以後不會讓你受委屈了,要甚麼都給你,都依你。”
他按住她腰的指腹不斷收緊,對她的佔有前所未有的迫切需要,空前渴望,乃至於肯向倔強的方翦娥低下頭顱。
方翦娥沒有回應,只是雙手彷如預設般,搭上裴聞經的背,再次承受他的激烈的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