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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你不是我阿耶。

2026-05-17 作者:六棋

第36章 第 36 章 你不是我阿耶。

翦娥待在屋子裡不常出來, 吃的不多喝的也不多,也不愛讓人到她面前打擾。

她彷彿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肯出來面對任何人。

整日躺在床榻之上麻木地看著上方, 天黑後就點一點燈, 燈滅了就等到天亮,沒過幾日就迅速消瘦下去。

之前養好的肉都消失殆盡,別人跟她說話她也沒有反應,一看就是了無生趣。

“娘子, 還是吃點吧,今日吃的太少了。”

送到方翦娥房裡的吃食, 變著花樣的做,吃的比整個方府都豐富,可一桌八個菜,就動了兩個, 一個一口,再沾點米食就不吃了。

再這樣下去方翦娥就要成仙。

方翦娥從桌案旁換到另一張椅子上, 她不分白天黑夜地躺, 已經受不住了,乾脆坐著就開始發呆。

旁邊聲音再怎麼勸,她都跟聽不見一樣。

下人想幫她梳理下亂了的髮絲,卻被她一把推開,“不要碰我!”

她吃的少,聲音大, 一下使勁力氣,虛弱的身體便氣喘起來,臉上都是激動過度的紅暈。

“娘子,還是打扮下吧, 頭髮亂了,也不舒服呀。”

方翦娥冷笑:“我方翦娥亂了多少年了,從前甚麼樣現在就甚麼樣,你所謂的不舒服不過是我日復一日的往常。”

她憑甚麼可以享受這些衣錦綢羅?

要不是裴聞經她甚麼都沒有。

她不過是回到過去一無所有的日子而已,她都沒說不習慣,旁人怎麼就看不慣了?

下人被她斥的不敢再勸了,任憑方翦娥待在椅子上,看她悶氣叢生,看她無緣無故愣了許久,流下眼淚。

可沒有裴聞經,沒有方府,她本可以做個尋常人。

除了零星幾次說話,只要不觸及方翦娥的逆鱗,她絕對可以一整日都保持安靜,不與人交流。

這倒是她十多年來的日常,這樣就能回到過去,她試圖恢復一切,不再奢求追問自己的身世,一成不變。

但她身體受不住這樣的摧折,在又一次滴水未進,更是看到吃的就噁心反胃的時候,她終於眼前冒出星光,一片黑暗,這是餓到極致,身體到了極限的提醒。

這滋味方翦娥再熟悉不過,她本以為忍得住。

結果是好日子過慣了,再想回到最初竟不是她所想那麼容易,她一下便朝地上栽倒下去。

方翦娥重重磕地,她暈倒前竟不覺得疼,只覺得眼前一黑的瞬間來的很好,她能一直陷入黑暗不要醒來就好了。

然而在她暈倒之後,屋外的門被人推開了,來人三步並兩步來到她身邊,在把她拎起來觸控到她身上骨頭的那剎那,眼神充滿了複雜,嘴唇抿成一條線,在她的肩頭攥滿了力氣,轉眼就將她抱到了床上。

方翦娥瘦了許多,她醒來就感覺到喉嚨裡一股藥湯味。

她猛睜眼睛,看向床榻邊的人,然而出乎意料,坐在床沿邊上的老宮女手持藥碗問她,“在找甚麼?你把自己作成這樣,不灌你湯藥,只怕就要比我還先去了。”

方翦娥眼神存疑地看著她,餘光逡巡著四周,沒有馬上回話。

她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曾看到一個影子到了身邊,難道她看錯了?

“喝藥吧,喝完藥吃點東西,生甚麼氣,都別跟自己置氣。”

方翦娥不開口,老宮女也不提她遇到的事,早在之前就已經提醒過她了,是方翦娥自己未能醒悟。

如今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老宮女:“你今後如何打算?事已至此,人生才短短十六年,你總不能一直這樣消沉下去。”

老宮女在,方翦娥才感受到一絲親近溫暖,她們才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這房中就她們倆,就像在小芫殿一樣,無人打擾的時候安靜陪伴彼此,老宮女給她說些聽不懂的話。

但如今,方翦娥已經脫胎換骨,不再是從前的她了。

“我沒有一直消沉。”方翦娥麻木開口,她臉上眉眼間殘留著對感情不滿的桀驁不馴之色,她未曾從這挫折屈服,她只是覺得……

“我是在難過。”

“我會好起來的。”她咳嗽起來,卻滿面通紅,氣血上來了,讓人瞧著也有了生機。

可她從前那份魯莽無畏之氣消失了,對著熟人也不會先露出笑容。

老宮女於心不忍,還想安慰她,然而方翦娥在主動喝完藥後,拉開被褥重新躺下,雙目緊閉,“讓我歇息吧。”

她能有這番交代已經是出人意料,肉眼可見好起來。

老宮女將碗盤等收拾出去,輕輕將門關上,不再驚擾方翦娥。

一夜過去,小宅裡的下人清晨之初見到院子裡的方翦娥,已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整個府裡誰人不知這位如中邪一般,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犯了相思病,茶不思飯不想,恨不能生生將自己餓死。

眼見就要枯敗了,見不到聲息,卻在這時候她又挺過來了,沒事人一樣,拿了把剪子在與新來的老管事在剪院子裡的花枝。

老宮女:“看甚麼?娘子病好了,今後都不會再犯了,去外頭採買些好吃的來,還不快去。”

打發了被驚詫到的下人,老宮女看向今日一早一聲不吭將自己提前收拾好的方翦娥,她說到做到,不見之前的消沉,主動問她有甚麼要忙的,找點事做。

剛才的動靜並未影響她,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他人。

方翦娥:“剪好了。”

她剃掉了枝上的刺,神色平靜非常,並且想起甚麼,抬頭提醒還沒走遠的下人,“帶葷的肉菜回來,我要吃肉。”

老宮女:“吃肉做甚麼?你才好,得喝粥。”

方翦娥擦拭手上殘留狼藉,就像在宮裡被遺棄的日子裡那麼平靜,“吃肉才有力氣,我就想吃肉。”

老宮女自然沒有阻攔,方翦娥現在吃上等的馬肉鹿肉都使得。

且她不是騙她的,在老宮女揣測她是否在逞強時,下人帶了一堆外邊的吃食回來,方翦娥根本不用再被三催四請,而是自發就朵頤起來。

“鄭姑姑,你也來吃吧,這些東西,往年我們吃不到,如今是想吃也吃不完。”方翦娥吃相里透露出一絲狠勁,她拼命往嘴裡塞,一直塞到吃不下了才停下來。

她笑著對老宮女道:“看來這再好吃的東西,嘗多了也就是這個味兒。”

傷心多了,人也會膩,既然不能死,就註定要方翦娥好生活著。

她輕慢的姿態讓老宮女眼皮一跳,有些心驚。

可方翦娥只此片刻透露心思,之後都十分正常。

“鄭姑姑,這尋常人家的女子,若父母不在了,一人主持家事,那她平日裡會做些甚麼?”

“一般人家的長輩,不會放任一個女兒獨自掌握家業,會在力不所能及時將她早早嫁了,若是嫁了的獨身女子,寡婦才會獨門獨戶。你想管事麼,翦娥?還是像在宮裡那樣唸書?還是?”

老宮女不經意提到宮中時,她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但方翦娥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她眼也不眨,就像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地方。

她甚至都不認得那裡面的人,她點頭,“那都學吧,請個厲害的教書先生,我的字還差得遠呢。”

很快,老宮女就去辦了。

整座宅院裡,方翦娥為大,沒有一個人會違揹她的命令。

方翦娥在書房裡等,老宮女說為她請好了先生,管事之內的或都較為瑣碎,等她唸完書空閒之餘再打理。

方翦娥也無所謂,左右她是為了打發時日,她坐在桌案旁,打量起筆墨紙硯,這些曾經於她來說高不可攀的東西,而今竟出現幾分熟悉。

在教書先生來之前,方翦娥隨意翻了本字帖來練,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她有些不耐煩地皺眉,起身朝外面道:“人呢?”

“給我請的先生哪裡去了?”

屋外本該守在附近聽吩咐的下人動都沒動,方翦娥邁開兩步,發現她附近人都清空了。

而她話音剛落,一雙腳步便邁了進來。

方翦娥一見他便變了眼神,她愣然詫異,警惕而惱怒地看著對方,在他出聲時,奇異地沉靜下來。

“朕從宮裡帶了你用過的筆墨,和一些典籍。”

裴聞經:“你鄭姑姑說你好學,我想宮外的先生總該教不好你,所以過來看看。”

方翦娥不接話,冷哼一聲。

裴聞經見她木楞在原地,滿臉的不服氣和冷傲,直接步入到方翦娥的桌案旁,把他帶來的箱子放到了桌上。

他佔了方翦娥的位置,不經她開口就坐下,那有兩張椅子,一張是早就為即將來的教書先生準備好的,裴聞經不請自來嫻熟地幫她重新擺好桌上紙硯,隨即跟方翦娥說:“開始吧。”

方翦娥皺眉看著他,一動不動,但裴聞經彷彿很習慣了,彷彿他們之間甚麼事都沒發生,還如往常一樣。

裴聞經:“你想聽甚麼?說說遵生八箋如何?你近來飲食不佳,有損精氣,多聽聽它能調養你的起居情志,是集大成之作……”

方翦娥任他說完,一直面無表情,直到裴聞經凝眸朝她睇視過來,方翦娥蹙久的秀眉忽然舒展,她似是從剛才就憋著一股慍怒,一直在忍,忍到現在覺得此景此態實在好笑。

她也笑了出來,直到裴聞經的視線變得肅穆。

方翦娥跟不認識他一樣,頭一回打交道,無不惡劣問:“你是教書先生?你來教我?好啊,那麼請問先生,你怎麼看待有違綱常,亂了倫理這事?”

“一個男子,他娶了婦人,卻不認這個婦人,與她生下的孽種攪合上了?先生,你告訴我,你說啊,這種事跡在書上,那些聖賢們是怎麼說的?”

她眼裡明晃晃的惡意流露出來,勾著唇,擺露出的姿容天真到殘忍。

裴聞經回視她,眼裡有著深沉複雜,也有一絲審視。

他顯然沒有那麼輕易被激怒,即便這種對話換做另外一個人來裴聞經跟前放肆,那就不止沉默這麼簡單了。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裴聞經:“你想聽,我倒是可以通通講給你聽。”

他示意方翦娥坐下,但方翦娥卻指著門外,“——出去。”

裴聞經紋絲不動。

方翦娥聲嘶力竭,“出去!”

裴聞經今日本就不該來,方翦娥好不容易有所緩和,他卻存心想她不好過似的,再次出現到她跟前。

一聲怒吼之後,房裡歸於平靜,方翦娥紅著雙眸與裴聞經憤怒對視,硝煙瀰漫,她在發洩出來後盯著那張臉,胸膛起伏不定,連雙肩都在抖。

過了會兒,她緩和好了,覺得不該施予裴聞經眼色半分,她失態了,她抽出帕子在火氣中在臉上胡亂擦拭,撇過臉去,“出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我並不想見你。你來討人嫌麼?”

“回宮吧,你宮裡嬪妃還在,少我一個又如何?再不濟,你去方府,去尋她也行。別再來找我。”

她冷冷說了一通,一口氣歇下來,客客氣氣,要把裴聞經請出去。

她姿態轉變的更為可惡,是那等厭煩的作派,可天底下誰能對一個帝王如此不耐?厭惡至深?

靜觀了她反應的裴聞經自然能全然領會到那份年輕女子對他厭憎至極,透露出來的惡意,那般不加掩飾,惡意昭昭。

裴聞經沉沉盯著她,起身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方翦娥以為鬆了口氣時,他倏然腳步迴轉,只是背對著她將房門都關上,並且扣上了枷鎖。

方翦娥察覺不對勁,猛然一瞥,卻為時已晚,她面前已經被裴聞經逼近,不過咫尺之遙,她就被裴聞經抓住手腕,她還想躲,但都是無用之勞。

她心臟在胸膛中猛跳,是敬畏也是憎懼激動到氣息全亂了,說不出來話,咽不下去唾沫,忌憚而急促地瞪著裴聞經。

“我跟你娘做過夫妻,讓你這麼傷心?”

裴聞經拽住她的手,步步緊逼,一直將方翦娥逼的退路全無,無路可走抵在牆上。

“我是騙你引誘你和你亂了常倫。”

“可你又不是我生的,你心碎個甚麼勁兒?難道你真想叫我阿耶?”

“不和你說是因為我倒是想看看生下來的小孽種能活成甚麼樣了,誰知道你跟野人一樣橫衝直撞矇昧無知一直纏著我要親近。”

他捏緊方翦娥的下頜,讓她吃痛起來恨意遍生,痛苦地看著他,“朕是聖人麼?”

她就那麼闖進來。

宴會上比其他人更早發現的是他察覺到那邊的異樣,膽敢騎在一個男人身上,野性的未受規訓,恨不能將欺負她的人活活咬死。

從老宮女口中,一聽名字他便知是誰了。

故意將她遺棄在宮中那麼多年,已經是對方家背叛的最後一點仁慈,否則方翦娥生下來就會被溺死。

裴聞經所有隱忍化為灰燼,他冷厲地把手指鑽進方翦娥的嘴裡,拉扯她的舌頭,持續不斷攪弄,俊臉毫無一絲笑意,而是沉鬱低沉地問:“你想叫我阿耶麼?”

方翦娥被戳的有幾絲乾嘔之意,她伸出舌頭想把裴聞經的手指抵出去,然而都是無用功,他靈活攪動,彷彿要把她那張說過惡劣之言的舌頭給拔了,又在關頭捨不得了,放緩下來輕輕撓動。

直到方翦娥眼睛露出猩紅,淚水盈滿眼眶,她忽然奮起抱住裴聞經的手張開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他吃痛悶哼,只一下便鬆開蹙眉,沉沉凝視著她,用另一隻手撫弄方翦娥的發頂。

等到方翦娥嘴裡嚐到血的腥味,鮮血順著裴聞經的指尖流向他腕中,她死死盯著裴聞經,始終不肯鬆口。

“你不是我阿耶。”

方翦娥力氣耗盡鬆開嘴,“你不配。”

裴聞經是裴吉芸裴元傑的阿耶,唯獨不能是她的,方翦娥好恨,恨他竟然那麼狠心,可身為帝王,裴聞經所做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娘私通,和人生下野種,讓當年位承大統年輕氣盛的裴聞經顏面何存?還背刺他與外人勾結,害他性命。

怪只怪世事難料,恩怨難了,時隔十六年,報應不爽。

讓裴聞經栽在方翦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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